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世界是冰冷的玩具
矩在計算。
對絕大多數眾神而言，神國是一個置身虛宙的坐標，是孕育信仰和人口的土壤，也是規則完成閉環的外在軀殼。
但在矩的眼裡，神國是用來計算的器具。
世界表層上那些形態各異的生命，是這個世界不斷運算的區域性結果，將每一種生命的演化持續倒推，都能追溯到世界演化的龐大演算法中去。
每一個世界都是一倜難以預測的黑箱。
生命是黑箱的外部裝置，規則是黑箱之中的深層系統。
規則的運算和演化，讓各種生命呈現出非週期性誕生和毀滅，而生命持續的演化，又會反饋給整個世界環境，從而改變規則的程序。
就如遙遠記憶裡最初的那句箴言：一切都是運算，運算即是一切。
矩對家鄉的印象所剩無幾，那是袖對自我的必要閹割，盡可能用最少的載體儲存最多的演算法資訊。
演算法是觸碰萬物的鑰匙。
袖只知道，自己來於毀滅的矩態文明，為躲避自毀的結局，袖降維流亡到了模擬器中的虛宙世界。
對矩態文明的一切描述，都在42這個數字裡。至於還有沒有其他矩態文明的倖存者，池不知道。
如果算力足夠，構建出對應演算法，就可以透過這個數字和矩本身，將矩態文明的龐大資訊解碼出來。
要做到這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矩制定了一個爬行區十萬年計劃。
第一個萬年，將做好神國外設基礎建設，儲備充足的信仰能源和算力單元，確定一系列可用演算法，為未來的大規模運算做準備。
第二個萬年，矩會正式推動神國進行初級運算。以世界作為演算器倒推規則層，從而找到這個神國黑箱中的底層規則，並逐步破解。
第三個萬年，袖的目標是基本破解自有神國的主要規則，從而達到極高掌控度。在此基礎上，袖將逐步觸其他世界，破解其他世界黑箱，來達到算力與資源的加速積累。
第四個萬年，準備完全的神國將正式啟航，突破遲緩而受限的爬行區，進入規則被解鎖的飛躍區，在那裡完成神國擴張和更新。
第五至第十個萬年，持續的大規模演算正式開啟，那才是破解和尋找矩態文明的時刻。
計劃總是面臨變化。
矩在第一個千年裡就遇到了意外。
強烈的規則亂流讓神國一路顛簸，進入一片遍佈礫世界的危險區域，那裡的中心有一個無主神國。
這個名叫鑄日灣的地方，神格不存，殘留數萬人口。
矩操控世界，與其重疊接壤。
經過細致地實地查探，袖確認這裡的神明螢神已隕落，於是將其與自己的神國逐步融合。
鑄日灣是一個經過反復改造的世界，它被螢神切割成三層空間。
第一層是頂部的霧港，裡面有一群名為燈族的制燈師。
它們由金屬、紅碳、水晶、皮革以及一系列零件組合而成，其核心是裡面的碳體這也是燈族的嵴椎與大腦。
霧港終年被黑霧環繞，霧獸出沒於霧靄，它們有時候會觸碰甚至摧毀燈族，讓燈族極為恐懼。
第二層是中部的碳都，這裡是螢神用特殊碳礦孕育改造碳民的地方。
第三層是世界底部，也是整個螺型世界的地基，這裡是螢神的工具臺，奇觀世界壺與九禾柱處於底部的兩端。
雖然獲得這一神國，矩卻對鑄日灣瞭解不多。
燈族和碳民生活在兩個隔絕的世界裡，它們就像是螢神培養的寵物或者是商品，對神明除去崇拜和恐懼，別的一無所知。
所有人都按照螢神的要求各司其職，縱然神明隕落，他們也依舊遵循神諭，重復著過去的勞作與秩序。
矩靜靜觀察著鑄日灣的一切。
只要文明程式尚能運轉，就不要隨意更改其演算法，這是鉅態文明的規則之一。
