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炎蛇文明與六級文明
交流盛會，相談盡歡，音樂爛漫，歌聲優雅。
對陸遠來說，這氣氛貌似多了一絲恭維，少了一絲隨意——這很正常，任何一個三級文明，遇到疑似五級文明的綠茵城，都會或多或少帶有恭維的情緒。
但回到故鄉的很大一個原因是追尋靈感，他到現在還一無所獲。
“走吧，我們去其他地方逛逛。”
他拉著海螺的手，戴上口罩和帽子，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雲海市的綠化環境顯然比不上綠茵城，再加上人口眾多，顯得有點擁擠。
鋼筋鐵骨的高樓大廈讓這座城市看上去如同一座水泥叢林，玻璃幕墻反射著冰冷的陽光，將街道割裂成明暗交錯的碎片。
寫字樓的排氣扇永不停歇地吐著濁氣，空調外機在防火梯旁嗡嗡震顫。某扇鋁合金窗裡突然爆發出激烈的爭吵聲，旋即被樓下卡車倒車的電子提示音碾得粉碎。
地鐵口湧出西裝革履的牛馬人群，皮鞋跟敲打著大理石地面，發出空洞的回響。
咖啡紙杯在不銹鋼垃圾桶邊沿搖搖欲墜，最終跌進散發著酸腐味的黑暗裡。
陸遠輕輕噓了一口氣。
即便現在已經站在了故鄉的土地上，可並沒有陸遠所熟悉的事物。
一切都變化了。
他所讀小學、初中、高中，早就沒有相應的建築了。
大街小巷上沒有他喜歡的黃燜雞米飯，沒有牌，沒有肯德基、麥當勞，沒有賓士寶馬，沒有共享單車。
甚至連他以前的那個家也已經被拋棄了。
站在繁忙的街頭，陸遠忽然產生了一種物是人非的孤獨感。
“好事，靈感終於來了！”他心中忽地喜悅起來，結果這一喜悅，那孤獨感散去，靈感頓時如同煙雲般消散。
他大為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海螺哈哈笑道：“你現在是日子太美好，所以沒靈感。”
“唉，倒也是……我現在也沒什麼追求了，家庭美滿，父母雙全，事業也還可以，就算只當工匠也算事業有成。”陸遠將地上的一顆石子兒踢到路邊，“責任倒是有一些，魔門的重新崛起，亀文明的期待，異人們的盼望……還有未知的敵人，強度我就按照永恆級別計算吧。”
“壓力還是有不少的。”
“所以你現在回到故鄉，是失望還是能夠理解，還是說有些超出預期？”
陸遠沉默片刻：“也沒有失望之類的想法，或許我所期待的，僅僅只是那個逝去的夏天罷了。”
“霓虹燈在暮色中亮起，馬路上的車子排成了長隊。某棟公寓的排氣孔持續噴出帶著油煙味的白霧，學生們已經起床上學了。這些就是我經歷的童年。”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趣事兒，笑了起來：“那個夏天格外炎熱，學校又不捨得開空調，只能讓電風扇在天花板上‘咯吱咯吱’地搖晃。”
“我有個數學老師，叫做呂老師，剛好大學畢業。”
兩人隨便找了塊樹蔭坐下。
陸遠從儲物空間中拿了兩杯石榴果飲料，遞了一杯過去。
他懷唸的語氣道：“突然間一陣風吹來，數學老師的裙子整個飄起來，她剛好背對著我，穿了粉紅色內褲。身材比較小，年紀才24歲，內褲上還有小熊的圖案，她立刻回頭，而我就假裝撿掉在地上的筆，當做自己沒看見……人生真美好。”
“噗！幾年級啊這麼好色？”
“都說了沒細看，我可是三好學生！”
“你明明是個學渣……你妹妹才是三好學生！”海螺很不客氣地糾正道。
