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鳥靈講話半本半白，有時又夾雜著一些小故事和時間跳躍，陸堯怕記憶遺漏，就把它說的話復制貼上在一個txt文件裡。
費了些功夫後，他將鳥靈的講述按照時間順序梳理了出來。
鸛紋族據說是鯤鵬後裔。
鯤鵬遨遊於萬千世界之間，是一種超然於眾生的神獸，鯤與鵬其實指的是同一物種的兩個階段。
鯤是大魚，它生活在海洋之中，體型大如鯨。在海中時，鯤會以為自己是魚，如果不能脫離原始矇昧，就會漸漸真的變成魚，只知道在水中嬉戲捕食。
但倘若鯤能進入海面，並且仰望天空，聆聽遙遠群星上的聲音，它就將明白自己來自天上。
經過進化後，大魚般的鯤會破鱗而出，變成翱翔九天之上的鵬。
那時候的鯤鵬，將迎風而漲，它隨即會離開之前那棲身的狹小海洋，飛向廣袤無窮的虛實宇宙。
作為鯤鵬後裔，鸛紋族生有雙翼，能飛翔，能入水。他們的視力與聽力都遠超其他生物，還能與幽靈對話，是一個初始能力極其優秀的族群。
鸛紋族擁有飛行能力，先天就凌駕於眾多野獸之上，比他們強壯的無法上天，在天上的勐禽卻又不敢招惹聰明又記仇的鸛紋族。
族群的發展順利而迅速，鸛紋族學會了在山壁上繪制鸛鳥與魚圖，這也是他們想象中祖先的模樣，他們並沒有見過真正的鵬。
但他們遇見過一條鯤。
那條大魚感應到鸛紋族與自己血脈相近，對他們很和善，在很長時間裡，鸛紋族都陪伴著鯤。
然而在蛻變為鵬時，鯤失敗了，它的鱗片只蛻掉一半，就因精疲力盡而死。
鸛紋族很傷心，他們不想看到鯤被其他魚和鳥吃掉，於是合力將這條大魚的屍體搬到了陸地，將鯤安葬在了臨海一座山上。
為了感謝他們，鯤的幽靈沒有離去，而是變成了最初的鸛鳥葬靈，化身為鸛紋族的守護靈。
這也是鸛鳥蜉蝣缸最初的雛形。
鸛紋文明是在高山峭壁上開啟的，他們因天賦異稟，可以在極度危險的地方建造營地與聚居點，地面野獸幾乎無法觸及這些懸崖高地。
掌控天空的鸛紋族朝地面進軍，他們驅逐野獸，征服野人，同化融合超凡生物，建立了璀璨而奇特的文明與文化。
群山之巔被鸛紋族改造為一座座城市群，他們天南地北自由翱翔，整個世界沒有任何地方他們不能去，他們是世界之王。
確認了世界的領導地位後，鸛紋族開始致力於創造發明，以向享有更便利舒適的生活。
他們點燃篝火，收集樹木、柴草與油脂，製作和儲備木炭，用火取暖和烹飪食物。
他們擁有高超的製革技術，高空中風大溫低，而皮革輕便貼身，是最適合鸛紋族出行的服飾材料。
他們駕馭鷹隼和海鳥，鳥變成了他們的眼目與飛行獵犬，替他們巡邏整個世界，並在大地上播撒各種種子，讓大自然將穀物與水果孕育成熟。
他們熱愛繪畫、凋刻和建築，高大的山峰上都留下了鸛紋族的壁畫。他們堆砌凋刻出碩大的鸛鳥與魚石像，希望有朝一日，如果有鯤鵬路過，能看到他們在山上的招呼。
在鸛紋族掌握所有技藝中，他們對陶器情有獨鐘。
按鳥靈所說，主要因陶器本身的特性。陶器是由黏土或陶土捏製而成的器具，在沒有進行燒制之前柔軟而原始，燒制之後將會變得意義非凡。這就像是由鯤到鵬的生長一樣。
經過了很長時間，鸛紋族漸漸養成了陶缸葬的習俗。
他們將同族屍體埋在缸中，進行防腐處理後蓋上蓋子，把葬缸固定在懸崖上。生者希望透過這種方式，能讓死者掙脫世界的束縛，像先祖一樣飛向天外。
墓葬之地，正是之前安葬鯤的那座山。
鸛鳥葬靈庇護著鸛紋族的幽靈，安慰他們，聆聽他們，並讓他們平靜地睡入沉淪之海，不再去打擾生者的世界。
在經歷了十六個紀元之後，鸛紋族建立了龐大的群山文明。
他們將野人們帶入擁有河流的平原，教給他們用種子種植與狩獵；他們又幫扶海上島民驅逐獵食野獸，傳授製陶、伐木與鞣製皮革的技術……
這些族群都成為鸛紋族的附庸，他們上貢糧食、皮革與各種礦石，鸛紋族保護他們的安全。
