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九章 回蕩虛空的咀嚼聲
四海的中樞冷卻，漸漸恢復常溫。
綠衣人斯萊莫德手拄銀杖，仍舊以彬彬有禮的聲音說：“當然，我方向來是遵循自願原則，如果您並無這方面意願，那麼我方也絕不干涉您的自由選擇。”
祂看起來和普通人類相仿，站在四海那寬大的神像前——就像一位旅者正觀光挖掘出的古代巨船石雕。
然而，對面這位綠衣人頭上顯示億萬之身，是四海從未見過的一名眾神。
四海將視線投向遠處。
天基銳士徹底銷聲匿跡，彷彿它們從未出現過一樣。唯有地上那些燃燒的灰燼和高溫撞擊坑，還能證明那些戮神戰士曾來過。
將天基銳士扼殺的黑影人也不見蹤影，就像返回到這個世界的陰影中。
四海感到迷茫。
過去祂完全不知道它們的存在。
這個世界似乎不是看起來那麼簡單。
四海嘗試向對方傳遞資訊：“你們是誰？”
斯萊莫德說：“你可以稱呼我們堯族文明。”
原來是一個強大的文明。
“您就是堯族文明的統治者嗎？”
四海在溝通上倒是毫無問題。
一個餐廳如果不會交流，是無法獲取需要和招攬顧客的。
“那您是太高看我了。”
綠衣人笑了一聲：“我不過是一個跑腿的罷了。打個比方，我就像是您饗客城裡的一位廚師，僅僅是在這個世界忙碌自己的工作。”
四海雖然無法確定對方在神明中的位序，但擁有輕易絞殺上百名天基銳士的恐怖力量，對方在眾神之中絕對是強者。
它告訴對方：“我已經答應要飛升眾神殿，再加入天基。”
“是口頭承諾？還是有簽訂契約或者訂單？”
“口頭承諾。”
對方毫不在意：“那就沒事了。人才能者居之，只要還沒有最終確定，我方對您的邀請依舊有效。”
四海感覺到了矛盾。
一方面它知道，自己不能離開重啟者這一群體。相比這忽然出現的陌生邀請者，那些在實宙陪伴千萬年的同伴更值得信任。
另一方面它又覺得遺憾。
或許以後，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
斯萊莫德似乎看出了什麼，祂說：“看得出，您和天基有著某種關系，想來已經達成了一些共識。您不妨告訴我，如果是需求的問題，那麼都有辦法解決。”
四海表示：“我承諾過，要為天基提供大量的特製菜餚，這些菜餚有著一定的增益能力，對祂們有用。所以我必須先飛升進入眾神殿，而後加入其中。”
斯萊莫德表現出的力量，讓四海覺得沒有必要說謊。只要對方改變想法，自己的下場絕不會比天基銳士更好。
“我還以為是比較麻煩復雜的情況……這個簡單。”
斯萊莫德雙手拄著杖，講道：“也就是說，祂們需要的不是你本身，而是你源源不斷提供的產出。那麼將這些東西對祂們長期供應，問題不就可以解決了嗎？”
“我方可以開啟一條通道，定期替你輸送特製菜餚過去。請放心，我方是有專精商貿領域的稱號神明，祂長期與各路神話打交道，這只是小事一樁。”
四海一時間卡殼。
它無法反駁。
武亟它們急需能提供即戰力和增益的菜餚，只要滿足這長期供應，那麼自己在不在天基都毫無影響。
四海開始認真思考這一邀請。
但首先，對方能神軀進入碎片世界，完全違反既有的世界規則。實在匪夷所思。
“那是因為，這個世界本就屬於堯族文明。”
斯萊莫德坦言：“只是我們不干涉這裡的自然發展，不論是當地生命的生長演化，還是隨機降臨在這的見習神明——如今連同您在內的9名見習神明安然共處的模樣，尚屬首次，您提供的美食產業在其中功不可沒。只是沒想到還有喪心病狂的入侵者，想要扼殺這裡的見習神明，所以我也不得不出手製止了。”
“過去這裡也曾經發生過外來入侵，不過那時候是役蟲族……請放心，我們有處理這些問題的豐富經驗。”
綠衣人忽然望向天空：“天基竟然還沒有放棄？”
“大膽！”
祂的聲音變得殺氣彌漫：“竟敢未經許可進入堯族文明的範圍！看來是我太溫柔了。”
四海小心地詢問：“斯萊莫德先生，能不能讓我和它們交涉一下？”
斯萊莫德這次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得等一下了。暴君大人正在排程，先過去看看吧。”
“那麼冒犯了。”
它身後走出一個個一模一樣的綠衣人，它們將四海的神像抬起，而後同時消失無蹤。
四海來到了一處荒涼的礫世界。
不是礫世界，這裡是一片人為打造出的虛空走廊——或者說空間站臺。
