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二章 帝國窘境
別利察摸出機械懷表看了一眼。
這是精密高階的地精科技產物，唯有頂尖的地精工程師才能將每一片零件和齒輪打磨出來，讓懷表上指標的走動準時而穩定。
總有人說，地精發明是粗糙的、簡陋的，但正是因為這些便宜而能用的東西，才能被更多人掌握。
昂貴精細的東西，那是帝國權貴的特權。
時間是17時31分。
太陽落山時。
帝國的訪團抵達了復活王國的王城外。
前來迎接的是一支骸骨騎士領銜的軍隊，它們一言不發，靜默肅殺。
別利察看到，田野上行駛著一種巨大車輛，車頭上濃煙，車後面帶動著一排排白骨滾輪，從地面上均勻犁過。
他看得瞇起眼。
農具墾牙，也是這次目標之一。
帝國使團得到了復活王國方的鄭重接待，雙方在過去雖然小有摩擦，但彼此之間的貿易和交流卻一直沒有斷過。
唯一變的是兩者間的地位。
過去復活王國被認為是野蠻而愚蠢的死靈之地，是帝國後方的牧場和農場，可當這裡被堯神看中後，一切都變得迥然不同。
短短百年內，昔日對帝國唯唯諾諾的骷髏人王國，變成風頭正勁的新興文明。
復活王國鍛煉出了一支不怕死的骷髏軍隊，坐擁廣袤田野與草原，對內自給自足，對外出口大量糧食、皮革與肉類。
由於骷髏傭兵物美價廉，秩序井然，口碑極好，它們甚至開始承擔一些附庸文明的區域性常備軍防任務。
復活王國繞過帝國，直接與其他附庸文明進行貿易和交流。
帝國進行了多次抗議和譴責，神明們對此保持沉默。
那是堯神的神威籠罩之地，神明無權干涉。
鐵砧聯邦融入了復活王國後，補齊了冶煉和礦業短板，這個年輕王國的崛起之路已經不可阻擋。
帝國卻陷入了巨大動蕩。
首先是鐵塢堡和甜蜜城的神秘大爆炸，異世界的猛然撞擊和降臨，讓這兩座城市煙消雲散。
這間接導致了鐵塢堡持有者鐵公爵的去世。
後來新公爵被毒殺，整個公爵領被收歸帝國代管。唯一繼承人費裡克·巴隆流亡復活王國，鐵公爵頭銜幾乎名存實亡。
另一邊，掌控甜蜜城的香料伯爵元氣大損，失去了製糖重鎮，讓香料伯爵失去了對糖製品的壟斷，其繼承人也在甜蜜城事件中殞命。如今，香料伯爵已經變成了七大選帝侯中的末流勢力，在皇帝威勢下岌岌可危。
這起事件被稱之為“堡城大爆炸”，直接引發選帝侯和皇帝的互不信任，造成彼此明暗對抗，藩鎮割據變得日益嚴重。
別利察當時還和友人討論說：“反正都不是什麼好東西，誰死都是好死。”
友人說：“那麼什麼情況才算好呢？”
“當然就是現在這樣，越亂越好。”
別利察咧嘴而笑：“單純就是想看點樂子，能目睹一個帝國崩塌，該是多麼好的一件美事。”
沒多久，別利察就被使徒找到。
“帝國要僱傭你為他們做事，你準備一下。”
“榮幸之至。”
別利察順從地領命。
雖然他在為帝國工作，但他並非帝國人士，而是來自風行界。
風行界這地方，錘煉技術的確相當不錯，能在這裡混跡的都是各行各業精英。不過再好的技術，也得去實戰檢驗才行。
面對帝國的外交大臣，別利察抬頭挺胸，單手貼在肩上，按帝國禮儀莊嚴肅穆地說：“為了帝國！忠誠！”
然後，他就成為帝國發明部的技術官。
發明部的技術，通常指的是地精科技、建築工程、冶煉鑄造或者是機械設計之類。
別利察擅長的技術是偷竊。
他是一名在風行界偷盜界的後起之秀。
