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 我方承諾只拔除首惡
查爾斯回到復活王國，心中慶幸。
還好之前在王國進行了非常詳細的考察，對農夫、牧民、士兵和工匠這四個主要職業有了較為全面的瞭解。
在這一基礎上，查爾斯為了更好地獲取情報，與當地支援的堯族、白骨先民都建立了長期的良好友誼。
這些關系，在眼下就派上了大用途。
查爾斯先是默不作聲，瞭解了一下復活王國產出的各種出口商品。
王國對外出口，主要是地瓜、肉類、皮革還有一部分的草藥，以農產品出口為主。
本地牛羊雞肉價格都較為低廉，地瓜的價格更是便宜——地瓜乾和地瓜粉還能再便宜兩成，皮革和草藥算是相對最貴的，但單價也不高。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不對外出售的特殊商品，比如骨馬和骷髏犬。
查爾斯對這些本地產物進一步確認價值，防止後面商談貿易時遭堯族方可能的抬價。
他摸清底細後這才找到智蟲談合作。
“嗯？犬城除去糞便之外，還想要這些東西？我還以為你們需要屍體呢……”
智蟲有幾分驚訝，它卻沒有多問，而是爽快地說：“反正都是交易，沒問題。只要你們依舊用信仰之火來支付，我方沒有問題。”
作為具體貿易負責人，智蟲說話是管用的。
於是雙方就商定了一份新的清單。
清澹裡包括了肉、皮革、地瓜、草藥以及礦石等商品。
查爾斯羅列得很細致，但凡復活王國有的東西都寫了上去，每一類至少要兩份，為此支付了100萬的信仰之火。
“沒想到凱布利對這些也感興趣，以後常來啊。”智蟲完成了又一筆交易，眉開眼笑。
有過去的基礎，這次交易格外迅速。
查爾斯將幾車商品依次帶入了犬城中。
接著，亡靈戰士們就將這些東西逐個送到了美尼斯所在的區域。
查爾斯全程在側觀察。
亡靈戰士的出現，讓躺平沉睡的美尼斯緩緩起身，他揚起戴有紅白雙冠的頭顱，用繃帶之內的雙目凝視來者。
他並沒有發起進攻，而是彷彿意識到了什麼，注視著亡靈戰士們呈上的東西。
然後，美尼斯抬起巨大的手掌，將地上手推車裡的東西捏成粉末。
查爾斯看得心裡一緊。
還是不行嗎？
美尼斯手指緩緩張開，十字輕輕活動：“貢品……更多的貢品……臣服的貢品……”
“勝者……唯一的勝者……”
漸漸，查爾斯搞懂了這位淪為本能怪物的前稱號神明。
對美尼斯來說，貢品代表了臣服，源源不斷的朝貢意味著表示對他地位的承認與敬畏。
至於進貢的東西是什麼，似乎並不重要。
貢品帶來的直接效果就是，美尼斯會將呈上貢品的群體看做臣民，他也將會給予他們保護。
用一些貢品換取和平與強大美尼斯的庇護，從戰略層面上來說是值得的。
和平的代價，是墳墓之王凱布利的威信、權力與財富。
查爾斯心中感慨。
陛下為了大局，真是犧牲了太多。
事實上，凱布利本可以不用選擇妥協。
他可以率領黑胡狼與亡靈戰士轉移，不與美尼斯正面沖突，甚至等待美尼斯擊潰其他半神與怪物，然後坐收漁翁之利，收編那些殘存的勢力與屍骸。
犬城其實很大，容得下兩個王者。
但凱布利選擇不退，反而代表了另一種態度：他將正面應對有史以來犬城復蘇的最強怪物美尼斯！
凱布利曾對所有亡靈戰士發表宣言：“我不會避讓，我會留在這裡，與我的戰士們一起，找到處理美尼斯的辦法。”
“沒有哪個怪物是不能馴服的，也沒有哪項挑戰，是我們不敢面對的！”
“這是我們的城市，這是我們的戰場！”
經過一段時間的上貢，查爾斯發現，之前自己的想法是錯誤的。
美尼斯的確不在乎貢品是什麼。
他也的確並未從渾渾噩噩的獸態覺醒智力，但他依舊是不可湖弄的。
同樣的貢品，上一次是牛肉，這一次又是牛肉，不僅不能讓美尼斯愉悅，還會激起他的憤怒，讓他對上貢者大開殺戒。
