第八百七十八章 星星的化石
漩渦另一邊的世界是鮮活的，地上的各種花草樹木，蟲鳴鳥語，空中漂浮著綿長的雲海，連風都變得溫柔。
通道口，神明血騎士如祂承諾的那樣堅守在側。
盧卡單膝跪地：“神明大人，第六隊探險隊隊長，向您復命。”
血騎士說：“沒事就好，先治療。”
一道強光照射在了盧卡身上。
它感覺身體暖洋洋的，手腳和肋骨上的銀化在迅速風化，掉落成碎末粉塵，白銀骨骼也變得像是被眾多細小蟲子啃過一樣，布滿小孔。
身體因此變得輕了一些，平衡和靈活度受到了影響。
“醫療女神已經將你身上的銀化剝離和切除，避免它們進一步感染。你的情況不算嚴重，塔羅斯吸收金屬就能恢復。”
血騎士揮了揮臂鎧。
盧卡面前多了一堆鐵錠和銅塊。
不過盧卡這時候顧不得修復，趕緊說：“神明大人，我在那邊的平原深處，遇到了一位同樣滯留在那的外來者耀垣首。在它的幫助下我才能回來……”
聽完後，血騎士問：“就是你身後的那座墓碑？”
“是的，大人，但它不是墓碑，只是長得像。”
盧卡側臉趕緊對耀垣首介紹：“這是我們堯族的神明之一，血騎士大人。”
墓碑沉默不語。
“耀垣首？”
“你沉睡了嗎？”
可不論盧卡怎麼說話，墓碑都沒回應。它表面沒有再出現影像，底座下的八爪也收了起來，彷彿變成了一種死物。
盧卡簡明扼要向血騎士講述了自己的經歷。
它心裡有一種強烈的不安感。
“神明大人，我得帶它回去。”
盧卡下定決心：“我想，就像是我們在白銀平原，會出現沉重和同化的現象。耀垣首在我們的世界，可能也失去了移動和說話能力，甚至可能陷入更危險的狀況。”
“請您允許我先帶它返回白銀平原，確認它的生命狀況。”
血騎士點頭：“去吧。我會向堯神大人解釋。”
“感謝您！”
盧卡雙臂將墓碑抗在背上，快速跳入漩渦。
回到銀色的單調世界，身體陡然一沉，骨頭上像再次被綁上了看不見的石頭。
不過盧卡看到，旁邊的灰色墓碑倒是活躍了起來，它底部的八爪再次支起，在地上緩緩移動，似乎在舒展肢體。
墓碑上傳來聲音：“太恐怖了！感覺差點就死在那邊了……你們竟然在那樣的世界裡生存。”
盧卡不解：“你在我們的世界很難受嗎？是怎麼回事？”
“振動，無窮無盡的振動，你們的世界到處都是瘋狂尖銳的振動，那些振動引起了風暴般的大規模共振……你沒有聽到那些聲音嗎？”
盧卡搖頭。
“我明白了。你們當地人無法聽到，或者說為了生存，身體已經適應或遮蔽了那些幹擾。”
耀垣首又說：“總之，盧卡，你們的世界對我無法逗留。我根本無法清晰獲取任何訊號，一旦跨界過去，就被無窮無盡的振動覆蓋，會讓我意識出現紊亂，很快就會陷入共振從而自我消失。”
“我只能暫時關閉自我，用條件觸發來設定休眠。”
“如果長期暴露在那個世界，空氣中無處不在的振動，不僅會強制影響我的思維和汙染意識，還會將我體內的所有器官都破壞……比這裡還要兇殘得多。就像是泥團進入水中一樣。”
“你們的世界有非常恐怖的東西存在。”
盧卡無法感同身受，但它至少確定，自己的推測沒錯。
對耀垣首而言，堯族世界就是必死之地。
所以它們的交流和接觸，只能在白銀平原中。
“真是遺憾，我還很期待去你所在的世界，看看那邊的空間到底是怎樣……”耀垣首說：“看來我是無法離開這裡了。”
盧卡問：“你無法回到你來的世界嗎？”
“我也想啊。”
耀垣首用一種無奈的語氣說：“我進入這裡，是用的單向通道。不過正常情況下，單向通道經過改造和固定，也可以短暫作為雙向使用。作為一個旅行家，有時候就得有什麼用什麼，不能挑剔太多。”
“那些介於泥與膠之間的黑色物質，就是我稱呼黑垣的東西，它們所固定的地洞，那裡的深處連著我來時的通道。”
“我帶著自己的工具揹包，從我所在的世界鉆進了那裡。那個洞本身很有來歷，在一位古代權貴留下的密室內，機緣巧合下我得到了那個機會……”
“結果我進來之後，發現那個洞在劇烈振動和畸變。雖然我使用了很多辦法，嘗試將它固定和穩住，可它還是在不斷縮小，根本無法使用，現在已經是一個半封閉通道，空間隧道被某種力量堵住了。我就只能留在這邊。”
盧卡理解了對方的現狀。
“我幫你。我可以申請往這裡運送一些物資，雖然也會受到這個世界的約束。”
“真的嗎？”
耀垣首立即說：“我急需要油、礦物油、合成油……植物油也可以。然後是乾燥箱，這個還好，這邊幾乎沒什麼水分，乾燥度很高。”
“還有是降溫裝置……不過這個怕是很困難，冰塊應該可以運進來，但就還得搭配乾燥箱。這個倒是麻煩，要確保不會潮濕的情況下進行降溫。”
