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四章 小道失禮
秘術國名為國家，但實際上是一個個分散各地的城邦。
不同城邦保持著獨立自治，但都會建造諸神信使的神宮，用以表示對這位強大神明的忠誠與信仰。
世俗層面上，各城邦背後都有不同的秘術組織，這些才是城邦能聚集人口和穩定的核心。
秘術國流傳著眾多舊神信仰，許多崇拜習俗與祭祀傳統甚至遠在一個個文明之前，比諸神信使統治這裡還要更早。
「四海廟」的大本營在城邦之一的龍旗島，附近的大片群島都屬於龍旗島的領地。這裡氣候溫暖，距離大陸也近，是秘術國龍裔的主要聚居地。
劍心是第二次到這裡。
第一次來，他認識了正在踏浪而行的龍女敖沈，將她從這裡帶到了復活王國，兩人一起度過了一年的甜蜜旅途。
不過最終敖沈選擇回到龍旗島。
“我喜歡你，但我更熱愛我的家鄉，如果你不願意在這裡留下，那我們就有緣再見吧！”
話雖如此，這位驕傲的龍女還是和劍心保持著聯系。
劍心會將自己拍到的一些晶相和信託人送到龍旗島給她，敖沈也會回贈龍旗島的特產魚膠。
五年過去，這座主島變得熱鬧了許多。
陸堯打量著四周。
海灘邊有一支隊伍，他們穿著統一皮甲，正檢查一艘艘停靠的船隻，看起來像是預防火災和查違禁品。
碼頭上的船隻也多了起來。
大多數船隻都打出了龍旗島的龍旗，以及象徵雙蛇商人共和國的雙蛇旗。地精商人們在岸邊互相攀談，水手們則在清潔甲板和纜繩。
停靠處建起了三座白骨法師高塔，它們的火力將整個碼頭都覆蓋了進去。
石板打造的長堤上都是擺攤小商販。他們對旅人與商客售賣本地海產，最多的還是那些黃燦燦的魚膠——但大多是糊弄外地人的劣質品。
“白骨先民多了不少。”
劍心端起採風員晶相，對著碼頭拍了一張。
“龍旗島引進了不少復活王國的白骨先民工人，它們做事可靠，而且從不偷懶，還能修理和操作白骨法師高塔，這裡已經正式變成了雙蛇共和國的合作貿易口岸之一。堯族很喜歡我們這裡的魚膠，黑珍珠，幹貝，幹海菜……”
“在秘術國裡，我們這裡已經越來重要。”
龍女滔滔不絕地講著家鄉的變化。
劍心跟隨她一路沿著主幹道走向島嶼中央，這裡佇立著一座宏偉的單層飛簷建築。
四面墻壁都被塗成了紅色，而房屋頂部保持著這裡特有的瓦片結構。臺階之上的大門頂部有一塊木質牌匾，上面寫著「四海廟」三個字。
“先點一支香。”
龍女從行囊裡取出一支香遞給劍心。
劍心對此也非常熟悉。
他和龍女一道走到臺階前的巨大石香爐前，用旁邊的燭火點了香，然後恭恭敬敬對著四海廟擺了擺，接著將香插入爐中。
劍心與龍女隨著祭拜的島民們，一路慢慢有序地進入廟中。
走到祭拜的長桌前，劍心看得一愣。
神廟內正中供奉著一座石像，頭生龍角，沒有雕刻五官，看起來有幾分原始風貌。這就是四海廟保留的舊神信仰，龍祖。
據說，龍祖是龍神與龍王們留下的一尊神像，祂代表了眾多龍族神明，也是龍族、亞龍與龍裔的保護神。
讓劍心吃驚的是，龍神左邊竟然還供奉著一尊堯神像。
“這……”
劍心有些不解。
神廟是四海廟的傳統信仰，另一邊還有座信使神廟，裡面專門供奉諸神信使為首的一干眾神。
四海廟歷來只供龍祖。
