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 國王是可以替換的,會首是不可或缺的
灰色的神像永遠是安謐莊嚴的。
每當遇到棘手難題，或者面臨至關重要的選擇時，貓草總會來到堯神的神像前祈禱。
在這裡，她能得到來之不易的平靜與安寧。
過去，貓草總是滿懷期待，盼望堯神能看向自己，就像是一名戍守邊關計程車兵等待著國王的檢閱。
但她也知道。
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神明要照亮那麼多世界，每一個世界都是如此復雜多變，光是要打理這些截然不同的世界，堯神已經非常繁忙了。
就連距離堯神最近的屬神，以及那些早早跟隨神明的使徒們，都很少能得到神明的呼喚和注視。
更不用說自己這平凡的先知。
貓草在心中祈禱。
偉大的神啊，請您放心，我依舊在堅守使命，督促著這裡的文明與王國前進。
現在，我將去糾正一個錯誤。
神廟外，太陽高照。
一整隊的骸骨騎士正在浴血奮戰。
他們騎著骷髏軍馬，手持長劍與盾牌，身披白骨盔甲，與密密麻麻的骷髏士兵陷入了絞肉戰。
領頭的英雄西達爾背負白骨弩機，頭戴寬邊帽，他手持兩把寬刃骨劍，在戰場上左沖右突，雙劍將周圍敢於靠近神廟計程車兵斬碎。
最前方的骷髏兵手持大盾和長槍，正踩著戰友的碎骨一步一步往前推進，後方士兵則是握持長弓，隨時準備展開鋪天蓋地的遠端攻勢。
當只穿著淡薄長袍的貓草走出神廟大門，外面作戰的雙方不由都僵了一下。
她孤身一人往前邁步，骸骨騎士們想要將她保衛起來，被她揮手製止。
貓草所到之地，骷髏士兵們不由紛紛後退。
“士兵們。”
貓草望向周圍，有一陣沒有說話。
彷彿在確認什麼一樣。
她這才繼續開口：“所有人都應該知道，我是一個外來者，來自一個遙遠的他鄉。”
“但我比任何人都要希望這個國家能夠繁榮富強，不是為了權力，不是為了財富，是因為信仰。因為我對堯神虔誠而堅定的信仰，還有對這片土地不斷加深的熱愛與責任。”
“這裡是我的另一個故鄉。”
“我在這裡，看到一個個懵懂的孩子成長為勇敢的戰士，看到王國和城市的開疆拓土，我看到希望與信心在這個國度升起，我看到你們在百戰之中變得無堅不摧。”
“眼下的一切不是憑空而來。我們一起戰鬥，一起勞動，一起應對各種災難與困境，一起在雙蛇帝國的壓力下飛速成長，到現在終於能對他們說不——而在過去，這是連國王都沒有的權力。”
“這就是我們一起做到的事，讓一個孱弱年輕的國家變得強大嗎，讓每一個國民為此而驕傲。”
她環顧四方，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王國是我們的，也是你們的，但終究會是你們的。”
貓草看向一個個士兵：“我知道你們為什麼而來，我也知道你們得到的命令是什麼……不論我要面對的是什麼，請你們記住。”
“我所犯下的惟一罪行，就是無畏地保護這個國家！”
“士兵們，你們誰想殺死你們的會首？”
“那就來吧。”
她張開雙臂，目光裡毫無畏懼。
骷髏兵們面面相覷，沒有一個敢輕舉妄動。
最終，一名敵方的骸骨騎士忽然高舉手中劍：“保衛會首，保護王國！”
這一聲打破了讓人不安的沉寂，軍官和士兵們一個個高聲歡呼，氣勢洶洶的圍攻軍隊頃刻變成了中心之人最堅定的擁護者。
貓草對此並不意外，在此之前這樣的情況已經出現過一次。
只不過，這次攻擊神廟的軍隊比過去更多。
她看向士兵們：“王國需要一個新的領袖，一個更好的能肩負責任、能帶領所有人前進的王者。現在，讓我們去罷免國王吧。”
士兵們齊聲高喊：“罷免國王，罷免國王！”
貓草在骸骨騎士們的護衛下走向宮殿，她所到之處，士兵們紛紛倒戈追隨。浩浩蕩蕩的勤王軍迅速將王宮圍得水洩不通。
空曠寂寥的宮殿裡，頭戴黃金王冠的國王坐在王座上。
他眼裡閃爍著不甘而痛苦的火焰：“我是國王！我是這個王國的主人！為什麼！為什麼！士兵，士兵！”
響應他的，只有殿堂裡自己的回聲。
“以王國的名義。”
貓草輕聲說：“國王切薩克，你被罷免了。”
“我是國王！你無權罷免我！”
切薩克憤怒地咆哮著，他揮舞手裡的白骨權杖：“王國的神殿會，無權罷免這個國家的國王！我以國王之名，判你有罪！整個神殿會所有人都將被處死！”
“士兵，士兵，抓起來，把她抓起來！”
“士兵，士兵！沒聽到我的話嗎？我是你們的國王！你們沒有聽到嗎！”
貓草不說話。
後面的騎士與士兵們也一言不發。
“切薩克。”
貓草緩緩走上臺階，看著坐在王位上聲嘶力竭的可憐人：“國民們將你選為國王，是因為你在軍隊裡立下汗馬功勞。你有著優秀的指揮才能，也能與士兵們同甘共苦，在作為駐外傭兵的將軍時展現出了讓人信服的能力……”
“而你成為國王之後，卻貪圖享樂，熱衷權力和戰爭，對普通平民的困境不再在意，你是我合作過這麼多屆裡最差的國王。”
“對你的審判，將會馬上進行。”
貓草對身後說：“去吧，騎士們，去召集各行各業的平民，來到神殿會參與審判與合議。”
