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四章 如果我們不存在
近距離面對入侵者，儺圍感覺對方就像是一塊冰冷的人形金屬。
它站在地上，彷彿與腳下大地化為一體，給儺圍帶來一種從未有過的不安與沉重壓迫感。
必須拖延時間！
儺圍趕緊繼續講著：“第一國王曾經設法殺死了紅龍，但它又會立即復活，出現在塞倫斯托的其他地方。”
“哦？”
對方倒是表現出了興趣：“它復活的位置是隨機還是固定的？”
“是隨機的，有時候它會出現在天上，有時候出現在水裡，有時候現身在群山之中。”
儺圍說：“它是不死的，所以我們沒有特別有用的辦法。第一國王陛下決定將它封印在利維坦口中，利維坦體內有另一個空間，可以將龍囚禁起來，但第一國王也因此而死。”
旁邊的紅龍公主發出嗤笑：“一群卑賤的蟲子，妄圖殺死高貴的龍族，何等的痴心妄想，真是可憐。”
它身上傷口在飛速癒合。
驚人的龍族體質。
“閉嘴。”白甲戰士警告它。
“你嚇不到我！你這低等靈民！”紅龍公主狠狠說：“我記起來了，你不能……”
砰！砰！砰！
紅龍雙眼都是不敢置信，它張了張嘴，軀體搖搖晃晃，頃刻轟然倒地。
白甲戰士手裡的怪異長槍升起一縷青煙。
它以儺圍沒有反應過來的速度拔出了這件武器，近距離對紅龍連續射擊，直接將其頭部打爆。
地上的紅龍屍體迅速化為碎光，留下的血跡也隨之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果然是不死。”戰士低聲說。
它背後飛出了一隻白鳥，那鳥兒在空中盤旋。
“你們在這裡等我一下。”
那戰士說了一聲，然後消失在原地。
這次外界入侵進入了一種詭異莫名的方向。
兩名大儺面面相覷。
“到底是怎麼回事？”儺圍問。
“不知道，我們發現了它，對它展開了圍攻，增援趕到……然後大多人都被殺了。”儺昧問它：“你向陛下匯報了嗎？”
“當然。”
“那就好……”
儺圍低聲說：“為什麼它要殺龍？不是要來解救龍的嗎？”
“可能，它們內部出了狀況。”
儺昧忽然想到了什麼，兩幅面具中的喜相展露笑容：“那條紅龍不是自稱茜茜公主嗎？那麼按理說，它是一位龍族國王的子嗣……之前來這邊的入侵者很可能就是國王派出的精銳戰士。但這次來的卻毫不客氣，剛才甚至將它擊殺，因為這次來的戰士不是國王的人！”
“記得嗎？它自稱是奉「第一元帥」命令。我懷疑，很可能是這位第一元帥已經竊取了國王之位，取代了舊國王，所以才會對過去的公主下狠手。”
“這個可能性很大！”
兩名大儺頓時興奮討論起來。
這時一道白光落下，白甲戰士去而復返。同樣歸來的，還有那位死而復生的茜茜公主。
紅龍琥珀色的雙瞳裡冒著火，它憤怒地大吼：“我是不死之身，低賤的兵靈，你竟敢傷害你的主人！我有理由懷疑，你已經背叛了靈族，背叛了靈王與靈公，你這叛徒，還不快以死謝罪！”
白甲戰士只是拔出雙刀，紅龍頓時縮了縮脖子，露出恐懼的表情。
“我是不死的，我不怕你……”
它雖然還在嘴硬，但聲音明顯小了很多。
那白甲戰士這才看向儺圍：“我叫馬利克，奉「第一元帥」大人之令來到塞倫斯托，希望能與你們的國王見面，商議茜茜公主相關事宜。”
儺圍不確定對方的想法：“你不是要把惡龍帶走嗎？”
“我還需要確認一些事。”馬利克說：“茜茜公主特殊情況，我無法確保能真正將它帶走，所以需要搞清楚這個世界的真實情況。”
它說著古怪而讓人難以聽懂的話。
儺圍鼓起勇氣：“請問，為什麼你無法將它帶走呢？”
對方沒有回應。
氣氛一時彷彿變得緊張起來。
而一旁的紅龍卻是冷笑搶答說：“那當然是因為，我的位階在它之上，它不過是一名等階較高的戰士而已，說到底，還是為我們這樣的統治者服務罷了。”
“再強的騾馬依舊是騾馬，摔倒的主人也還是主人。”
“我不願意的話，沒有人能將我從這個世界帶走。”
“懂了嗎？蟲子們。”
儺圍看向馬利克。
這位身披白色鎧甲的可怕戰士一言不發，也不知道是預設還是無法反駁。
片刻。
對面戰士的頭盔裡傳來聲音：“因為它並不存在。我無法將一個不存在之物帶出這個世界，它本就是這裡的一部分。”
儺圍感覺自己更聽不懂了。
眼前這位氣勢洶洶、盛氣凌人的紅龍公主，不存在？
那怎麼可能？
“可是它明明就在這裡……為什麼會不存在呢？”
“它的確不存在，在這裡的不過是一個幽靈，一個無法被消除的不死意志。但它的確不存在，或者說，它只是一個被規則造就的空殼。”馬利克說。
儺圍不知道該用哪張臉來應對。
馬利克絕不是開玩笑或故弄玄虛，它沒有這個必要。
