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五章 樹先生
冥蛇扎入地下，形態完全展開。
尼德霍格恢復成黑色的巨大卷影，在大地上緩緩變化著。
冥蛇最恐懼的是太陽，太陽下冥蛇無比虛弱，甚至會變成黑色的石像，難以動彈。所以它能去的地方其實不多，霧之國至少還能行動。
在黑暗裡，冥蛇才能恢復最強狀態。
沒有什麼能阻擋黑暗！
它狠狠撞入了不竭之泉的起源之地。
尼德霍格看到，那裡佇立著一座冰雕，它有著龐大而漆黑的軀體，強壯的背脊上長著舒張的龍翼。
那是自己曾經的身體。
它早被樹根貫穿，變成根系的養分。
尼德霍格一頭撞碎了自己的殘骸，那後面樹根主幹漸漸形成了一個坐在王座上的木巨人。
他頭戴鷹盔，身披金甲，獨眼長須。
木巨人單手托腮，冷冷俯瞰冥蛇。
“可悲的尼德霍格，你放棄了化龍的機會。”
尼德霍格沖向對方。
他不是奧丁。
奧丁已經隕落了。
但它發現自己根本靠近對方，根本觸碰不到那從樹根中復生的眾神之王。
“向我臣服，弱小的可憐蟲。”
“這是你唯一的選擇。”
神王的傲慢和高高在上一如當年不變。
“去你媽的！”
尼德霍格終於惡狠狠地大罵：“眾神之王？狗屁！你不過是一個依靠所有北歐神話的吸血蟲！沒有北歐神話，你什麼也不是！”
奧丁獨眼睥睨冥蛇：“蛇就是蛇，養不熟。還是隻適合在冥界的陰溝裡活著。”
他抬起手。
空中無數長槍浮現，瞬間將尼德霍格貫穿。
尼德霍格對此倒是習以為常，過去在北歐神話裡它也經常受到這種“懲戒”。
它從痛楚中感覺到了和過去的不同，命運之矛剛古尼爾絕不會如此軟弱無力。
尼德霍格大笑：“你不過是奧丁留下的傀儡，裝的還像模像樣。”
“放肆。”
奧丁獨眼泛光。
那一根根長槍化作眾多木須鉆入尼德霍格體內，瘋狂吮吸冥蛇血肉的力量。尼德霍格感到自己在飛速虛弱，這它很熟悉，諸神黃昏時就是這種力量將自己強制沉睡。
它一路拖著眾多根須逃往上面。
奧丁也跟隨到了地上。
到地面時，尼德霍格已經陷入了虛弱和暈眩。它氣喘吁吁的躺在地上，感覺到身體已經難以再移動一下。
模糊的視線中，出現一座從未見過的白色風車。
風車緩緩轉動，帶起微風，讓尼德霍格身上密密麻麻的根須盡數枯萎和化為灰燼。
樹根上的奧丁還沒反應過來，就遭到了一條條光柱的沖擊，他身體上被燒出一塊塊缺口，讓他在空中踉踉蹌蹌，右肩和左臉都被轟爛。
朝他進攻的是一種銀色大魚頭，它們魚眼血紅，口中吐出的光柱轟得奧丁渾身潰爛，毫無還手之力。
樹根上的奧丁嘴唇微張，發出的聲音也斷斷續續：“放肆，放肆……”
他搖搖晃晃，卻連恢復殘缺的軀體都無法做到。
旁邊出現了一隊堯族人馬，他們透過噴射一種藥水，讓樹根上的奧丁渾身僵硬，陷入沉睡。
然後他們開始了檢查，並用各種工具對奧丁進行切割採集。
血騎士站在尼德霍格身邊，用冷淡的聲音說：“辛苦。”
“應該的。”
尼德霍格這時被一群醫師環繞，他們正在熟練地處理它體表的眾多傷口，敷藥、縫合和噴塗毒素，讓它很快就恢復了精神。
進入地下前，它得到了血騎士的傳音。
“你能把下面的源頭引出來嗎？到地面我就能處理。”
雖然這是它和血騎士的第一次正式對話，但雙方都默契地進行了配合。
尼德霍格只是沒想到，樹根上的奧丁竟這麼輕松就被抓了。
雖然他是贗品神王，但所展現出的能力也是眾神級。
後來尼德霍格才知道，那白色風車叫靈能阻斷器，讓主動法術、道具、奇跡和奇觀失效。
咆哮的銀魚叫素矰魚守，不僅有超遠的攻擊範圍，還能擊退敵人和打斷施法，其威能連稱號神明也能轟殺。
樹根奧丁一到地上就變成了毫無還手之力的活靶子，淪為被研究物件。
血騎士看向尼德霍格。
隔著厚密的頭盔，看不出這位使徒的真實面目。
騎士對冥蛇右手抱拳，置於左胸，致以敬意。
尼德霍格也支起脖子，莊重地頷首回應。
不竭之泉周圍被迅速管控起來，樹根上的奧丁則變成了學者們的實驗材料。
當地神明億萬之身親自完成了鑒定。