經過漫長的審理之後，神殿會的千人審判庭完成審判。
審判認為，國王切薩克貪汙數額巨大，對大量平民與無辜者殺人滅口，手段極度殘忍，妄圖顛覆王國政權，為了打擊政敵殺害和間接殺害了眾多忠誠而無辜計程車兵……最終判決國王切薩剋死刑，即刻執行。
切薩剋死後被埋入了骷髏王陵墓，他也是這一百年來第二個被處死的國王。
復活王國在這一百年來共有五名國王上臺。
主動退位的第一任國王西奧多不算，第三任國王因反復嘗試對神殿會暗殺、下毒與放火失敗後發動政變被憤怒計程車兵們處死……剩下三位都還算體面，都是主動退位。
在復活王國，國王權力巨大，但壓力也不小。
上有兩位使徒，西奧多與阿庇婭，更高處是這個世界的神明殉神。
下要帶領王國進一步發展和壯大，拓展城市邊界與勞動能力，增加人口和職業，將不眠者文明完成從追求人口數量到質量的轉型。
旁邊還有神殿會監督，時刻讓國王謹言慎行。
這些都屬於內部環境壓力。
外部更是錯終復雜。
復活王國經過幾代國王努力，從過去落後而孱弱的小國漸漸穩定了基礎，變成一個對外輸出傭兵團和熟練工人的勞動力輸出國。
這也是發揮王國本身特性。
雖然依舊被絕對核心的主體文明雙蛇帝國蔑視，但帝國也開始僱傭復活王國的骷髏兵和農夫、牧民與工匠。
隨著文明不斷進步，復活王國終於與帝國有了真正意義上的貿易往來，得到了帝國的大量成熟商品、初級技術以及部分遷徙過來的職業者，文化的交融和學習也在潛移默化進行。
唯一從不改變的，就是王國獨有的神殿會監督制度。
帝國的商人和官員經常對此而感嘆。
“神殿會居然能凌駕於王權之上，復活王國真是一個古怪的國家。”
“你們的神殿會，居然還是他神信仰……這可是其他附庸文明裡從未有過的事。你們不會覺得可笑嗎？”
“復活王國的世俗統治者，到底是國王，還是神殿會的那位會首？”
對此，國民們總是驕傲而毫不猶豫地回答：“統治王國的當然是國王，但我們的英雄是會首。”
“國王是可以替換的，會首是不可或缺的。”
貓草來到王國神廟——這裡與神殿會的神廟只有一街之隔，但兩者代表了截然不同的神明領域。
她向兩位使徒呈交了最新的國王候選人。
“一個農夫，一個工匠？這兩個職業出身，可能會更瞭解王國的真實情況吧。”阿庇婭饒有興趣地說：“最終國王選舉，會在明天的神殿會中完成嗎？”
“是的。”
“你覺得哪一個更好？”
貓草說：“我只是一個監事，不論下一個國王是誰，都是百姓們的選擇。”
“如果當初你聽我的，繼任國王，就不用這麼麻煩了。”
西奧多還是有些耿耿於懷：“換成是你的話，王國的程序會更加連貫而穩定，不會出現那麼多波折。”
對此，貓草只是說：“堯神大人賦予我的使命就是監督和糾正，不能逾越，復活王國不會缺少優秀的國王。”
“對了。”西奧多摸了摸鬍子：“你的百年任期也已經到了。要不要考慮繼續留在這裡？”
“我遵循堯神大人的神諭。”
“其實……給你說實話吧。我和阿庇婭已經一起請求了殉神，讓神明大人去請求偉大的信使大人，讓你能長期留在這裡。”
西奧多說：“這樣也是符合神明們的利益的。堯神大人需要確保不眠者文明的發展，你在這裡神明更放心，而且也能傳播堯神大人的信仰。”
“我們這邊，王國與文明能進一步迅速成長，不論是殉神大人還是信使大人，都是樂見其成的。其他不重要，唯有人口的增加，以及信仰進一步增長，才是實打實的。”
貓草心知肚明。
這些話其實是殉神以及諸神信使的態度。如果神明沒有答應，兩位使徒是不敢這麼開口的。
西奧多與阿庇婭已經旁敲側擊很多次，各種承諾和表態，就是希望貓草能留下來。他們背後的殉神，雖然不方便直接與貓草接觸，但已經透過麾下使徒表達了自己的立場。
忽然，貓草感覺到一股磅礴的力量湧入身體。
堯神大人的力量！
她立即跪坐在地。
聆聽了神諭後，貓草一臉愕然。
好一陣之後。
貓草看向旁邊。
西奧多與阿庇婭則是面容呆滯，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度吃驚的訊息。
當然了。
兩位強大無比的神明，要共同打造一個全新世界，這本來就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貓草得到了堯神大人的認可與恩賜，正式成為了第十二使徒。她從此終於能直接得到堯神的神諭。
她將繼續坐鎮復活王國，作為整個文明的監事長期存在。
堯神與信使正式達成了協定，要共同進軍與開發一個新世界。
而復活王國將作為這次行動的前線與後勤方，提供人手、物資等一切支援，雙蛇帝國也將為此而將各種所需品送來。
新世界規則奇特，唯有白骨先民或幽靈這樣的亡靈種族進入，才不會引起裡面恐怖怪物的主動襲擊。
並且，進入者還不能擁有神明信仰。要確保進入者的忠誠，必須依靠信仰之火外的其他方式——即文明本身的孕育和認同感。
真正的挑戰即將開始。
堯族還派來了一位輔助她的助手，對方已經在路上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