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我要穿過它
得知舊疆要去前線參戰，一眾律妖紛紛勸阻。
“別去，那邊死亡率太高了。”
“它們人多……堯族還是人太少了。”
律妖格留是直接開罵：“你瘋了？好不容易逃離戰場，你回去幹什麼？嫌命長嗎！”
雖然舊疆是磁海律妖的頭兒，但作為好友，這時候只有格留敢這麼做。
事後格留也說，其實這也是自己從未做過的事，它必須要把舊疆當場罵醒，避免其做出危險愚蠢的舉動。
舊疆卻並不氣惱，而是心平氣靜地說：“諸位請聽我講。堯族的正常加入流程是先成為勞動者，透過常規的積累而入籍，或者是產出成果而獲得優待和資源傾斜。但我們律妖避難過來，和其他族群不同，說來大家也許難以接受，我們目前地位是比不上磁人的。”
律妖們都有些難以接受，但又找不到話反駁。
真相總是最傷人。
舊跡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作為虛空中最初的霸主，距離律則最近的生命，頂級虛空生物的律妖一族，怎麼混成現在這個樣子了？連虛宙都不敢呆，不得不外出避禍。
“磁人的數量遠超我們，它們有著穩定的產出。”
舊疆闡述著事實：“它們是這裡的原住民，那勞動強度……我相信大家都看在眼裡，我們律妖是不可能在這方面和它們競爭的。”
這番話得到了大夥兒的認可。
“確實。”
“它們那太誇張了……簡直是幹活幹到死……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違反天性的生命？太怪了。”
“如果它們生在虛宙，全都要被星軌招過去，建造的黃道星怕是能塞滿整個超限區。”
舊跡望向遠方。
旁邊不遠處就有一個磁人打造的船塢，它們三個月就能造好一艘磁場帆船。雖然基本上都是僅能承載50人以內的中小型船隻，但重在航行穩定，少有故障。
沒有船，在磁海寸步難行。
除去還在進一步築造和穩步擴張的港島大陸之外，海上依舊是天災橫行，許多小島和磁人在風暴裡生成，又在海嘯中沉沒與毀滅。
鑌磁王和鉸磁王所打造的海上艦隊，在海上掠奪威風了十多年後，終於讓其他磁王幡然醒悟，紛紛掛帆出海。它們不再停步在島嶼領地附近，而是組建船隊開始海上游牧。
如今已是航海紀元。
只是大多數磁王並不具備造船的條件和技術，不論磁怪還是作為平民的磁人，在此之前沒有這方面的製造經驗。
所以磁海上的船舶，超過半數都是港洲大陸的堯族製造。
磁王們一直想要自主造船，比如起步最早的鉸磁王就耗費大量資源，建造了一座專門的船塢島。它透過海上奔襲捕捉野生的磁場帆船，透過它們來進行仿製復刻。
船是造出來了，可成本上卻是堯族船隻的5倍以上，耗費的時間還要更多，由於技術不成熟會損壞率也居高不下。
當初關注這事時，舊疆還和舊跡討論過。
舊跡認為，鉸磁王最終會和其他磁王一樣，向現實妥協，造不如買。
舊疆卻說：“我認為，鉸磁王會繼續走自主製造的路線。”
經過近四十年的艱難摸索，鉸磁王硬是趟出了一條路來。
它造出一種特殊的「搖船」。
這船看起來和普通小型磁場帆船差不多，速度慢，需要磁怪們搖動一種磁板槳才能加速。這看起來簡陋而笨拙的船就一個優勢，便宜。
堯族最便宜的小型磁船也有蓄能艙，充能一次可以航行很久，只需要操控方向就能輕松駕駛。但這樣一艘船也需要一座能容納10名磁人站立的磁島才能換取，或者是磁船本身重量五倍的強磁體。
可搖船就保留一個磁場帆，然後就是用磁板黏合起來的船身，主打一個手動先開起來再說。價格只有堯族自動船的十分之一。
這漸漸形成了一種新的局面。
才出海的磁王或一些強大磁怪，先買搖船在海上動起來。攢夠家底，靠著賣島給堯族，或者是交易強磁體再換新船。
從普通小型磁船，再逐步更換成堯族的大型遠洋船，家底夠厚的如鉸磁王和鑌磁王，更是一步到位斥巨資拿下最先進的電磁船。
電磁船安裝了堯族的「電氣爐」，能在空中長期穩定飛行。它不僅自帶磁場帆和磁暴器，還可以接入堯族打造的磁站，獲取堯族內部頻道的各種資訊——包括氣象預報，最新路線導航，船隻保養與優惠充磁，甚至享有免費泊位。