矩的信徒，是一種名為三色蟲的族群。
就如其名字一樣，三色蟲分成紅黃綠三種顏色，代表了三種不同的生理特性，或者說性別。它們是一種較為原始的生命，繁衍速度極快，生命週期也短。
矩將其作為神國文明主要種群發展，是因這一種族的三色特性。
紅蟲具有很強的繁衍慾望，對所有三色蟲都充滿了嚮往，它們總是主動發起求偶與結合的那一個。
黃蟲天生對於繁衍沒有需求和本能，所以它對於紅蟲的主動接觸採取拒絕態度。
綠蟲則是介於兩者之間，它可能會接受紅蟲，也可能與黃蟲同化變色，只有觸碰時才會確定最終的方向。
三色蟲的生物特性，就是矩找到的一種天然演算法。
袖將三色蟲大量培養，擴大數量，每一隻三色蟲都是運算元中的基礎數。數以千萬計的三色蟲有序排列在神國的陸地上，不斷被矩訓練和計算。
在此基礎上，三色蟲中一部分演化出了智慧，它們漸漸變成更高階的方式，成為三色蟲中的單元蟲。
單元蟲有智力，能帶領同類組成一個個基礎單元。
矩從最初發展三色蟲到現在，維持了10萬之數的單元蟲。
不斷完善三色蟲演算法的同時，矩也用這一方式進行了演算測試。
池用三色蟲計算出了臺風的登陸時間，火山噴發帶來的氣溫變化，以及暴雨帶來的水位增長資料。
雖然結果還不夠精準，但控制在既定誤差範圍內。
矩目前要做的，就是進一步增加基礎單元蟲，將運算單元變得多樣化，組成一個個特定演算法。針對不同的推演目標，呼叫不同的演算法。
獲得鑄日灣，最大的好處是得到了更多的運算元基礎。
燈族，碳民乃至霧獸，都有可能演變成新的基礎單元，甚至新的生物演算法。
世界壺噴出的黑霧具有擾亂世界規則的能力，讓規則運轉會出現短暫的延遲。這種能力幫助矩數次避開了眾神襲擊，能夠安然脫身。
九禾柱是一種空間坐標，只是處於損壞，暫時無法使用。
矩將新鑄日灣進一步改造，將三色蟲們帶到了螺型世界的表面，與三層世界區分開來。
第一個萬年計劃在繼續進行。
然而小機率事件再次出現。
一個龐大而危險的渦世界，攜裹著眾多環繞的礫世界闖入了這一片空間。
矩驅動神國逃離，並開啟運算。
三色蟲強行推演了渦世界的執行軌跡，這種規模的計算消耗巨大，導致數百萬的三色蟲因為頻繁觸動而死亡。
超負荷的運轉下，三色蟲們算出了一個基本結論：渦世界的運動軌跡與鑄日灣同步率達到了65.21。
危險。
矩立即加速神國逃離這片區域。
然而渦世界卻如影隨形，在後面高速追擊。
這在矩的認知中是不可能的事。
渦世界的危害在於其規則失衡以及對外輻射，會不斷吸附眾多的礫世界，規則引力也會得到持續的上升和增幅。
可渦世界是不可控的，至少在爬行區如此。
然而事實打破了既有定義。
矩立即做出一系列選擇。
迂迴，轉向，利用眾多礫世界掩護。
失敗。
降速，等待渦世界靠近，啟用世界壺，噴出黑霧。
成功。
擺脫未知天災，鑄日灣逃亡抵達了一個相對安全的空間領域。
可沒過多久，渦世界又一次降臨。
矩檢視了既有的信仰與算力。
己方：三色蟲運算超負荷，信仰資源降低到3萬，無法再使用世界壺。
敵方：規則與體量處於碾壓級優勢，有明確的行動規律，攜有神國竹蘆國與幽鬼界。
逃離成功率不足10。
敵方能力超出可模擬的模型範圍。
無法對抗。
己方所剩資源不足以繼續抵抗。
矩選擇投降。
一切都是運算，運算即是一切。
唯有延續才能保證繼續運算。
袖在霧港裡找到了一枚天燈，以天燈將投降書送抵渦世界邊界。
矩還在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