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五章 成為風暴
斯托克整理了一下黑斗篷，用手指將頭發往後抹平順。他發紅的雙眼凝視前方的巨大水晶鏡，鏡中人皮膚慘白，嘴角露出一抹邪惡笑容。
形象很重要。
一名成功的吸血鬼，一定要有一個深入人心的形象。
大多人都接觸不到斯托克，只能透過別人的口口相傳轉而產生一個模糊的概念。
冷酷，殘忍，像是鷹隼的眼與喙般銳利，又如黑暗中的蛇一樣狠毒，卻又在二堂伽藍樂於佈施、率領僧侶們修行……喜怒無常的黑心伯爵，就是人們眼中的斯托克。
這些都是斯托克刻意引導的結果。
親王曾對他說。
“斯托克，你得明白，吸血鬼一族引以為傲的力量，一是來自於我們獨特的血脈之力，二是恐懼。”
“記住，不論你本身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但締造恐懼是必不可少的。這是最普世也最接近於安全的力量，如果不想被風暴摧毀，那就成為風暴。”
斯托克聽進去了。
吸血鬼一族在任何世界都是顛沛流離，因為這一種族的誕生本就帶著原罪。
族群的源頭，吸血鬼始祖就是一名瀆神者，許多人都認為他是一名叛徒，這也沒錯。只是他背叛的是神明這一群體——始祖本身就曾是一名強大的主神。
然而他放棄和剝離了自己的神格和神威，以怪物之身行走在世界上，被認為是徹頭徹尾的瘋子和癲狂者。
因始祖而誕生的吸血鬼一族，流浪在眾多世界中，吸血鬼所存在的地方，某種意義上就代表了始祖曾留下過足跡。
不過始祖到底有沒有來深淵，卻沒人確定。
親王也不清楚。
按照吸血鬼一族的規矩，親王將率領一地的吸血鬼，維護當地族群的安全與秩序。
到陷入虛弱時，親王將讓位於下一任親王，或者由族群共同從公爵裡推選一位親王。簡而言之，親王這一頭銜就代表了某個世界吸血鬼一族的首領。
深淵第五層，親王曾帶領吸血鬼一族度過了最艱難的時期，他擊退了半神們的攻擊，奪下了奇觀二堂伽藍。可還沒安穩下來，他就死在了三名吸血鬼公爵的手裡。
死因是篡位。
一旦等親王修養恢復過來，那三名公爵就再也沒機會了。
斯托克心裡感慨。
親王一再強調恐懼的重要性，卻也栽在這上面。
要長期維持恐懼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斯托克將其他競爭者幹掉之後，就轉換了一個思路。
恐懼的源頭之一是未知，只需要讓人無法琢磨，那也可以帶來震懾的效果。
斯托克製造出了一系列廣為流傳的場面。
他將敵人殺死後用長槍穿刺，固定在邊界，以此展示武力。
他會對攻擊自己領地的一切勢力進行報復，偷襲、投毒、放火併摧毀敵人的年輕一代和儲備力量，並留下用血畫出來的猙獰笑臉。
殘忍和睚眥必報，變成了斯托克的暗面形象之一，這讓許多勢力都對他高度警惕，不願意招惹。
但在明面上，斯托克又樂於和各方勢力做交易，以全能石交換糧食和各種資源。尤其是持有奇觀的諾蘭德和虎彝子，他們擁有的糧食數量不菲。
二堂伽藍永遠對饑餓的人開放，食堂裡的濃湯從來和美味可口無關，但總是能填一填肚子的。
不過如果誰想找麻煩，伽藍護法將會從修行中復蘇，以雷霆之怒，擊潰來犯之敵。
今天城堡的來訪者是一名貴客。
它有著近乎熊和貓的臉，比熊要瘦削，但又要比貓大不少。貴客穿著一身簡樸長袍，背著一個揹包，小小的眼睛裡彷彿在時刻思索什麼。
“歡迎歡迎。”
斯托克揮手示意：“小智先生，上次一別，已經是一百多年了。你還是一點沒變，看起來精神不錯。”
智蟲也頗有禮貌地回應：“公爵先生也依舊是風度翩翩。”
雙方客氣了兩句，然後直入正題。
“本次，我是以四方國特使身份來，想要和公爵先生談合作。”
斯托克心知肚明：“二堂伽藍也一直想要和四方國做貿易，你也知道，食堂裡的食物總是缺乏的。四方國的農田和牧場，真是讓人羨慕不已。”
“就是虎彝子的騎兵老是在周圍騷擾和劫掠，貿易路線可能得迂迴一下，避免遭到洗劫。”
“這個請放心，現在已經沒有問題了。”
智蟲說。
斯托克有些訝異：“四方國和人馬廄那邊談妥了嗎？”
智蟲用爪子撓了撓臉：“人馬廄已經被四方國接手了。”
“接手了……”
斯托克一臉疑惑：“你是說，四方國已經攻下了人馬廄？可昨天，我的吸血鬼小隊還和他們的騎兵交過手。不是我不相信，只是短短一天時間要怎麼攻陷整個人馬廄呢？”
“虎彝子的主力人馬騎兵有6000多人，後備役士兵還有1萬左右，不提這些，他領地上有超過30萬人口，哪怕就是30萬頭豬……一天也很難殺完吧。”
“你說得沒錯。”
智蟲對於他的質疑點點頭：“不過我們的方法比較特殊。”
它吹了一聲口哨。
一個裹著斗篷的高大身影跨過門檻，緩緩走了進來。