來到復活王國，別利察的帝國使命是偷兩個東西。
墾牙的製造技術，以及魔藥救心丸的配方。
復活王國的防備在自己眼裡如同虛設。別利察透過實地摸底、請教、訪問的方式將墾牙的完整技術收集完畢，甚至還製作出了一個小模型，交給了外交大臣。
至於救心丸，這卻不是復活王國能生產的東西。堯族研製的魔藥只以成品方式送來，制藥流程非常復雜，當地不具備生產條件。
別利察的工作就這麼輕而易舉的完成了，讓他感覺到有幾分空虛。
剩下時間就是數著日子回帝國，然後領取報酬。
別利察喜歡地精科技，尤其是高精端道具。
他持有的機械懷表，可以分層裝三種酒的銀酒壺，以及可以容納各種小工具的腰帶，都是地精發明家做的高階貨。
這次的報酬是一輛發條機車。只要擰上發條，他就能騎著那輛外形帥氣的機車飛馳在原野和道路上。
幾天后，別利察參與了一起兩國的正式會議。
名義上他是發明部技術官，以參謀身份出席在列。
國王雷蒙德也親自參與了會議。
帝國的外交大臣姿態放得很低，他臉上帶著笑容說：“……現在有一些不好的聲音和傳言，說皇帝陛下身體抱恙，也有傳言說是‘堡城大爆炸’帝國製造的人為事故，這都是無稽之談。皇帝陛下希望復活王國能一如既往支援帝國，繼續雙方的正常貿易。”
那位骷髏皇帝坐在上首，說了一句嗯。
“那麼，國王陛下是支援皇帝陛下的吧？”
“那當然。”
“之前在帝都，有一種傳聞……”
大臣手捏了捏羊皮卷，籌措著措辭：“說現在有一股強大的外部勢力，正在去幹涉和影響選帝侯們，甚至在影響帝國的內政最終的走向。國王陛下，您對此怎麼看？”
“沒聽過這個事。”
雷蒙德國王搖頭。
大臣小心翼翼說：“您的意思是，復活王國應該不會和這件事有關？”
雷蒙德黑洞洞的眼窟朝向大臣，聲音也低沉下來：“你問我支援不支援，我是支援的，我就明確地告訴你這一點。”
“你們這些外交大臣，不要想到處搞什麼大新聞，又是說我是什麼外部勢力，又在干涉影響帝國的內政秩序，好把我批判一番。”
國王抬起白骨手指，輕輕搖晃，以長者的姿態指著大臣：“我大可以什麼都不說，到時候你又會覺得是預設和傲慢，又不高興。”
“帝國內部的選舉和秩序，是按照帝國的法律法規去進行，現在帝國是內部事務，堯族從不干涉其他世界和文明的內政……你們啊，不要聽到風就是雨。”
大臣幾次想說點什麼，都被打斷，最後國王直接離席而去。
看到帝國外交上的窘境，別利察不由唏噓，
這偌大的帝國，的確是威嚴盡喪了。
返回時，雙蛇帝國透過外交貿易帶回了一支人數5000的骷髏軍團，將用以補充帝都的守備力量。
復活王國也派出了一支訪問帝國的使團，而別利察被賦予了新的使命。
“你將作為他們的向導和隨行員。”
外交大臣指著遠處的兩人說：“盯著他們，將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記住，然後告訴我。”
“不是，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
別利察抗議。
“你沒有拒絕的權力。”
外交大臣冷冷說：“要麼幹，然後去發明部領車，要麼去礦區挖煤。”
形勢比人強。
別利察只能心裡大罵。
臭不要臉！
帝國不講規矩起來，比風行界的騙子和小偷兇殘多了。