“還需要一些樹膠，天然樹膠就行，另外再來一些金屬，金屬塊和金屬絲，可以連線的那種，純度稍微高一些。這裡的銀合金是無法使用的，會造成振動汙染。”
盧卡一一記住，當即回頭向神明血騎士匯報，請求援助。
神明同意了。
它再次折返，告訴了耀垣首這一訊息：“後勤人員已經在準備了，要不了多久，相關物資就會送入通道口。到時候我們收取就行，血騎士大人讓你放心，堯族對朋友總是會伸出援手。”
“太好了！謝謝你們！你們真是一個高尚的文明！”
盧卡又好奇問：“你無法進入我們的世界，但在這裡，你能在這裡抵擋白銀平原的同化嗎？”
“這多虧了那些黑垣，還有……我帶你過去你就知道了。來，上來吧。”
墓碑快車再次啟動，載著盧卡一路返回之前的那個洞。
再次進入底部，盧卡看到，在耀垣首之前趴著的地下就是一個洞。原來之前它就是用身體堵在洞上，外面根本看不出來。
這洞僅夠容納耀垣首的身體，盧卡要進去的話，就只能一點一點往裡爬。
“我是從下面上來的。這裡的表很厚，那些特殊的銀合金不會與黑垣發生反應，黑垣是天然的保護層。所以我將黑垣固定在洞口，它們就不會合上，只是黑垣會不斷掉落和下沉，所以需要我定期地去檢視和補上。”
“往下比地面那邊要遠得多，跟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進入其中。
盧卡一點沒有猶豫。
事後想想，如果耀垣首在洞內隨便佈置點什麼，就能輕易將自己幹掉。
很多年後，耀垣首也說：“其實那裡我的確想過，要不要將你做掉，這樣就不會有人知道我所在位置了。不過當時忽然覺得，這樣一個願意相信我的傢伙，隨時可以用陷阱動手，要先好好利用……沒想到後來和你反而有了過命的交情，人生真是不可預測啊。”
盧卡當時只是覺得。
耀垣首幫了自己，自己也該幫它。
就這麼簡單。
洞一直鉆入地下深處，底部有一個用磚塊搭建出的小型地下室。
地下室的磚頭漆黑而充滿孔隙，耀垣首說是黑垣燒制而成。
室內最寬的那面墻上是一副凸起的怪異浮雕。
中央有一個像是石質篝火的地方，旁邊還有一個小型磚窯，除此之外就是旁邊一條延伸到更深處的通道。
“原本通道在這裡。”耀垣首的一根爪子指向浮雕對面的墻壁。
那裡有一個淺淺的扭曲地帶，就像是有什麼力量在用力攪拌墻壁上的磚頭一樣，形成一縷縷水波般的痕跡。
只能說還有空間通道的一點殘留。
的確用不了。
盧卡更關注浮雕。
它看起來像是一個陷入墻中的球體，表面有著各種紋路。仔細看還能看到一些三角形、方形以及圓構成的奇異圖案，如同某種神秘封印。
“這可不是普通的東西，其他地方不可能看得到的。”
耀垣首聲音裡不乏得意：“外面你看到天上那些電振星了吧？這個就是其中一顆墜落後的化石。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寶貝啊，如果拿到我們耀垣，必定可以賣出驚人天價呀……”
“電振星？就是這裡的太陽嗎？”盧卡好奇。
“也可以這麼說。”
墓碑人講道：“電振星這個稱呼也是我取的，其實它叫什麼名字，也沒人知道。”
“我只是觀測到它們發出強烈的振動，並且帶電，是以一種壓力或者帶電氣體環繞，所形成的一種特殊現象。它們大小不一，但都有著對抗這裡強大吸引力的能力，所以能在空中飛行。”
“在地面上，我們看到的是外部氣體帶電所形成的光團，其中的核心就這麼大，至少這一個是這樣。它環繞這個世界飛行和閃爍，是一種奇異的力量結構。”
它用爪子輕輕觸碰著星星化石。
“可惜，這顆電振星不知怎麼回事墜落，被之前這裡的持有者用黑垣進行了固定和深埋。應該是將其自我燃燒停止，最終形成了這樣的石中殘骸。”
“也是因為它的存在，所以這裡能不受同化振動影響。電振星哪怕僅剩下殘骸，也會發出振動，來對抗這片大地的振動。只有振動能對抗振動，這裡反而是一個安全區。”
盧卡頓時放心了不少：“原來如此！”
“不過這也要付出代價。”
耀垣首收回爪子，望向星星化石：“離它太近，也會受到它的直接干涉，會進行意識層面的共振，哪怕是殘骸，依舊有著能驅動電氣的強烈振動。所以我得保持距離，在上面更加安全。”
忽然它身體表面出現一縷縷藍光。
“不好，又開始了！！快離開這裡！振動，振動，該死，和地面的振動形成干涉了！！啊啊啊啊啊！”
耀垣首慘叫一聲，踉踉蹌蹌一路連滾帶爬往外逃。
可盧卡一臉茫然。
啥情況？
根本什麼也沒感應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