敖沈低聲說：“堯神大人還有一個身份，是龍族的庇護者，黑龍王追隨的主神，所以供奉在龍祖旁邊大家都覺得沒問題。對於堯神，大夥兒也都是心悅誠服，因為堯神大人也從未排外其他神明。”
她雙手合十，對龍祖跪拜。
劍心也入鄉隨俗照做。
完成了傳統儀式，敖沈緩緩起身，帶劍心繞到了神像後方一側，將祭拜坐墊讓給後來者。
她說：“之前還有一個小道傳言，說「黑色聖堂」就是因為得罪怠慢了堯神。也有人懷疑，說那條看不見的龍就是黑龍王。”
龍王帕夏是堯族耳熟能詳的一個傳奇生物。
但劍心卻不由質疑：“據我所知，黑龍王一直在沙城那邊培養龍裔，我在不老城見過龍王從霧中飛過。又怎麼會到秘術國來？”
“當然不是。”
敖沈搖頭：“雖然我沒有見過黑龍王，但龍旗島其他龍裔是有見過的。黑龍王的風格是堂堂正正，絕不隱藏身份，這回的邪龍截然不同。祂神出鬼沒，而且有著很強的針對性，迄今為止，只有「黑色聖堂」的各地祭壇和地下神廟遭到了毀滅打擊。”
“還有一點，那邪龍，已經來到了龍旗島。”
祈福之後，敖沈帶著劍心去了附近的一座島嶼，這裡留下了龍族的痕跡。
那些巨大而模糊的爪印陷入了地面，看起來像是有意為之，如同對外界的一種直接宣稱：我就在這！
劍心抬起採風員晶相，對地上的巨大足跡進行定格。
“最近這兩年，這樣的痕跡遍佈龍旗島附近島群。”
敖沈介紹說：“大家都有些人心惶惶，不少人猜測，說可能下一個受到襲擊的就是「四海廟」這邊。”
龍女聲音低沉了下來：“看起來好像人還很多，但其實已經有不少龍裔以各種方式離開了。”
“對於這位舊神，我們一無所知，七海妖大人也一展莫愁，只是透過使徒通知了我們，讓我們遇到任何異常都去神像前祈禱……如果這樣下去，我也只能離開了。我能去你那兒嗎？”
“當然。”
劍心忽然覺得有點古怪。
他裡裡外外仔細觀察了一下地面的爪印。
這東西有問題。
“不對。”
劍心跳進龍的爪印中，撿起一根樹枝指著邊緣說：“你看，痕跡不對。”
“白堡存有的紅龍、綠龍、藍龍標本等比復刻標本。根據《龍族語入門詞匯》的新增《常識篇》，正常龍族，不論是異血龍族還是黜龍族，龍爪通常是三到五個爪，而龍爪如果觸碰泥土或者黏土，留下的痕跡應該是骨爪關節處最深，其他地方稍微淺一些。”
“如果龍的軀體只是看不見，這麼大體量的龍族降臨，周圍的樹木應該會被掃倒不少，地面應該有壓塌碾過的痕跡。”
“但這裡沒有。只有非常均勻但細處模糊的五爪痕跡，按照龍族正常特徵來說，這還是地位最高的首龍族……這些都不符合常理。”
敖沈聽得一愣一愣的：“怎麼你這些也知道？感覺你比我還更懂龍族。”
“因為我們「舊神會」一直都在研究這些事。”
劍心隨口說：“有研究龍族的人，有專攻痕跡學的人，有考證各種奇跡和神威的，也有到處收集民間訊息的……不少人都是各領域的專業人士，很正常。你真的沒有覺得不對勁嗎？”
敖沈反問：“那這個爪印不是龍直接踩踏出來的，又有什麼問題呢？完全可以是隔空用神威碾壓出來的痕跡。”
“差別很大。”
劍心看向地面深深的痕跡，嚴肅地說：“這說明龍很可能沒有實體，甚至不是一條龍。”
“舊神會遇到過不少這樣的情況。有位老兄在麥田裡看到過奇怪的印記，那印記碾壓麥田，一路消失在遠方，但後來才知道，是大型飛舟從麥田上飛過造成的痕跡。”