貢品可能不需要是特別貴重的東西，但不能是他之前接觸或見識過的東西。
概而言之，美尼斯只接受新奇而從未見過的貢品。
幾年時間裡，但凡美尼斯表現出不耐煩和暴躁的跡象，試圖進一步朝亡靈戰士所控制的地區入侵，查爾斯就會及時送去貢品，安撫這位保持著君王本能的巨無霸。
在此期間，美尼斯擊殺了十幾個佔據一方的強大半神，將他輻射的範圍朝另外幾個方向進一步擴大。
犬城的北方、西方與中心地帶，至此僅剩美尼斯與凱布利兩大勢力。
隨著時間推移，能呈給美尼斯的貢品選擇也越來越少。
查爾斯不得不再去堯族求助——整個復活王國，能作為貢品呈上的，包括骷髏犬和骨馬，都已消耗殆盡。
“查爾斯，以我的名義去和他們交易，告訴他們，我們需要一些貨物的援助。”
凱布利這次給出了明確的命令：“不用想著隱瞞這一事實，大大方方告訴那位堯神，我們需要用這些東西來麻痺一頭怪物。”
“如果他們願意繼續交易，那我們會記得這份友誼。如果他們惡意哄抬價格，那麼也不用低聲下氣，那就回來吧。”
查爾斯有些猶豫：“可如果失去那邊的穩定供應……”
“不用擔心，我並不是沒有辦法。”
凱布利的聲音裡有一種穩定人心的篤定：“查爾斯。你知道為什麼我要用貢品一直麻痺和穩定美尼斯嗎？”
查爾斯搖頭。
“因為在我們腳下深處，長眠著力量之主的殘骸。”
查爾斯眼睛陡然瞪大。
“原來美尼斯是沖著殺死他的仇敵來的……可我們為什麼要阻止他呢？”
凱布利輕聲說：“為了殺死一頭狼，放出一頭虎，那為了對付那頭虎，我們還需要呼喚出什麼樣的怪物呢？這會變成沒完沒了的混亂。”
“我的能力，已經觸碰到了美尼斯，剩下的只需要時間……給我足夠的時間，我就能完成與美尼斯的共生。這頭怪物就會變成犬城最忠誠而強大的戰士。”
“明白了嗎？查爾斯，我只是需要時間。”
“去找堯族吧，設法從他們那裡拿到能爭取時間的東西。隨機應變，我允許你代表犬城。”
再次抵達復活王國，查爾斯首次進入堯神的神殿。
這裡縈繞著一股讓他敬畏的神聖力量。
灰色的堯神神像佇立在大殿中央，她的面部沒有五官，代表神明不可直視。
拱衛堯神像的則是一眾形態詭異的屬神：擁有獠牙獸首的白神，形如山嶽的烏濟王，以及恍若錐形高塔的矩神。
堯神神像腳下是一座篝火，火焰將神像的影子緩緩拉扯，變成籠罩整個神殿的暗面。
“貓草女士，凱布利大人期盼能與堯族交易……是為了用這些新奇的物品來鎖住一頭強大怪物。”
查爾斯簡要地講述了訴求。
“這不是小事，我需要向神明祈禱，聆聽神諭的旨意。”
貓草跪在堯神的神像腳下，安靜等待。
大概一頓飯的功夫，她身上散發出白色光暈，進入一種奇妙狀態。
她低聲細語：“犬城的凱布利先生向我們求援……”
片刻後，那股浩大而無處不在的意志緩緩消失。
查爾斯只覺得渾身一陣脫力。
貓草緩緩站起來，火光照得她那張貓女之面明暗不定：“神明已經應允。請放心，堯族對真心合作的朋友一向是追求雙贏，維護彼此共同利益。”
“後續堯族的商品，將會從堯族世界分批運來，交易價格會按照堯族當地標價進行折算……我會理出一個詳細清單和價格表，你看過之後，有任何疑問我們都可以商量。”
新交易的順利超乎想象。
直到查爾斯將滿滿幾車的堯族商品帶回犬城，他都有些如在夢中。
貓草那邊答應得乾脆，堯族送來的東西也充滿誠意。
既有小麥、大蒜、棉花、土豆、鹽、葡萄等基礎物資，也有弓箭、棉麻織物、陶器、木器、漆器、金屬工具等加工品，還有更進一步的文化產出，《部落簡史》、《部落交易法典》、《鹽城變遷史》、《帕瓦的奇妙冒險》、《瓢蟲記》等各類書籍。
甚至還有火汽馬車、雙城甲、花舟、火汽爐、懸燈、天燈、沙漏計時器……等堯族自己的發明創造。
