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所見為實
車頭燈在黑色公路上投出兩條光軌，一直朝遠方擴散。
宋詩宜原本車速很快，陸堯讓她不用著急，夜晚開車安全第一。她這才降了速。
陸堯說起司怪星的實宙不存在理論，問她怎麼看。
宋詩宜思考了一陣：“結合虛宙的情況，實宙和虛宙有著一定的相似性和統一性。”
“如果真是它說的這樣，那麼為什麼神格和道具可以在這邊生效，就說得通了。之前這一直是個未解之謎。還有一個就是，為什麼模擬器可以穿過虛實之間，在這邊以各種不同形態發揮作用，也可以由此解釋。”
“委員會積累的歷年文獻裡，也有一些啟航者有這樣的猜想，在我還記憶正常的那會兒很喜歡看這些。他們大多數的觀點是，實宙的一部分是虛宙，只是我們人為區分成兩個不同的世界……偏向於唯心主義和神秘主義。這很難證明。”
她倒是給予了一定程度的認可。
陸堯嗯了一聲。
“我不知道，虛宙和實宙到底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宋詩宜看向車燈指向的前路，用一種坦然而毫無猶豫的語氣說：“反正人類一直都生活在虛實之間，身處實宙是生活，進入虛宙也是生活。就像是看了一場電影，電影或許是假的，但看電影對我們而言是真的。”
“自從獲得月神之後，我一直感覺自己在半夢半醒之間，記憶總在凌晨清空，所以經歷過的事，在記事本上看起來就像是別人的事一樣。”
“不過聽著自己的事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就感覺很奇妙。如果這是一個所有人共同譜寫的漫長電影，那也不錯。”
“我是不喜歡那麼復雜的東西啦。”
車內燈照在宋詩宜臉上，讓她的眼睛顯得格外明亮：“如果一個人對我好，我就認為他對我是善意的，這就是我生病之後的觀點。我喜歡這種簡單的生活，每天都可以睡得很輕松。”
她道出了不想修復舊神詛咒的原因。
陸堯對獵戶座憤怒，原因也是一樣的。
所見為實。
哪怕這是一場夢，也是自己的夢。
你可以指指點點，但你不能在裡面走來走去，還給人一巴掌說你給我醒來！
陸堯問：“能查到重疊區的分佈圖嗎？”
“可以。”
宋詩宜口中說：“開啟南天門實時監控地圖。”
車載平板電腦上顯出loading，然後跳轉到整個國家地圖。
地圖上遍佈密密麻麻的紅點，不同區域的紅色還不一樣。有的淡紅，有的洋紅，有的紫紅，由淺到深對應危險程度從低到高。
“定位到x縣。”
宋詩宜語音定位下，地圖收縮到了一個小縣城，上面有四個紅點。
都是淡紅色，標記為危險級：A
陸堯心裡鬆了口氣。
他記得清楚。
這個危險級，對標前列的稱號神明，差不多是4個增長天，就還好。
宋詩宜忽然哦了一聲：“忘了說了。星軌那邊的投放，是和人口密度高度相關的，我國人口眾多，就是被投放的重災區。在我們市有87個重疊區，更大體量的北上廣都是上百個。”
“人口密度越高的城市，降臨的星之影強度越高。”
陸堯立即意識到：“投放還在繼續？”
宋詩宜點點頭：“這目前是星軌第一輪投放，也有試探的意思。之後還不知道什麼情況。”
陸堯又問：“南天門收到沖擊了嗎？”
“第一輪入侵的開頭就是南天門受創。不過經歷了上次後，南天門採用了備份處理，所以這次衛星上的第一南天門載體失效後，第二南天門已經被啟用。除去我們之外，其他國家大多沒有修好——主要是經費不足，所以他們倒是沒受什麼影響。”
看來委員會是有準備的。
陸堯稍微放下心。
她穩穩握著方向盤，繼續說道：“目前來看，星之影的模式分成三種。”
“第一種具有極大殺傷力，以「積薪星」為主，它們出現會讓我們耗費大量人手，還可能造成恐慌。”
“第二種是「司怪星」，它們專門負責到處拉攏神格者，遇到弱者就進行武力征服，遇到你這樣就只能遊說了。”
“第三種就是才看到的「水府星」。它看起來才是區域的核心主導者，降臨後會吸收「積薪星」，會指揮其他星之影的協同行動。它也是最危險的，會讓星之影群體有序行動，產生質變。”
宋詩宜咬字清晰，哪怕聽她說大段的話也一點不費勁。
陸堯對水府星印象頗深。
之前在西門交手時，水府星與其他星之影有著明顯不同。
看到裁決者後，它第一反應是詢問。
“你是代表靈族，還是代表誰？”
裁決者只是捕殺星之影。
水府星又嘗試勸說：“加入星軌吧，你的力量，足以獲得一枚二等星。如果你經營好二等星，就有成為星官的機會，那就變成了星軌的主人……”
然後裁決者的血盆大口朝它一口咬下。
對話就此結束。
陸堯將這些情況也都告訴了宋詩宜。
宋詩宜臉色凝重：“看來水府星的確有很高的自主度，是進攻實宙的指揮官。不過如果它們都屬於二等星，為什麼會有這種差異……”
陸堯問她：“水府星之前沒有出現過嗎？”
“沒有，所以查到時大家才會覺得那麼棘手，這是第一次出現的星之影。”
