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五章 猴爺也不是好惹的
睡足後，法海重新恢復了精神。
他是混沌之人，以全能石為食，兼具土元素和水元素特性。
即使無法獲得全能石，法海也能透過土和石這兩種常見物質補給。
他能感應到，這裡堅硬厚密的石層之下也含有少許的土壤和水，對自己而言並不算是極端惡劣環境。
這也是黑鍛看中他的最重要原因，生存能力極強。
唯一的問題是如意杖。
手杖本體是活的三色玫瑰，它需要水分和泥土。
法海費盡力氣挖了個坑，將如意杖插入地下深處，讓它能汲取那些需要的養分。
“現在就我們兩個了，我們都得活久點，只能請求堯神大人保佑了。”
法海拍了拍竹杖。
他開始收集飛舟留下的殘骸。
經過兩天的撿破爛，法海收獲了一個時靈時不靈的變形火汽爐，一堆鐵皮，六塊淪波螺碎殼，一片完整的晶構窗戶，一個工具箱，少量木頭以及若干全能石。
最大的好訊息是，用剩的全能石基本上都在。
法海開始打量這一新世界。
整個石島凹凸不平，上面有大大小小的坑窪，過去遭遇過隕石的撞擊，這是一個壞訊息，說明小屋也可能遭到天外打擊而被毀。
法海對此暫時也沒辦法。
這裡的石頭堅硬如鐵，不少表面還散發出金屬般的光亮，它們還能緊緊吸住鐵塊，讓法海很難將鐵從地面上扯下來舉起。
過去在乾元山和沙城，他都是身輕如鳥，健步如飛。可在石島上，法海卻感覺全身被套上了一副厚重枷鎖，沉甸甸的壓力無處不在。
不論走動還是奔跑，法海都要比以前吃力得多。
也是因為這個緣故，他耗費了三個月時間，才搭建起了固定營地。
這裡讓法海想起烏濟族曾說過的地下磁石礦。
那是一種很稀有的礦，能吸附各種鐵器。
法海索性將這座島命名為磁島。
天外島嶼表面布滿了堅硬如鐵的石頭，大大小小的石頭就像是經過熔煉一樣，互相緊緊相連，法海要鑿開也非常費勁。
好在飛舟上有用以簡易修理的工具箱，裡面有鐵鑿子和鐵錘，雖然都較小，但能用。
他以如意杖作為中心，用當地的石頭壘砌了一座簡陋的鐵皮小屋，以淪波螺殼當做屋頂。
法海在小屋左側挖出了一個地窖，用來堆放收集到的各種物資。
右邊則是被法海用石頭造出了一副堯神神像，每天他都會對神像祈禱，希望獲得好運。
比起法海的步履維艱，如意杖倒是在野蠻生長。
它很快適應了這裡的環境，從那些鐵石之間找到生存的空間。
法海坐在如意杖下，摸了摸意杖的表皮。
“原本我還覺得，你可能會死在這裡，看現在的樣子，說不定我死了你都活得好好的。”
很快，法海就意識到，這裡是一個修行的好地方。
因為磁島強大的吸附力與拉扯，他光是奔跑就能達到過去的高強度切磋程度，只需要奔跑和跳躍就能不斷淬煉自身。
法海能感覺到，自己在逐漸變強。
這種肉眼可見的成長度，只有過去才從渾噩中蘇醒時才有，進入乾元山後已經很難有這種感覺了。
越是提升，越是艱難。
磁島的世界規則是徹底破碎的，比雲中寺更加嚴酷。
雲中寺好歹有風，有沙，偶爾有云霧，可這裡除去坑坑窪窪的堅硬石頭，什麼也沒有，整個世界寂靜無聲。
但要說完全沒有也不是。
磁島也有自己的特殊天氣。
隕石雨。
有時候，天上會墜落大大小小的隕石。
燃著火的石頭就像是一枚枚高速轟炸的炮彈，在磁島上砸出新坑。然後這些熱氣騰騰的隕石就會漸漸與地面融為一體，變成磁島的一部分。
第一次面對隕石時，法海手忙腳亂。
他飛速把如意杖和採風員晶相等重要物都收入地窖，用石頭堵上洞口，然後屏氣凝神等這場天災過去。
等外頭恢復安靜，法海這才出來。
小屋已經被兩枚隕石砸得變成了一個大型石灶，還在冒著濃煙，旁邊是散落一地的破銅爛鐵，不多的那點木頭也被燒成了黑灰。
唯一例外是旁邊的堯神像，竟然沒有受到分毫損傷。
看來就連隕石也不敢褻瀆神明。
法海開始重建小屋。
修好了屋子後的第三天，空氣中忽然出現了強烈的擠壓感和震動，天空中出現了一個個急速墜落的小火球。
這回法海怒從心頭起。
好人就該被這麼欺負嗎！
我忍你們很久了！
猴爺也不是好惹的！
法海多年壓抑的野性與桀驁勁兒上來了，他一把拔出如意杖，一猴一棍都進入巨法相姿態。
黑毛巨猿主動出擊，揮舞巨竹瘋狂亂打墜下的隕石群，將其一個個火球掃落在地。
小屋上空的隕石雨硬生生被法海全部打散，變成一地冒煙的鐵疙瘩，沒一個能傷到小屋和神像。
看著遍地躺倒的隕石，巨猿嘎嘎大笑，舉著手裡長棍指向天空。
“猴爺會怕你們？笑死人了！你這鬼老天，以為能壓猴爺？”
“以後猴爺見你們一次幹你們一次！”
“不過是一堆石頭，猴爺就是從石頭裡長出來的，見得多了。砸我？猴爺就吃了你！”
巨猿抓起地上的一枚滾燙隕石塞進嘴裡，囫圇吞進肚子裡。
趁熱的味道還不錯。