這就是最好的旗艦，不僅是一支艦隊的指揮中樞，也是身份和財力的象徵，有助於吸納更多的磁怪入夥。
有電磁船的磁王，沒電磁船的磁王，那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磁王們也在各想辦法進行轉型，建島，造船，勘探，潛入深海，尋找界壁……磁海世界的生態進一步變得多樣和活躍了起來。
看到這一切的舊跡，不得不佩服舊疆的眼光。
舊疆只是說：“其實只是視角不同的原因。”
“你考慮問題冷靜和理智，所以會選擇當下最有利的生存方式，就像之虛鏡被沖擊，你跟著我過來就是為了獲得更安全的環境。”
“但不是所有人都這麼想。鉸磁王和鑌磁王並不是運氣使然，它們曾經頂著巨大壓力，跨界去了虛宙那邊拜見堯神先生。”
“不是所有磁王都有這種決斷和魄力，尤其是知道在對方面前根本無法掙扎的時候。所有人都不敢和畏懼的事，它們去做了，就像堯族流傳那句話，幸運是對勇敢者的獎勵。”
“它們是破局者，也是海上新秩序的建立者，以此吸納了不少磁王加入艦隊，未來不可限量。”
對方的話，卻讓舊跡感到刺痛。
自己的想法和做法錯了嗎？
遠離和逃避危險不是應該的嗎？
可如果這樣做，就永遠無法成為破局者，就不可能開闢航海紀元。
舊疆拉回話題：“我們需要在其他方面，展現出我們的力量。超限區是我們的主場和家鄉，那邊我們最熟悉不過，我得過去。”
“你們已經看到了，鼠人們已經陸續來到了這邊，還有石像怪……它們都是強而有力的競爭者，光是靠數量就能將勞動產量持續提升。我們必須開闢新的路徑，以維持並提升我們的位置，給其他律妖創造進入的空間和機會。”
就在舊疆要前往堯族報道時，舊跡找到它。
“我去，你留下。”
舊跡說：“你是領袖，是光火那樣的重要領導者，危險的地方你不要去。我們不能再損失一個領頭者了。”
它給出了一個舊疆無法反駁的理由。
“領導大家，我不行，但現實地判斷局面，你不行。戰場上要的是冷靜確認實際情況，我比你適合。”
最終舊跡替代了舊疆，成為了雪花號的律妖向導，重返超限區。
舊跡第一次進入雪花號時，驚訝於這多囊復合體的神奇。
它是如此纖薄，薄薄一層膜竟然可以隔絕外部的律則。
律妖都知道，看似空曠的虛空實則上是由律則的軌跡編織而成。然而多囊復合體卻構成了一個國中之國，不受外界影響。
舊跡小心翼翼地摸了摸。
觸感比水更柔軟，但又有一種難以形容的生命力量。不同囊泡被劃分出不同作用，它們構成了這個臨時飛行基地的眾多房間。
衛星雪花位於復合體領頭的囊泡中。整個復合體飛翔時就像是一串透明泡泡，像是隨時都會破裂，但偏偏一路都毫發無損，只是在空間壓力下會出現略微的泡形變。
突破接壤帶之後，外面變成了遮天蔽日的白色沙塵，沙海不斷翻滾和旋轉，就像是有某種巨大的生命在裡面攪動。
囊泡裡傳來衛星的通知聲。
我們已經進入超限區，保持警惕和觀察。
重回超限區，舊跡感到有些莫名不安。
還沒等它仔細端詳外面，復合體忽然出現了一陣強烈震蕩。
白色風暴裡顯出一個巨型柱狀體，那柱狀體上綻開密密麻麻的裂口。裡面是彼此巢狀和散射的紅色光環，猶如一顆顆光之眼，冷漠地俯瞰著從下面界區飛上來的泡狀載具。
舊跡身體不聽使喚地發抖。
囊泡裡再次響起聲音。
發現二等黃道星，坐穩，我要穿過它。
舊跡一愣。
突破……是什麼意思？
然後它身體猛地被甩到後方撞在柔韌的囊泡上。
劇烈震顫和擠壓中，律妖看到多囊復合體加速撞上那巍峨的黃道星！
眼前綻放出無數電花。
回過神來，它發現前方又是無盡的白色風暴。
怎麼回事？
舊跡努力將腦袋透過囊泡往後看。
後方沙塵裡，那影影綽綽的龐大巨物，中心出現了一個大洞，裡面蛛網般的電光還在閃爍，將它身體飛速吞噬，變成閃電和光雲的一部分。
黃道星在下墜，周圍沙塵正在逐漸將它掩埋。
耳邊響起衛星的聲音。
已穿過障礙，請回到各自崗位繼續工作。
舊跡精神有些恍惚。
二等星就這麼被直接打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