宋詩宜說。
車子下了高速公路匝道，一路駛入目的地。
陸堯讓宋詩宜先帶他去那四個紅點區。
整個過程基本都是：抵達被封鎖地帶，出示證件入場，陸堯派出裁決者，一兩分鐘內解決戰鬥，離場。
在半小時內，四個重疊區的星之影被全部消滅。
當地委員會對此非常感謝。
“不愧是專委……這真是雪中送炭。我們人手有限，也是第一次面對這種級別的危害，根本沒有相關經驗。市裡也疲於奔命，支援非常困難。”
而後當地委員會負責人也旁敲側擊，問是不是縣裡有什麼特殊情況，導致專委都過來了。
陸堯說：“只是路過，順便。”
對方這才鬆了口氣。
接著，車子一路抵達了陸堯家所在的老油廠宿舍。
這時候天已矇矇亮，手機顯示為早上七點零九分。還有二十分鐘，兩老就會結伴出門，母親去她當售貨員的小商場，父親則是去天然氣公司上班。
陸堯去買了點包子油條和豆漿，然後分給了宋詩宜和伊莎貝爾。
不久。
陸堯看到爸媽從老宿舍的鐵門那結伴而出。
他們說著什麼，父親和母親臉上都帶著很自然的笑容，母親給父親拍了拍外套肩膀，埋怨了兩句。陸堯見過很多次這一幕，因為老爸容易掉頭屑，經常被老媽數落和給他拍掉。
父母兩人在前面的路口分開，各自走向上班的路。
以這樣外部角度看到爸媽的上班過程，陸堯還是第一次。
他原本想，帶父母去委員會那邊暫時避一避，這樣有市委員會和自己在，他們也比較安全。或者是自己回來住一段時間，直到整個戰爭結束。
但透過車窗，看到爸媽簡單而又日常的生活一隅，陸堯覺得還是讓他們保持原本的生活方式。
這是他們生活了很多年的縣城，有他們熟悉的一切。
只要解決獵戶座就好。
“回去吧。”陸堯啃了一口油條說。
宋詩宜喝了一口豆漿，用紙巾擦了擦嘴：“這就回去了嗎？”
“嗯。”
於是車子發動後調轉方向，朝來時的路駛去。
陸堯回到了房間裡。
他開啟電腦螢幕，首先切入靈公畫面。
陸堯打字。
——實宙是靈公打造？
寶石宮殿裡，煙火頭上亮起一個感嘆號：“堯神大人，並沒有這樣的事。”
陸堯心裡鬆了口氣。
果然是星軌方面的宣傳策略，透過顛覆神格者的世界觀，讓他們放棄實宙，轉而投向虛宙之中。
煙火講道：“根據靈界既有資料記錄，實宙和虛宙是一體兩面。”
“實宙處於胞宇宙的最外側，可以理解為面，內部空間才是虛宙。而實宙所在的面維度並不是絕對平滑的，只是在宏觀意義上的概念，而微觀領域上，它們是凹凸不平的，由無數個處於不同界維的空間結構體組成。”
“這些空間結構體統稱實宙，它們因為受到強大的內外壓力，內部運動非常慢，但穩定。”
按照煙火的說法，速度極限代表了整個空間能達到的正常速度極限，越穩定極限速度越慢。想要越過極限速度，就只有穿過空間一種辦法。
這點虛宙實宙都一樣。
“這些空間結構體在時間流逝中，會趨向於連線和連續，即形成擴大。”
“隨著胞宇宙擴張，面維度也會持續膨脹，但在這一個面上不論怎麼運動都無法觸及邊界，就是因為虛宙的擴張速度大於生命能達到的速度。所以實宙中永遠看不見邊界，並不是因為無限，而是因為無法跑過整個空間膨脹的速度。”
“靈界至今不知道，是先有了實宙的面，繼而經過投射作用產生了虛宙，還是先有了內部的虛宙，在膨脹中構建了那些一層層的面維度。”
陸堯腦子裡捋了一下。
這就像是先有蛋還是先有雞的問題一樣。
更多是互相印證。
不過由大量空間結構體組成，擠壓形成，這讓他想到了一種似曾相識的東西。
他又打字。
——虛宙和黑垣有關？
黑垣同樣也是被內外壓力壓縮而成，也是空間結構體。
煙火答復道：“宇宙塵就是無法連線和形成連續空間的實宙，最終在長期擠壓中失去運動能力，從而墜落。”
它做了一個簡單的比喻。
實宙的運動就像是一個個在海洋作用下的地塊，小型地塊會彼此擠壓和連線。隨著海洋水位持續上漲，實宙之間只會越來越遠，所以無法觸及。更多的分散零星島嶼，在海洋劇烈運動中紛紛沉沒，這就是宇宙塵。
陸堯琢磨著。
黑垣就是實宙空間競爭中的失敗者。
——有水府星的記錄嗎？
這次煙火卻直接答復並無相關資訊。
陸堯又找到了北爪。
它說：“堯神大人，水府星是「舵勝水府星」的投影，而源頭是「獵戶座」。”
陸堯目光一凝。
難怪靈界查無記錄，因為這是獵戶座自己派出的嫡系。
可惜為了盡快消除隱患和趕時間，陸堯一路都是統統幹掉，除去第一個司怪星之外基本都是見面就是斬殺。
早知道應該抓個活樣本的。
當前最重要的是，要遏制獵戶座對實宙的襲擊。
陸堯想到的辦法就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進攻超限區，給獵戶座上壓力和強度，讓它疲於奔命，將星軌的力量鎖在那邊。
至於要怎麼進攻超限區？
陸堯已經有了計策。
關鍵就是多囊復合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