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七章 沒有技巧,全是感情
帕夏張開雙翼在城鎮上空掠過，盤桓之後停在這裡最高的兩座塔樓之一上。
它睥睨下面眾人，一言不發。
地上都是到處逃竄躲避的黯裔民眾，它們飛速鉆入掩體，街道上變得空無一人。
起風了。
天上的太陽變得黯淡發白，烏雲漸漸將光亮掩埋，狂風開始呼嘯，一條條雷霆在雲中穿梭。
時隱時現的電光打在帕夏身上，照出均勻而充滿力量的鱗片，高昂的龍角，龍首上冷漠譏誚的雙眼，顯得它如一座佇立城市上空的邪惡雕塑。
漫長沉默。
在一聲雷響之後，惡龍終於張開遍佈尖牙的嘴，發出猶如雷鳴的聲音。
“今天，我站在這裡！站在這個國家最高的地面！站在高塔，站在這塊你們用鮮血和尊嚴，最終才得以飛升的土地上！我所站的位置，是你們曾經的位置，你們曾是每一個世界的偉大戰士，曾是代表世界的榮光和頂點！”
“但現在，我的面前，跪著的是一群在屈辱中呻吟的民族！”
“在飛升結束之後，我們這個民族的驕傲就沒有了！”
“這個世界騎在我們的脖子上作威作福，隨意踐踏我們的尊嚴，一個遍佈萬千世界、征服了無數文明的最高貴民族的尊嚴！告訴我，你們是選擇像我一樣去做一個戰士，還是一個奴隸？！”
“你們或許要說，我需要一個角色，一個生存的身份。是的，你的說法很對，生存實在是太重要了。但是我要告訴你們。這世界不應該是為了生存而生存，本就與生俱來的東西不需要搖尾乞憐！”
“這生存空間，不是靠乞求和麻木來實現的，而是靠鐵和血來實現的！”
“我們不為奴役而戰！我們為生存、尊嚴和未來而戰！我們不是牛馬，不是黯裔力量的奴隸，我們是身經百戰的戰士和勝利者！沒有什麼能讓我們收起爪牙和利劍，除了我們自己。”
“如果這個世界需要一頭惡龍，那麼我就來當這一條惡龍！”
“我要你們以對抗我的名義團結起來！為一個新的、公平的世界而戰！我們為人人回歸自我而戰！為我們的尊嚴而戰！為我們的驕傲而戰！為解放這個世界而戰！為千萬黯裔的榮耀而戰！為向著所有來來者能夠驕傲地傳承：我們是從來不屈服的黯裔而戰！”
惡龍仰天咆哮。
“不論神還是造物主，我們不會因為純粹的力量而崇拜祂們，而是因為祂們的行為而尊敬和追隨祂們！”
“你們都給我站起來！”
下面黯裔都躲在房簷和房屋的陰影下，它們很多都沒有再大呼小叫，而是陷入了某種難以抑制的沉默。還有極個別黯裔已經不再掩飾，而是仰起頭仰望惡龍，專注地看著這頭年輕惡龍發表宣言。
就在這時，頭生觸須、背長骨刺的獨眼勇者從房頂上一路趕到，它揮舞著四條手臂，奮力跳上了旁邊的另一座高塔。
“惡龍閉嘴！收起你蠱惑人心的那一套！”
“最好的惡龍就是死了的惡龍！你的存在，才是對大家生存的威脅！你才是所有的問題所在！”
勇者張牙舞爪，四臂張開與惡龍纏繞。雙方在高塔之間翻滾對撞，一路從房頂打到街巷，最後勇者身上的無數觸須將惡龍死死摁在地上，尖爪刺穿了惡龍的脖頸！
鮮血橫流中，惡龍終於不動了。
躲在街巷裡的黯裔們呆了片刻，這才回過神，紛紛圍攏過來慶祝。
“惡龍死了！”
“太好了，太好了！”
“勇者，勇者！”
“勇者拯救了我們！”
隨即每個人都聽到了新的提醒。
惡龍之死結束
