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八章 無形之風
“張夜。”
被唸到名字後，張夜趕緊快步上去。
鶴道人面無表情地對他說：“你被批準免除練習生階段，直接參與到飛舟環道的正式工作中去，你也是第一個踏足環道的煉金術師。我需要做最後一次確認。”
“研究員張夜，你是否清楚，自己將可能遭遇未知的困難與危險，包括面臨隕石墜落、塵暴襲擊、規則亂流等，這些都可能危及你的生命。”
“是，我清楚。”
“你是否知道，自己進入環道，將致力於解決元素魔井可控化、飛舟升級與配套、應對虛空亂流等一系列的世界級難題，為所有使用環道的人而服務？”
“是，我知道。”
“你是否能做到，全身心投入於虛宙航行的偉大事業，對知識傳授者心存感激，嚴格保守相關秘密？”
“是，我能做到。”張夜抬頭挺胸。
鶴道人臉上總算露出一絲笑容，他伸出白皙有力的右手：“歡迎你，張夜研究員，希望你能喜歡天上的生活。也讓我們見識一下煉金術的威力吧。”
“竭盡所能！”張夜鄭重和對方握了握手。
“那你先好好回家休息一個月，到時候去綠城基地那邊乘坐飛舟過來。“
“是。”
張夜坐在飛舟的胡桃木座椅上，隔著晶構舟窗往下看去。
飛舟已經突破了厚密的雲海，進一步朝地面靠近。
大地上呈斑駁交替的黃、綠、褐三色，廣袤的地塊上是蜿蜒起伏的山脊。慢慢，黑點般的小鎮也逐漸變得清晰，只是在空中看起來，它們就像是一個個小小的盒子。
隨著距離家鄉越來越近，張夜反而有些緊張。
他離開金丹國已有七年。
一切都源於大哥張承與那巨像圖騰的交易。
堯神意志降臨，一夜之間就摧毀了過去的兩位神明，將它們以「神」之名編織的騙局和謊言撕碎。
形如僧侶的神靈「目一坊」是一位地獄惡魔，青和尚則是它派來的影惡魔。青和尚在金丹國行走，目的也不是為了拯救世人，僅僅是為了獲取更多信徒。
張夜此前也隱隱有所懷疑。
他雖然沒有大哥張承那麼敏銳，但也並非魯鈍之輩。要成為一名合格的煉金術師，不僅要掌握煉金術的各種知識與技能，也必須學會從固有的各類工具和技術手段中找出新的方向。
相比大哥，不論在技術領域還是發表個人觀點上，張夜都更內斂，不夠穩妥成熟的想法他絕不開口。
張承講究實用和能立即解決問題，更像煉金術師，張夜追求完善與清晰的原理，這個特質倒更貼合煉丹師。
兩兄弟都開玩笑說，雙方職業應該調轉一下才對。
在大哥做出了鎮定丸時，張夜在研究煉金術的基礎理論，大哥完善破妄丹時，張夜在繼續推導煉金公式。
煉金術師這一群體中，張夜屬異類。
他喜歡鉆研各種現象，解析各種煉金術裝置和工具，從中找到和總結規律，以挖掘事物背後的關聯和共性。
張夜經常被人問。
“這有什麼用？”
目前沒啥用。
張夜也老實回答，然後又遭到更多的不解和怪異目光。
唯有大哥張承始終支援他。
“這個世界上，萬物都有它的用途，只是你所做的事，暫時還沒能找到它發揮的位置。”
張夜沒想那麼多，他在煉金術的公式推導和演算中能得到快樂。
這已經夠了。
實際上，煉金術有非常完善的流程、分門別類的符號、公式反應體系，但這大多是實踐應用上的簡化。但對煉金術為什麼能將一種物質轉化為另一種物質，卻很少人去研究。
張夜就很感興趣。
煉金術不是將不存在的東西變出來。這些東西本就存在，但肉眼無法看見，或者說它們以另一種方式存在，可能在樹葉上，在金屬裡，在昆蟲的甲殼中，在鳥兒的羽毛內，在乾涸的血液裡，甚至是看不見的空氣中。
比如說，煉金術師們常用的一種煉金材料叫「命鹽」，這是一種外觀很像鹽的物質，但它蘊含著巨大力量。
可以說，命鹽就是煉金術裝置神奇的關鍵。它是煉金術師透過繁瑣的反應流程，從很多咒蟲留下的材料裡提煉出來的。
只要將命鹽放入煉金裝置內，將其點燃，就能釋放出其中強大能量。
常見的木牛和鐵馬都需要命鹽驅動，才能保持馱運重物的力量、沖破各種地形的速度。
面臨強敵時，戰士們都會摸出被壓縮凝固的特製命鹽，將其塗抹在兵刃和箭頭上，賦予其強大的威力，箭頭就能洞穿鐵甲，刀劍還會附帶灼燒傷害。
更高階的是「飛行翼」。
飛行翼是煉金術師們引以為傲的傑作，人能如鳥兒一樣飛翔。機制上，飛行翼依靠座基的瞬間彈射，座基所需要的瞬間爆發力只有命鹽能做到。
戰士們可以在鐵馬上直接彈射升空，在半空滑翔。
更進一步的「金翼」不僅是一個飛行載具，還是一套戰鬥裝置。上面裝載的七十二片銅刃羽翼可以作為武器發射，此外，甲冑臂鎧上還固定了一支雷光管。