“我也曾在沙漠中看到過疑似舊神的現象，後來我請教了斯萊莫德大人，這才得知，原來是烏濟王大人當時在那停留。”
“很多時候，外在形象會影響我們的判斷。”
他記得父親的話。
我們所打扮出的外在形象，就是其他人眼裡我們的模樣。
也就是說。
劍心腦子裡靈光一閃：“這是那位舊神故意製造出的形象，祂希望我們將祂看成是一頭強大的龍。但因為某種原因，祂本身並不是，或暫時還不是。”
這一結論讓敖沈有些不解：“如果真是那樣的話，為什麼啊？”
“不知道。不過這附近除去有龍爪之外，還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或者是之前沒有過的東西？”
敖沈想了想：“你這麼說起來，龍爪出現的地方，會多了一些鳥，這些鳥群會飛來飛去。”
“你帶我去看看。”
一個月後，劍心將拍攝到的鳥群晶相，現場收集到的泥土，以及自己的推測一同寄給了同屬於「舊神會」的紅發魔藥師麻吉。
很快，麻吉那邊給予了回復。
「劍心兄，你的調查價值連城，你的意思我已經完全理解。根據白堡的相關專家鑒定，你送來的龍爪土壤裡發現了大量風元素、水元素留下的痕跡。」
「這是某種特殊能力所展現出的效果，也可能是奇跡展開後留下的痕印，期待與你們的盡快見面。」
劍心帶敖沈一路抵達復活王國的王城。
紅發麻吉一見到劍心，焦急的臉上頓時展露笑容，他快步過來一把抓住對方：“太好了，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我沒事。”劍心點點頭。
敖沈身體卻猛地僵住，彷彿被某種力量定住了一樣。
她臉上露出奇怪的神色：“你們這是在幹什麼？我怎麼了？”
劍心退到安全地帶，鎮定地說：“你不是敖沈。”
“敖沈遇到任何情況，也不會想著離開龍旗島，她會想盡一切辦法直面困難。”
“再一個，我的魅惑術對你起到了作用。但你動作上對我保持親近，但言語裡卻完全是割裂的冷靜，你控制了敖沈。雖然不知道你到底是誰，但龍爪痕跡應該和你有關吧。”
敖沈凝視著劍心，一臉古怪地說：“「舊神會」……你們到底是何方神聖？”
“興趣使然的舊神研究者罷了。”
劍心沉聲說：“現在，請離開敖沈的身體。”
空中忽然顯出一道光圈。
敖沈猛地仰起頭，臉上露出仇恨的表情。
“縛龍索！”
“你原來躲在這！”
“不論你躲到天涯海角，我都要讓你以牙還牙，血債血償！”
龍女身體裡飛出一道黑影，化作一頭仙鶴與空中金色光圈纏鬥一團。
劍心不由一陣擔心：“不會有事吧？”
“放心……”
麻吉張了張嘴，忽然說不出話來。
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沉重而充滿穿透力的聲響，彷彿附近所有空氣都被那悶響在一下下壓縮和凝固，滅世般的壓迫感讓在場每一個人都身體僵硬，大腦完全空白。
空中出現了某種黑影，它像是一團飄忽不定的陰影，又像是某種被光線扭曲的不可視巨獸。
空中仙鶴忽然全身一抖，自天上墜落而跪地。
“真人……”
仙鶴聲音顫抖：“真人，請恕小道失禮。小道乃黃龍真人麾下，只是為替黃龍真人與這縛龍索報仇，絕非冒犯真人，請真人責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