樹根上的奧丁是一種擬神生物，或者說是神怪。他無法使用信仰之火和奇跡，但對它們的崇拜和祭祀，同樣會讓它茁壯強大。
億萬之身認為：“他是奧丁以自身為模板打造出的怪物，用世界之樹的根作為基礎，從不竭之泉汲取整個霧之國的力量以復蘇和壯大。”
“不愧是北歐神話的神王，奧丁將霧之國改造得隱蔽和巧妙，根本無法發現。看來是想要入侵和統治其他使用霧之國的文明，變成那位北歐神話回歸的力量。”
億萬之身一身綠衣，手拄一根銀杖，寬邊帽陰影下露出笑容：“幸虧諸位的協作和及時制服，否則還會出些亂子。不過現在沒事了，這位樹先生已經被定住了，我消除奧丁了留下的印記，它會很快恢復成自然的形態。”
“世界之樹的根能再次萌芽，這是一件好事，能給我們提供一個稀有的研究目標。它會模仿神明，甚至會發揮出類似的特殊能力，真是相當奇妙。”
祂對尼德霍格壓了壓帽簷：“沒想到，閣下也來到了我們世界。”
“歡迎加入。”
尼德霍格知道，對方看出了自己的身份。
“內維德先生。”億萬之身對血騎士倒是頗為客氣：“那麼我先走了，最近事務繁忙，倒是沒來得及本世界的事了。辛苦你與暴君小姐協調，調來了這些戰具。”
血騎士只是說：“職責所在。”
事態平息以後，生命之樹的根保持著緩慢生長的狀態。
它從不竭之泉中一路往天空生長，底部依舊是奧丁那坐在王座上的模樣，但這位樹先生已經重回生命本身的混沌狀態。
絕大多數時間裡，它呆呆坐著，無法言語。有時它會從王座上起來，看向四周，但它不會也無法離開樹根，更像是樹根之中誕生的奇怪意識。
經過了最初的恐懼和騷動後，不老城的人們逐漸習慣了樹下的奧丁。
大家也經常過來圍觀，甚至和它打招呼。
“樹先生，今天好哇，可不要再吃小孩哦。”
“樹先生，你會說話嗎？要不要我教你？”
“樹先生，你可以跑步嗎？或者往樹上爬？”
不老城的人承受能力很強。
尼德霍格卻發現，樹先生的模樣在持續改變，它的王座逐漸融入根須，而端坐王座的姿態也變成了站立的眺望模樣。
樹先生最終定格為一名身披甲冑、拄劍而立的戰士。
它變成了血騎士的模樣。
堯族學者們說，這是它的一種與生俱來的模仿能力。被消除了奧丁的影響後，它對周圍生命會進行下意識模仿。
前方不遠處，給它留下深刻印象的血騎士，就變成了其模仿目標。
樹先生變成了樹騎士。
恢復平靜生活後，血騎士回歸了沉默寡言，繼續站在不竭之泉前。
他肩負堯神神諭，保衛霧之國。
數百年裡，血騎士一動不動，貫徹著這一命令。
尼德霍格想，那位堯神真是一個很有眼力的神明，能發掘出這樣一位使徒。
尼伯龍根一族對血騎士非常喜愛和尊敬。每一個孩子要離開這裡，或者長大變成巨人，他們都會來到血騎士面前，向他告辭。
一向不言不語的血騎士，這時候也會開口。
“祝你好運。”
如果說尼德霍格是不老城新的英雄，那血騎士就是這座城市的古老傳統。
某一天，血騎士忽然光芒大盛，他全身都沐浴在一種浩瀚而聖潔的白光覆蓋中。
是神威！
此時的尼德霍格正在旁邊休息，不由直起脖子。
血騎士此時變成了一團模糊的影子，無法直視，不可窺探。
尼德霍格吃驚。
這是神明的標志。
血騎士獲得了神明資格，晉升登神了！
片刻後，血騎士渾身光彩散去，又恢復了那拄劍而立的工作模樣。
祂看了過來：“奉神諭，我有其他使命，這邊，交給你了。”
尼德霍格點頭：“好。”
血騎士化作一道白光沖入天空。
尼德霍格心裡有幾分惆悵，忽然感應到了一個龐大意志降臨。
——成為我的使徒。
很多年後，尼德霍格已經被調離了霧之國，就如當年血騎士一樣，成為了一名堯族神明。
祂忙碌之餘，偶爾還會偷偷觀看這裡。
雖然祂知道，自己永遠無法返回這裡，往事只能懷念。
不老城在不竭之泉旁建造了尼德霍格的石像。
而在旁邊不遠，是形如血騎士的樹先生。
人們來來去去，騎士和冥蛇的故事卻一直流傳。
它們將會一直守望著這座城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