不論是種類還是數量，都豐富得不可思議。
就連凱布利也對這些滿滿當當的物資感嘆：“堯族的文明發展非常均衡，在許多領域都有著非常優秀的產出，這還是他們拿出來的東西……難怪堯神有底氣，完全不怕犬城這邊有任何變故。強者總是敢於展現與接受新事物。”
“這才是主神應有的姿態，過去阿努比斯大人也是這樣。”
堯族商品作為貢品送抵美尼斯那裡，卻發生了一件怪事。
原本對貢品只在乎擁有的美尼斯，居然對一個東西表現出好奇。他不斷端詳著那件貢品，彷彿想要弄懂其中奧秘。
接著美尼斯身體驟然縮小，變得與普通亡靈戰士差不多高。
他盤坐在地，聚精會神搗鼓起一堆木頭，顯得充滿興趣。
“不可思議……”
“戰爭，戰爭的凝聚和縮影……命令與征服……”
“這是對神明的描繪，是對世界的縮影……”
“妙啊，妙啊……了不起……堯族？堯神麼……來啊，來啊！”
“為什麼不回答？來啊！”
往常顯得冷漠而狂躁的美尼斯，居然沉迷於一堆木頭和羊皮卷之中，一個人自言自語。
暗中觀察的查爾斯趕緊翻出一疊皮卷。
皮捲上描繪了每一件堯族商品的名字和用途。
查爾斯目光停在某一行。
是這個。
“部落戰棋？不，有很多木凋像的，是部落戰棋2：舊神封印。”
查爾斯滿腹疑惑。
這種木頭遊戲，竟然會引起美尼斯的稱贊和興奮。
查爾斯也承認，部落戰棋的確是有一股魔性。
在王國那邊，他在傍晚經常和法師安德烈等人圍著篝火對戰。每次一下戰棋，稍微沉迷之後就發現天亮了，再回過神來天又黑了。
這是一個會吞噬時間和精力的遊戲！
凱布利卻敏銳地洞察其中緣由：“這是一個文明特產，擁有著非常強烈的文明特徵與特殊力量，美尼斯這樣的稱號神明對此反應會非常強烈。”
“很好，這個戰棋的效果抵得上一百件普通的貢品！”
“清單上還有嗎？”
查爾斯翻看了一下皮卷：“特產的話，還有高爐蜜酒、酸樹莓果醬、光明城茶葉這幾個。”
凱布利聲音頓時變得輕快起來：“看來時間是夠了。足夠度過這幾十年了，只要保持這樣穩定，我就能將美尼斯徹底控制住。”
查爾斯默默聽著。
“你現在去跑一趟。”
凱布利沉思片刻：“既然這位堯神表現出了主神的氣度，我們也不能失了禮數。這一批特產的價格遠低於本身應有的價值……4個文明特產在美尼斯這裡價值非凡，那就摺合2枚神格給他們補齊差價。”
這位犬城王者背負雙手：“這也是對一位康慨主神應有的尊重……說不定以後還有合作。”
“是，陛下。”
查爾斯將神格與凱布利的話如實帶到。
“貴方的坦誠與友好，我方對此表示真摯感謝，希望我們雙方以後能有更多更深入的合作。”
貓草帶著笑臉說。
忽然她壓低聲音，叮囑道：“請貴方務必小心，美尼斯可是一位力量非比尋常的稱號神明，即使在犬城封印中其破壞力也難以預料。”
查爾斯面色驚駭。
她們竟然知道東西是送給美尼斯的？
這怎麼可能？
貓草一臉嚴肅地說：“還有，請正式美尼斯大人。如果她冥頑不靈繼續騷擾，我方將採取一切必要行動，讓其閉嘴。”
查爾斯人傻了。
這都是什麼情況？
美尼斯明明還在犬城，又怎麼可能騷擾到堯族……還是堯神？
不對。
美尼斯已經死了，剩下的只是美尼斯軀體的怪物。
這怪物的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貓草繼續講道：“如犬城願意對外開放，讓我方能直接制裁美尼斯就最好不過了。我方承諾只拔除首惡，不會影響犬城的正常運轉。”
查爾斯給整得不知該怎麼回答。
如果可以的話，凱布利大人說不定真的會同意。讓堯神將美尼斯先打個半死，再共生控制就會輕鬆得多。
可問題是，做不到啊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