面對敵人時，雷光管會釋放強光，讓對方短暫失明，同時裡面會以命鹽噴射出一道近乎於電光的噴柱殺傷敵人。
只是這製作成本和消耗都過於高昂，過去僅國主封丹子有一套。
張夜長期研究發現，命鹽本身存在於自然之中，而經過咒蟲們的消化後進一步集中，所以能被提煉出來。
煉金術師所推崇的命鹽，在堯族文明那邊被稱之為全能石。金丹國的全能石都是以碎礫形態被提煉和收集出來，可堯族那邊卻是一車一車地運來運去，讓他大受震撼。
張夜是因一個不起眼的研究，而被帶到了堯族世界。
“這是你自己推匯出來的？”鶴道人指著紙上的煉金公式問他。
張夜說是。
他心想不愧是使徒，能夠辨認各種文字和語言。
“命鹽不等猜測……”
鶴道人盯著紙張，將上面的文字讀了出來：“命鹽的使用就與煉金術的普遍轉化一樣，存在著必然的損耗，這個損耗遠遠超出計算中的損失……因此可證，命鹽與一種不明物發生了轉化或結合，導致部分的丟失。”
“根據煉金術的基本原則，物質不會憑空消失，命鹽的丟失就必然會帶來其他物質的誕生。”
“而在實驗的封閉小屋裡，命鹽驅動幾頭木牛在裡面來回行走，持續一整天，沒有產生新的可視物，沒有像火焰那樣冒出濃煙，風也沒有任何額外的增多。屋內沒有增加可計量的物質，但命鹽卻減少了，那麼由此可以推測，命鹽力量實現時，所轉化和結合的物質，具有穿過絕大多數物質的能力，或者是它能進入另一個世界。”
“這種來去自由如風一樣的物質，就極可能是命鹽反應出的真正產物，暫且叫它「無形之風」。”
鶴道人臉色變得越來越嚴肅。
他繼續念著：“……無形之風具有空間的能力，它是命鹽反應產生的結果。而命鹽多年都在持續消耗，由此可以推斷，這個世界充滿了無形之風，它們與我們互相穿過，相互不會直接影響……”
“整個世界充斥著這種物質，就代表它是對正常生命體無害的，卻又無法觀測和觸碰的，但這種空間力量又無處不在。它的存在代表了一種特殊轉化，即從可以感受的力量，變成了不可感受的空間。”
使徒猛地看過來：“都是你研究出來的？”
“不是。”張夜老實說：“其中很多也是過去煉金術師所發現的疑問，以及他們推導的公式，我只是在他們的基礎上想要找出答案，所以做出了這個推測。”
“你跟我走。”
鶴道人一把抓住張夜，將他帶到了堯族文明的復活王國。張夜還沒來得及觀察這個廣袤的新世界，就被一群使徒團團圍住，一個個散發出強大壓迫感的大人物都開始對他輪番詢問。
經過理論探討和實驗檢驗，最終大家得出了一個結論。
張夜推導的「無形之風」就是堯族文明一直在研究的「暗元素」。
暗元素具有空間屬性，這一發現打破了堯族既有的思路和瓶頸，讓秘術研究院的使徒們找到了正確方向。
張夜變成了那邊的研究員。
然後他懵懵懂懂，一邊和使徒這樣的大人物一起研究煉金術理論和元素論，一邊惡補堯族的知識基礎。到現在，他基本跟了上來。
那邊告一段落後他主動申請去飛舟環道。
理由同樣是好奇和感興趣。
環繞世界的一條人造環道，就像是馴服巨獸的韁繩，讓張夜感覺非常帥氣和瘋狂。
隨著飛舟穩穩落地，張夜拍了拍後面的一個箱子：“澤奎爾，走了。”
寶箱怪澤奎爾跟著他一跳一跳地離開了艙內。
七年後，再次回到金丹國，張夜嗅到了那熟悉的酸澀空氣，身體也放鬆了下來。
“張夜。”
身披鐵甲的張承站在兩匹鐵馬旁，已等候多時。
“大哥！”
張夜笑了一聲，將寶箱怪奎澤爾固定在後面，這才跟著大哥一路騎行。
“去天上好，男子漢大丈夫，當志在四方。”
張承對弟弟一如既往支援。
張夜說：“哥，你取下頭盔。”
張承沒回答。
對於這個反應，張夜早有預期，他嘆了口氣：“大哥，你已經是幽靈了麼？”
張承緩緩取下頭盔，卻露出裡面一個蒼老的面孔，但脖頸之下卻是金屬拼接而成的軀體。
張夜目瞪口呆：“這，這……”
張承咧嘴一笑：“我不做血肉之人了！”
他活動了一下雙臂，發出金屬般的咔咔聲：“我的機械義肢怎麼樣？我可不想那麼早就向死亡低頭啊，所以我舍棄了孱弱的血肉之軀，選擇了這一套覆蓋全部軀體，只保留頭和內臟的機械義肢。基於蝕心印，我現在的內臟並不差，只是骨骼和肌肉萎縮嚴重。”
“感謝堯神，現在我可是第一個機械煉丹師，而未來，會有越來越多的煉丹師像我一樣，擁抱機械之軀！”
張承五指捏拳，雙眼閃爍著自信：“我們很快就會讓大家知道，當煉丹師擁有了悠長壽命，將會做出多麼驚人的成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