法海開始撿地上的隕石啃咬起來。
享受食物的過程中，他漸漸悟了。隕石裡的某種元素——至少有鐵，自己居然是可以汲取的。
過去為什麼沒有發現，鐵可以吃？
經過反復摸索，法海終於找出了其中的奧秘。
關鍵是熱度。
冰冷冷的鐵，法海吃起來很費勁，艱難吞下也會拉出來。
熱乎乎發紅的高純度鐵，法海則是胃口大開，能用軀體吸收裡面絕大部分。
高溫下的高純度鐵，裡面的元素是活躍而不斷移動的，可以被身體吸納。
而在寒冷或常溫條件下，隕石裡的鐵卻是彼此緊密的，元素處於一種凝固和彼此連線狀態，無法被打散和吸收。
混沌之人的軀體也不怕隕鐵的高溫。
法海仰天大笑。
沒想到身陷荒島，還有意外收獲。
這原來不是災難，而是上天贈予的美食！
時間一天天過去。
法海逐步適應了孤島上的新生活。
每天他會先繞著小島奔跑到力竭，然後回小屋休息，接著開始開發這個無人島。他用鎬子和鑿子在隕石層下開鑿出了一條條甬道，逐步探索磁島深處的世界。
可惜的是，法海前後花費了五十多年，只得出一個結論。
磁島的確只有自己和如意杖兩個生命。
在這座堅硬沉重的島嶼內部，既沒有土元素生物，也沒有鐵元素生物。
唯有火熱橘紅色的鐵流在裡面緩緩轉動。
這讓法海有了一個穩定的燒烤加熱臺。
他不再依賴老天給飯吃，只要用特製的石勾，將隕石往下進行加熱，燒成赤紅色的柔軟狀態，就能吃了。
其實那些鐵流也能吃。
只是得取出來稍微放涼，降降溫。
高溫下的鐵元素活躍而軟彈，而極度高溫下鐵元素卻變得狂暴而充滿殺傷力。
法海曾經大膽蘸了一點，試過直接吃。
橘紅色的流鐵進入嘴裡瞬間爆炸。
那些瘋狂熱量讓鐵元素就像是無數把鋒利的小刀在口腔裡瘋狂竄跳，把法海燙得滿地打滾。他休息了一個多月才恢復過來。
隨著不斷吞食鐵的力量，法海開始能左右磁力。
他一抬手抬手就吸走地面上的隕石，讓它們彼此相吸或相斥。
只需調轉那股磁力，他就能讓自己飛起來，隔空也能隨意輕松地用鐵石搭建出房屋或者他想要的任何形態。
他觸碰到了這座磁島的真正奧秘領域。
一百二十年過去了。
法海已經不再怕這裡的任何災難。
隕石雨不過是一場天降點心，其他世界引起的塵埃風暴被法海用來進行大掃除，力量亂流像一種奇異的按摩或沖浪，給他無聊的生活帶來一些調劑。
寂寞才是最大的敵人。
雖然如意杖已經長得猶如一顆粗壯大樹，頂部盛開了繁茂的銀白金屬花瓣，它也在逐漸吸入鐵，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壯而穩固，重量也越來越沉。
可它依舊不會說話。
“如意？如意？”
“我教你啊，猴哥，猴哥，你說。”
“太難了？那……你，你，會說嗎？”
“不會說，那你揮揮手？”
遺憾的是，三色玫瑰的聰明與天賦都在成長上，卻不是智慧領域。它無法理解語言，也無法說話。
法海除去會和如意單向對話，更多時間是跪坐在神像前。
身處空無一人的磁島，法海對神的理解發生了改變。
他過去想著，大家向神明跪拜，是恐懼於神明的神威，也是希望能得到神明的恩典。
堯神卻很少直接懲戒某一個堯族人——哪怕他並不虔誠，或者是索性根本不信神，神明似乎都容許。
同樣，堯神也沒有直接對誰給予恩賜。
那麼我們為什麼要信仰神明呢？
這樣大逆不道的話，法海是不敢說出口的——師傅可是一位極為虔誠的堯神信徒。
可現在，他逐漸理解了一切。
崇拜神明，祭祀神明，擁戴神明，以追隨神明為榮，是因為大家就是從沿著這條路走到現在。
堯族不是一開始就存在的，而是因為對堯神的共同信仰，所以凝聚為一體，彼此合作和信任。
過去感受不出來。
身處這樣荒涼的死亡世界，才能明白堯神維持了一個何等龐大而精密的生命規則。
堯神賦予了堯族踏出部落的火炬，也用寬容與耐心培養出了堯族人最重要的兩個特質：相信希望和滿懷勇氣。
不論摔倒還是誤入歧路，堯神永遠鼓勵堯族前行。
“今天天氣不錯，堯神大人，希望您心情愉快。”
法海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
他伸了個懶腰，準備去小跑一陣。
空中忽然響起一陣震蕩，遠處有什麼東西墜落下來。
經驗告訴法海，那不是隕石！
危險。
法海化身巨法相，調轉磁力，離地起飛迎著那撞擊物而去。
雙方高速接近。
在空中，法海睜大了眼。
飛來的竟然是一枚大海螺？
不對。
這是……淪波舟？
透過外殼上的晶構玻璃。
巨猿的眼睛和裡面一個骷髏眼窟四目相對。
淪波舟下墜。
巨猿在上飛。
雙方都是一臉震驚。
法海一個空中轉體後空翻，一把將淪波舟從空中摘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