頓時大家都齊刷刷閉嘴，小心翼翼地扶起脖子上還在流血的惡龍。
“沒事吧？帕夏老弟？”
“你們這也太拼了，這血流得可不少……”
“也多虧是龍族皮糙肉厚，換成其他種族剛才那種部位可能就真死了。”
勇者伯恩也有些緊張和侷促：“我其實是拒絕的……”
“沒事。”
帕夏扭了扭脖子，那邊的傷口已經癒合：“是我要求的，務必要確保真實。這樣才有角色代入感，我和伯恩練習了很多打戲，看起來血液亂濺，其實傷口很小，馬上就能長好。”
大夥兒這才鬆了口氣，都紛紛感嘆到底是年輕人，他們可不敢這麼拼。
惡龍和英雄終於完成了今日份的辛苦工作，一同來到了北邊的湖裡泡澡放鬆。
伯恩的觸須在水裡擺動和張開：“帕夏大哥，你剛才說的那些話……”
“角色臺詞，不用當真。”
“哦。”
帕夏只是學會了融入惡龍角色。
就像是流浪漢傳授的經驗，進入自己角色和場景時，要全身心投入，剩下的就是自然而然地展開。
其實不用考慮很多技巧，重在全是感情。
至少在化身惡龍的時刻，帕夏的確是這樣。
純粹的毀滅和破壞，在這樣一個世界顯得非常怪異，與周圍一切都格格不入。
惡龍身份的要求是襲擊城鎮，帶來邪惡和混亂。
於是帕夏加入了一些自己的理解，就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自獲得惡龍角色後，帕夏經歷了許多場景。
最早是惡龍襲擊，接著是勇者鬥惡龍，後來是惡龍的陰謀、龍之怒……到現在第七年，終於到了惡龍之死。
看起來這個角色是能暫時休息一下了。
當然，也有立馬惡龍歸來這樣的可能。
“帕夏大哥，你這個角色下一步還會出現和蛻變嗎？”伯恩獨眼裡都是好奇。
“管他的，不要想太多。”
帕夏舒服地瞇起眼。
它不考慮沒發生的事。
忽然伯恩身體一僵，眼裡露出驚喜的神色：“大哥，帕夏大哥！我……我被黯星大人提拔了，我的角色從勇者變成了傳奇英雄！”
帕夏咧嘴說：“你小子，可真是走到我前面去了！”
“哈哈哈哈，多虧大哥您的提拔和教導。”
雖然等級上伯恩比帕夏更高，但不論資歷還是見識上，帕夏都遠超過前者。
伯恩只在一個世界呆過，它是當地一個水怪，在黯日力量下逐漸成長，最終變成了當地黯裔的頂級戰士。後來伯恩擊殺了不少敵人後等級再次提升，這才得到了感應，得以透過飛升過來。
相比伯恩這個安居一隅的黯裔，帕夏經歷就太多了，不論神明、使徒還是虛空裡各種族，各種神話和亂流局勢，它都是信手拈來。帕夏很快就讓伯恩的心悅誠服，也認這個有一說一、喜歡肉搏交流的大哥。
“不過我沒有收到調動命令，看起來應該還是留在這一國。”
伯恩咧嘴笑著，還是難掩興奮之情，背上骨刺一根根冒出來，在周圍構成了一圈猶如翅膀的骨爪。
帕夏給它分析：“按照我所在世界的情況，英雄下一級是使徒，再晉升就是神明瞭。這是非常明確的一個升遷標準。好好幹，你小子大有前途，說不定就是我們這一國下一個能成神的。”
伯恩點點頭，又不由好奇：“大哥，按理說我都角色提升了，你這個身份要往上升是怎麼回事？”
“不用在意，很多角色幾百年都沒有上升空間，惡龍起步很高，短時間很難晉升。”
帕夏嘴上說著。
它心想，我都準備返回了，這些根本不重要。
七年時間裡，帕夏已經摸清了不少情報。而要獲取更多的隱秘，卻已經不是能搞到的。