別利察盯梢的兩個人，領頭穿黃衣的那個叫亞茲丹，另一個是長耳朵的兔人，叫做白丁。
這兩人都來自堯國沙城，是邸報館的採風員。
採風員這一工作，就是到處訪問，將收集到的大小事件送回邸報館，再以紙報的形式發行，讓更多人都能看見。
亞茲丹給人的感覺是冷漠而難以接近，就像是某種徒具人形的石塊。
兔人白丁卻親和而健談。
他們持有一種叫做醒腦薄荷的特殊粉末，能輕易消除語言障礙。
“別利察先生是少數族裔，卻能在帝國發明部擔任技術官，真是了不起啊。”
白丁笑著說：“您是從事哪方面的發明呢？”
“我做的東西比較冷門，偏向於門鎖方面。”
別利察回答。
作為一名身經百戰的小偷，對付各種門鎖那是必須的基本功。
“那不知道哪種鎖會比較安全？我聽說過鐵鎖和木括鎖，不過卻不太明白差別。”
“這要看使用環境。”
別利察比劃著手勢：“如果是門鎖，那麼用木頭、石頭、金屬都可以，只要做到阻礙人開啟就行。重點在於讓人知難而退，如果真的不顧一切想要闖入，除非石室鐵門，不然都會被外力撞開。”
“如果是用於裝納容器的鎖，或者是用以鎖住人或物的鎖，那就需要牢固和精巧。目前來看，簧片鎖還是最好用的。”
“這也是一項歷史悠久的技術了，透過幾片或十幾片簧片，在鐵鎖或銅鎖內形成一種特定形態，只有特定的鑰匙能開啟。”
“不過鎖到底是人造物，只要遇到明白原理的人，始終是會被開啟的。這種工具，重點在於短時間的困鎖，以及設計思路。”
“了不起！別利察先生真是一位鉆研很深的發明家！”
白丁一臉佩服。
別利察嘴角露出淡淡笑容。
在行業競爭激烈的風行界，要出人頭地這不過是基礎課程。
“除此之外，我也對刀具打磨、小型鉤鎖與鐵銅線製作小有心得，這些工具種在一個精巧……”
“真的嗎？堯族聽說對銅線和鐵線的研究都還處於瓶頸，您真的會這樣的技術？”
“當然，銅鐵拉拔技術，雖然操作起來有點復雜，但其實也不難。”
雙方一路上都在熱烈交流。
採風員的知識面很廣，別利察也從中受益良多，獲得了很多從未有過的情報。
抵達雙蛇帝國帝都後，白丁忽然說：“別利察先生，我可以斷言，您是堯族夢寐以求的天才學者，您願意去堯國或復活王國當學者嗎？”
這屬實離譜。
別利察嚴詞拒絕：“我是帝國發明部的技術官，我為帝國服務。”
主要是他不是學者，底子也不幹凈，過去被發現偷過堯族的技術就完蛋了。
“那您願意成為我們的特邀採風員嗎？”
白丁仍然不肯放棄：“成為採風員，您可以在《沙城邸報》上開啟一個專欄，專門講述帝國這邊的情況，也能講解您在開鎖或相關方面的非保密技術和心得。”
“每期邸報都有十萬人觀看，您這樣的頂級學者，實在不該這樣默默無聞。”
“這不太好吧？”
“當然，每一期您的文章，我們都會付給您最高標準的酬勞！”
白丁找來亞茲丹，報出一個讓人無法拒絕的價格。
別利察立即表示：“既然你們這樣熱情，那麼我就勉為其難寫一寫，寫的不好，請不要嫌棄。”
寫一篇文章，邸報館給一盒救心丸。
按照救心丸在帝國的行情，光是倒手賣1粒出去，就能換1輛發條機車！一盒足有3枚！這都是硬通貨。
堯族的確是財大氣粗，比摳摳搜搜的雙蛇帝國好多了。
別利察心情有些復雜。
只是。
我一個偷盜行業的精英，怎麼就變成了專欄學者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