鸛紋族目的明確，他們找到了讓文明長治久安的辦法。
「讓來自地面的人回歸於地上，將海上生存的人安居於海上，天上之人，繼續統領天空與萬物。」
在這一過程中，鸛紋族也遇到過許多挑戰，內部分歧，附庸叛亂，氣候異常，超凡者挑戰……他們有驚無險地解決這些問題，繼續以世界之主的身份帶領所有生命。
鸛鳥蜉蝣缸也在一代代族人與整個文明體系的孕育下，逐漸成型，變成了鸛紋文明的象徵與紐帶。
在第十八個紀元時，鸛紋族所在世界遭到外神入侵。
那裡本是一個無主世界，幅員遼闊，物種豐富，在此之前從未受到神明的幹擾。
但這樣的地方，在神格者眼裡就是一塊肥肉，是絕不會放過的。
那位名叫眺望者的稱號神明，派出了使徒領銜的神國大軍，試圖征服這一世界。
面對侵略，鸛紋族給予了最強硬的反擊。
他們組織了戰士，數次擊退敵軍，在接連兩次大規模會戰中擊潰了敵方主力，擊殺了眺望者麾下的5名使徒。
看到這裡，陸堯才對鸛紋族戰力有了一個初步瞭解。
面對稱號神明派出的大軍，他們選擇硬剛，宰了5個使徒……這即戰力已遠超普通眾神，至少玻神與賁騎軍是絕對比不上的。
在這一次世界大戰中，鸛紋族也付出了慘重代價，大量族人戰士戰死沙場，他們的屍體都在舉行陶缸葬後被埋入鯤沉眠的山上。
眺望者沒有放棄，而是派出了更大規模的援軍。
這次大軍由2名半神領銜，7名高階使徒作為指揮官，還有比之前數量更多的精銳士兵，顯然是想一鼓作氣拿下這個無主世界。
鸛紋族的戰力消耗巨大，應對強度升級的戰爭日益吃力。
敵人計程車兵彷彿無窮無盡，以一個世界的力量，實在難以對抗稱號神明所掌握的龐大文明鏈。
鸛紋族收殮的屍體越來越多，可用的戰士也越來越少。他們憤怒而悲傷地祈禱，祈求鸛鳥蜉蝣缸能傳遞他們的聲音給天外的鯤鵬。希望先祖顯靈，能驅逐強大而危險的敵人。
回應他們的卻不是先祖，而是來自不朽奇觀陶缸葬戰鼓般的陣陣共鳴。
那一天，整個世界上空都響徹著來自遙遠彼端的回應。
一股股截然不同的鼓聲回蕩在山谷裡，海面上，樹林間，懸崖上……那是來自不同地方的聲音，源自不同的陶缸葬所屬文明。
來自無數世界的文明，產生的共鳴透過陶缸葬振聾發聵，雷鳴般的戰鼓聲也帶來了一股股穿越時空的壯闊力量。
這些力量匯江成海，融入鸛鳥蜉蝣缸中，讓鳥靈變成了一頭遮天蔽日的白色大鳥，它在那一刻彷彿化身為古老的鯤鵬。
眾多文明共鳴交疊的偉力，匯成揮向神明的拳頭。
鸛鳥像是太陽一樣渾身熊熊燃燒，它振翅飛離了這個世界，再也沒回來。從此以後，那位眺望者的人也再沒有在這個世界出沒。
很多年以後，新的鸛鳥葬靈再次從鸛鳥蜉蝣缸復蘇，它卻沒有之前的記憶。
曾經庇護鸛紋族的那隻鯤的幽靈，以自我湮滅的死亡襲擊，換來了鸛紋文明的尊嚴和延續。
很多年過去。
鸛紋文明熟練掌握了鸛鳥蜉蝣缸這一不朽奇觀，他們用共鳴來尋找其他文明，用缸葬來孕育和壯大葬靈，鸛鳥與魚兩種葬靈變成了文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們開始尋求突破世界邊界，進入更廣袤的天外。
就在鸛紋文明野心勃勃準備更進一步時，他們所在的世界被太歲捕獲。
與之前應對稱號神明不同，這次沒有戰爭和對抗，只有一瞬間的黑暗籠罩，整個世界歸於毀滅。
昔日統治天空的驕傲與榮譽，反抗神明的壯志豪情，乃至對未來無窮無盡的暢想，都在那很平常的一天歸零。
僅剩殘破的鸛鳥蜉蝣缸，鳥靈還在講述舊日故事。
“……這便是鸛紋一族的消亡史。”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鸛鳥對周圍看客分別頷首感謝，隨即振翅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