四海神像此時佇立之地是一條彎曲的環形道路。
這寬大的道路由含鐵量極高的磁性物質為地基，如軌道一樣分節打造再彼此連線，最終形成了一個橫跨廣袤空間的環形空間站。
而這環道基於一個白色的巨型氣體世界，如同頭箍般在其上頂部區域同步運轉。
眾多世界被中央的龐然大物引力拉扯，形成一個行星環般的奇景，周而復始地環繞著。
置身於環繞世界的軌道上，四海清楚觀察到，後方那白色氣態世界還有一個與世界環彼此垂直的縱面。
它由數量龐大的怪異生物組成，它們細長的肢體呈輻射狀展開，彼此觸手相連，以生命之軀構成恢弘而壯闊的世界之網，彷彿在捕捉虛空中某種看不見的獵物。
“來的還不少。”
斯萊莫德的聲音讓四海看向另一側。在這巨大的白色氣態世界遠處，一座三角二十面體的大型銀色奇觀在虛空中懸停。
它體量與小型礫世界相仿，表面反射出金屬特有的光暈。
這是天基的特有奇觀與核心戰具，獵星座。
四海吃了一驚。
既然戰場旗艦和主力的獵星座出現，那麼其他的……
四海放眼望去。
獵星座之後，許多銀色三角形小點從虛空黑暗中現身，它們是形如正四面體的輕型護衛機，專門追隨主力旗艦戰鬥。
數以百計的護衛艦在虛空中閃爍銀光，就像是一片星空籠罩前方。
四海猜測。
應該是天基銳士全滅引起了天基重視，這次是直接派出獵星座戰鬥叢集。
與其他神話體系一樣，天基的大本營和活躍地帶是在飛躍區，眼前應該是祂們在爬行區能立即調動的核心戰力。
這是要發起戰爭嗎？
四海懊惱。
事情怎麼變成現在的樣子。
然而，堯族文明這邊卻沒有任何反應。
斯萊莫德忽然愣了一下：“暴君大人沒有出手嗎？咦……”
四海忽然注意到。
獵星座後不知什麼時候顯出一個白色的巨大影子，那白影就像虛空擴散開的某種霧靄，它的出現讓附近空間都在畸變和撕裂。
那模糊而龐大的白影形如某種生命，擁有四條長長的肢體，散發出近乎於能量和資訊混合體的反應，卻無法識別和觀測。
它甚至扭曲了周圍的規則，導致其外部形態在不斷地變化。
白影緩緩張開肢體，將獵星座籠罩——這戰爭奇觀卻彷彿停止了一樣完全無法掙扎。
數量眾多的護衛機同樣像是陷入休眠了一樣，安靜地漂浮在虛空中。
它們和獵星座一同被白影抓入霧中。
虛空中傳來某種難以形容的碾碎聲，彷彿有一個看不見的血盆大口正在咀嚼和吞嚥。
沒有戰鬥，不存在對抗，只是單方面地碾碎和抹除。
回蕩虛空的咀嚼聲中，白影緩緩消失。
四海已經完全無法理解了。
眼前發生的一切，徹底超出了自己既有的資訊認知。
“難怪暴君大人沒有動手了……可惜。”
斯萊莫德壓了壓帽子，對虛空微微躬身：“謝謝您的出手，太歲先生。”
那個白影怪物，是它們的人。
四海感覺到自己中樞在飛速升溫：“它們是被毀滅了嗎？”
“不。”
斯萊莫德糾正：“是被太歲先生吃掉了。”
對於這名聲不顯的堯族文明，四海忽然感覺到害怕。
如果不答應的話，自己可能也會被吃掉。
“我加入。”
四海立即表態：“我非常願意加入堯族文明！請務必收留我！”
“四海先生真是果斷。”
斯萊莫德笑了笑：“不過堯族文明有自己的規矩，雖然我很看好您，但最終是否能留在堯族文明內，不是我能決定的事。”
“根據堯族文明的神明選調生計劃，容我榮幸地向您宣佈，很高興您被選為選調生候選……”
選調生。
無須飛升。
加入堯族文明……
四海感覺很新奇。
經過一陣瞭解，它這才知道，斯萊莫德看中的就是自己所打造饗客城的能力。
“我已經觀察您兩百年了，您的風格和能力，都很符合我們堯族文明的需求。”
“不過最終還需要堯神大人定奪。”
“有了結果，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您。”
四海懵懂中又好奇。
不知道那位堯族文明的主人，到底又是什麼樣的恐怖角色。
它下定決定。
自己至少要去請求祂，不要繼續對天基出手……天基目前正陷入戰爭，無法承受腹背受敵。
那裡也是重啟者們的大本營。
四海決定。
一定要盡快繼續提升自己的相關能力，這樣才能得到堯族文明的重視，說不定還能設法幫到其他重啟者們。
它突然又想起了那句話。
四海餐廳這次能找到答案嗎？
它不確定。
四海只知道，這次光臨餐廳的顧客非同尋常。
自己得抓住一切機會展示自己畢生所學，留住對方。
這就是自己唯一擅長的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