儺圍呆呆地想。
如果說紅龍不存在，與這樣不存在之物戰鬥多年的我們又是怎麼回事，難道也不存在嗎？
這越想越可怕。
儺圍一時間有些迷茫了。
“瘋言瘋語！我看你果然是一個劣等的故障兵靈，竟然會說出這麼可笑的事。”
紅龍收攏翅膀，面露譏誚地說：“要不是靈公無法連線，你現在已經被回爐重塑了！正常的靈民絕不會傷害主人——也就是我們這樣的靈族。”
馬利克用它臉上的十字裂縫朝向紅龍：“那麼，你為什麼會進入塞倫斯托？”
“當然是因為興之所至，這個世界本就是我的財產，哪怕是這些蟲子，也都是我的牲畜和奴隸。”紅龍倨傲地說。
“你在進來之前又是怎樣的生活？”
“你是蠢貨嗎？雖然這些事關隱私，不過這次我就要較真了。”
紅龍抑揚頓挫地講道：“我當然生活在龍宿，月島湖是我的專屬居住地。我還可以告訴你，我的母親大人是一位勇猛的紅龍，叫做梅塔妮婭，我的父親大人是一名富有的黃銅龍，名叫佈雷茲，它們只有我一個子嗣，所以給我取名黛茜，又叫我茜茜公主。”
“以及，雖然我認為要證明自己存在是一件極端愚蠢的事，但我不介意告訴你，之所以我會不斷復活，是因為這個「塞倫斯托II型」是我從三千世界裡定製的專屬款。我在這裡擁有不死之身，而甚至你們無法透過檢視到相關的規則，因為我的許可權在你們之上！”
“你們以為塞倫斯托落在你們手裡，你們就是擁有者了？別做夢了。這是我父親給我購置的私人財產，不論誰拿到這一型號，都無法超過我的許可權力量。”
“因為就連你們這些使用者，也都是我的陪玩而已。只是按照既定設定，我是需要被拯救的公主，這也僅僅是一個背景。”
“你們的獎勵也是我設定的，55萬靈能的獎勵，以及如果能讓我高興，還會有額外的獎勵……”
“快停止你那愚蠢的腦子，那些儺和咒族才是虛假的規則產物。兵靈果然如傳言那樣，一思考就惹人發笑。”
“還有問題嗎？兵靈。”
紅龍所表現出的氣勢，完全壓制了那白色戰士。
馬利克沉默不語。
而與此同時，一個堅毅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那麼，這位龍族公主，請回答我一個問題，你為什麼不離開呢？”
國王陛下！
儺圍立即望向來者。
高大而魁梧的第四國王降臨大地。它是這裡等階最高的儺「禓君」，身上四副面具分別是喜、怒、哀、樂，形成了一個四面相。
在國王身後，還有十幾名大儺隨行。
但對將利維坦一個照面就摧毀的馬利克，人數毫無意義。
面對國王質疑，紅龍鼻子裡冷哼一聲，噴出一股白煙：“因為這是我的樂園，我定製出來，本就是供給自己取樂的。”
“真的如此嗎？是不想離開，還是……不能離開？”
儺圍心中振奮。
不愧是國王陛下，一句話就將敵人逼入死角。
紅龍瞪了一眼第四國王：“不過是供給我踩踏的蟲子，沒資格和我對話。”
“馬利克先生。”
第四國王的樂相旋轉，面朝白甲戰士：“對於證明這位龍族公主的真偽，我們塞倫斯托非常願意配合。其實要證明這一點並不難。”
“只要將它帶出去，看看它是否還能存在，一切就都清楚了。”
“當然，提出這樣的建議，我也願意檢驗自己存在與否——所以我願意與這位龍族公主一起參與這次的公平測試，提出的方法，至少我自己要先做到。”
大儺們都面具上都表現出擔憂。
儺圍知道，國王陛下這是要和對方一起自爆！
國王做出了自我犧牲的決心。
對於這一提議，紅龍顯得有些暴躁：“你沒有資格提要求！不過是一隻蟲子，一群蟲子！”
然而能做決定的卻不是它。
不論龍、第四國王還是大儺們，都不由看向馬利克。
良久。
馬利克緩緩說：“奉「第一元帥」命令，是否測試自我，全看個人意願。我們不會強迫，但如果能證明自己是真實存在，那麼會得到我方的尊重和支援。那麼，選擇吧。”
紅龍臉色難看。
國王和後方大儺在商量，它在叮囑很多事——顯然是自己決定了要嘗試。
儺圍知道，這是塞倫斯托最好的機會！
它趕在國王之前站出來：“我！我來嘗試！”
所有人都看向了這個不起眼的大儺。
馬利克點頭：“很好，那麼，你決定好面對殘酷的真實了？接受可能的湮滅和消散嗎？”
“我準備好了。”
儺圍說，它的喜相看向國王陛下的方向：“那麼，陛下，讓我去先探探路！”
有的人因為看見而相信，有的人則因為相信而看見。
儺圍看向那沉默不語的紅龍。
這一次。
紅龍避開了自己的目光。
儺圍心裡油然而生一種自豪感。
我們的勇氣，在龍之上！
如果我們不存在，那就讓我們直面這一殘酷真相，如果我們存在，我們將會走入新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