僕人打扮和主人智蟲類似，都是身披長袍，背上同樣背著一個巨大揹包。在城堡的水晶燈照耀下，他的臉被兜帽陰影遮住。
然而哪怕半遮半掩，斯托克還是一眼認出對方。
方臉闊鼻，雙眼裡閃爍兇性，雙肩寬闊而充滿力量，還有臉上那青色的野性紋身……
斯托克握酒杯的手也微微顫抖：“虎彝子……他怎麼變成這樣子了？”
在智蟲命令下，那高大僕人撩下兜帽，露出裡面清晰的面孔。他身上那股蓄而不發的力量，以及軀殼本身帶來的力量壓迫感，都證明這是半神虎彝子無疑。
只是此時他目光渙散，失去了過去那股精悍之氣。
“靠我當然是做不到。”
智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雖然我能吃掉他的腦子，可前提得他完全不反抗才行。不過堯神大人降下了神威，虎彝子也不過是一隻大一點的蟲子罷了。”
斯托克看到對方那得意的模樣，心裡忍不住腹誹。
笑什麼笑，你自己也是蟲！
同時他也為這位堯神的力量而吃驚。
虎彝子雖然是失去神格，但其本身實力極其強橫，要強行擊殺有騎兵護衛的虎彝子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務——他隨時可以飛速逃離危險，而活捉虎彝子更是難以想象。
可事實卻擺在了眼前。
這讓斯托克腦子有點混亂。
該怎麼辦？
那位四方國所侍奉的堯神親自動手，說明祂對於這裡勢在必得。虎彝子是第一個，然後下一個是誰？諾蘭德，還是我？
“……我吃掉了他的腦子，馴服了這傢伙，也從他那得到了許多有趣的秘密。現在他已經腦子空空，變成了我的獵犬，不會再有任何威脅了。”
智蟲活動了一下雙臂，十根爪子輕輕舒張和收攏。
斯托克冷靜地說：“你們對諾蘭德出手了？”
“公爵真是敏銳。”
智蟲眨了眨眼：“不過請放心，諾蘭德那邊從來不是問題，因為他也是我們的人。”
“對自己人，堯神大人一向是慷慨而寬容的，當然，如果是冥頑不靈的敵人，那我們也將為神明大人清理掉。這也是屬下的本分，對不對？”
斯托克立即意識到最壞的情況出現了。
“公爵，今天我來這裡，不是來和你交易，而是來對你進行通知。”
一隻蝙蝠從視窗飛進來落地，恢復成纖細的吸血鬼之身，他有些焦急地說：“公爵大人，外面全是整編的法師團，還有屍魔軍團……數量太多了，已經與我們的防線接壤，敵人是有備而來。”
斯托克面無表情：“不要慌張，先去外面等我命令。”
吸血鬼又化作蝙蝠飛了出去。
“你們想要二堂伽藍。”
斯托克看向智蟲。
“不。”
智蟲搖頭：“二堂伽藍本來就是我們的。只要神明大人的信仰之火，就能將其輕易轉化……我過來是通知你。”
“公爵斯托克，以堯神大人之名，你的能力得到四方國的認可，你被我們徵召了。”
斯托克一臉愕然：“徵召？”
“不錯。”
智蟲說：“你所在的領地以及你的屬下，都將被併入四方國。你可以拒絕，但那樣一來將被我們認為是負隅頑抗的敵人。”
“……我需要一點時間考慮。”
“好的。”
斯托克一路走到了城堡底層的陽臺上，冷風吹得他斗篷獵獵作響。
深淵第五層仍舊是霧濛濛一片，但他看得很清楚。
在城堡前的山上，潮水一樣的四方國的戰士、諾蘭德的法師團以及人馬騎兵隊都已經集結完畢，安靜地等待著進攻的命令。
而城堡的後面，則是二堂伽藍。
斯托克每次做重大決策時，都會來到這裡。
親王過去對他叮囑時也是在這裡。
斯托克腦子裡閃過無數的念頭，比較有用的對策有兩個：一是自己逃走——躲入決鬥森林，雖然會無法出來，但也會在裡面獲得暫時的安全；二是傾其所有反抗，寄希望能用伽藍護法和僧侶們阻擋敵人的腳步。
樓下渾渾噩噩的虎彝子，就是失敗的下場。
斯托克用手捏了捏鼻樑，閉目沉思。
他需要在短時間裡做出一個艱難的選擇。
改變人生的選擇，很多時候都是毫無徵兆的。
就像多年以前的那天，三名公爵一起謀殺了親王。他們正在商量如何輪流當親王時，卻被一個不起眼的伯爵引爆了親王屍體的血，瞬間被炸成重傷，然後逐個被年輕的伯爵處刑。
深淵五層，吸血鬼一族在失去親王的同一天，也失去了三名公爵。
不少族人私下都曾議論，覺得這是斯托克蓄謀已久，但事實上，那不過是斯托克在短時間裡做出的判斷和行動。
這個世界上的時機稍縱即逝，不會等到你準備完美才會出現。
親王那含糊而有力的聲音還在耳邊。
——如果不想被風暴摧毀，那就成為風暴。
斯托克深吸一口氣，用手將頭發往後梳攏壓妥帖。
他轉過身緩緩下樓，臉上帶著得體而毫無諂媚的笑容，一路來到那位使者面前。
“很榮幸能被徵召，很高興能和勝利者站在一起。”
智蟲咧嘴一笑：“我就說嘛，你肯定會做出聰明的選擇。諾蘭德也說，比起虎彝子，你才是更好的招募人選。”
它身後，虎彝子空洞的雙眼無神地看著前方，就像是失去獵物的獵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