它覺得到了該謝幕的時候。
原本今天惡龍之死時它就決定真死，但考慮到怕影響伯恩的前途，最終改變了主意。
反正死在哪兒不是死。
帕夏先去拜訪了流浪漢。
雪怪依舊坐在街角，還是那副臟兮兮的懶散樣子。
“今天的惡龍之死真是很精彩，帕夏老弟，你表現得比很多這裡的老傢伙都要好。黯裔都知道要融入角色，但它們就是做不到，或者是找不到那種感覺。”
帕夏這回很注意，它沒有說什麼後會有期的話，而是說：“多謝你幫忙。”
“我說的也都是老生常談的啦，沒什麼獨家秘訣……哦？”
雪怪用黑色手指撩開長長的毛發，那雙昏黃的眼睛看向面前的黑龍：“帕夏老弟，你要……”
它比劃了一個雙手張開、像是翅膀的手勢。
帕夏大驚。
這都能猜出來？
它趕緊否認：“只是單純感謝，沒別的。”
雪人點點頭，臉上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我明白了。”
然後帕夏又去找到了希德，它還在城外繼續砌墻，墻壁一次次被怪物們沖毀，它又一次次將其重建。這個環節好像可以永遠這麼進行下去。
據說龍族與巨人祖上是世仇。
但帕夏和希德之間反而是最早認識，關系也一直很好。
最終帕夏只是遠遠觀摩了一會兒。
它擔心只要自己出現，可能就會引來猜測，就像雪怪那樣。
別了，大家。
帕夏靜靜站在城外的一片偏僻樹林裡，它抬起爪子。
忽然，顱骨裡傳來冰冷的聲音。
你已經完全理解了惡龍，並超出了既定的預期和標準。
你已經瞭解了角色的意義，以及它和對文明秩序與程序的影響。
你透過了試煉。
現賜予你神格之位。
帕夏大驚。
不是，我這要跑路了，怎麼搞出這麼一出？！
它發現自己再一次動彈不得。
黯日之龍渾身被白光纏繞。
片刻之後，帕夏發現自己擁有了神格，獲得了神威和奇跡，胸膛裡點燃了屬於自己的信仰之火。
「惡龍」已晉升為神明。
果然成神了！
街角的流浪漢咧嘴一笑：“我就知道，這位是黯星大人看好的……嘿嘿，我這眼光。”
雪怪心裡琢磨著。
人家都是透過飛升通道千難萬險過來，帕夏老弟卻是直接進入，一來就獲得了自己領銜的專屬角色，那不是一般的待遇。
它用手捋了捋垂下遮住眼睛的毛發：“希望祂記得以後拉我一把……”
片刻之後。
忽然天際變成了赤紅色，天穹彷彿被某種瓢潑巖漿灼燒，天頂被燒出一個個黑紅相間的大洞。整個世界開始劇烈震顫，一條條慘白的空間裂縫在墻壁、街道以及半空中浮現。
面對這恍若世界毀滅的場景，最初黯裔們還有些愣神，但直到一個黯裔被裂縫吞沒，所有人這才慌忙地到處逃竄。
不是角色場景，這是真的！
真正的恐懼是無聲的，所有人都像是螞蟻一樣到處飛行和狂奔。
雪怪目瞪口呆之餘，死死盯著惡龍所在。
那裡升起的白光直沖天際，高空之上顯出一道模糊的人影，那人影長著翅膀，脖頸上卻空空如也。它只是出現，本身力量形成的投影就撕破了周圍的規則束縛，降臨在了這一國的天上。
何等可怕的外來力量！
雪怪猛地睜大眼。
不對！不對！
是帕夏背後的勢力！
它之前來找我，是因為要正式對這裡動手了……它們的目標是黯星大人！
流浪漢倒吸一口涼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