陸遠一拍胸膛：“也沒那麼學渣，我還是考上了一本大學的，即便高中時期確實沒那麼用功就是了。”
“年紀大了總是會心中懊惱，那時候為什麼會這麼傻呢？我陸大統領，英明神武的一生，汙點居然是高考沒考好，至少來個985，我也不用這麼懊惱啊。”
隨著懊惱的持續，靈感……靈感又來了！
陸遠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是崩潰藝術家，沒事也得給自己找點事情出來。
但這一次他還是沒忍住喜悅，瘋狂心理暗示自己，沒考上清華北大，是人生之大遺憾！
“我能不能再一次參加高考啊！”
海螺看出了這廝正在發神經，翻了個白眼，“當現在的你覺得過去是個傻子的時候，意味著你成長了。”
這話還挺有哲學意味的。
陸遠悲傷說道：“也不是，每當我我覺得過去的自己是個傻子的時候，意味著在那一時間段，發生了一定程度的遺憾。”
兩人溜達了一圈，因為戴著帽子口罩，倒也沒什麼人關注他們。
在便利店買了兩碗紅燒牛肉麵，麵筋是傳統意義上的泡麵，加了點鹵牛肉，加蛋，再加開水。他陸遠是有云海市的個人身份證，手機一掃碼，“滴”的一聲付了款。
店內只有一個服務機器人，幹活的動作相當麻利。
人類聯盟有一個億的人口，但人力資源還是相當緊缺的，一些簡單的流水線工作已經由機器人完全代替。
外邊起了一陣風，帶了一絲潮濕的味道。
很快就要下雨了。
“下次多加一點牛肉，少加點鹽。”他“索索索”地吃了泡麵，舒服地嘆了一口氣。
機器人職業化地說了一句：“感謝您提出的建議，我們會酌情改進。”
這分明就是敷衍，雲海市的機器人真不人性化。
不過一碗紅燒牛肉麵，卻讓他想起了更多的遺憾。
爺爺奶奶，外公外婆……
現在確實找到了父母和妹妹，但那些已經失去的，卻永遠也找不回來了。
這一次的傷感真實存在，靈感開始湧動，陸遠好似進入了那越來越遙遠的童年時代，即便他現在快要六百歲了，還是先天神話，可又有誰不懷念童年。
“小時候我最喜歡的食物就是紅燒牛肉麵，必須要是那種泡麵，麵筋很有勁道，偶爾吃一餐簡直人間美味。”
“這就不得不說我外公了，他總是認為調料包有很多新增劑，直接丟進垃圾桶，然後自己加上鹽和油……平白少了一股風味。”
“或許他才是正確的呢？”海螺笑道。
“也許吧。”陸遠又想到一件趣事，“我那時候不喜歡睡午覺，但外公卻非得讓我躺在床上睡。”
“他又有一點兇，我不敢反抗，只能乖乖躺在床上，假裝閉著眼睛，等他睡著了再起床看電視。”
“結果沒想到，他居然等我躺一陣子後，來翻我的眼皮。”
“你知道吧，若是一個人睡著了，哪怕眼皮被翻開，眼珠子依然不會動。但要是沒睡著，總是會下意識動彈那麼倆下。他就是用這種方式確認我睡著了沒？”
“啊？！”
“當然了，他倒也沒兇我，只是自顧自地睡覺去了……”
“這就是我關於外公，最深刻的記憶了。他在地球時代結束前，就已經去世。”
“再後來，我也喜歡上了睡午覺……每天不瞇一會，感覺沒什麼活力。”
“走吧，我們去家裡看看。”
拉著妹子走在大街上有一種微妙的懷舊感，不像綠茵城那麼熟悉，卻又在某些細節中看到了曾經的地球。
“前面好像是我家？”陸遠拿出手機，檢視了一下地址。
現如今，雲海市的大部分公民都住在公寓樓裡邊，每個人20個平方米的面積，其實居住空間不算小，但也不寬敞。
幸運的是，他的父親、母親，再加上妹妹都算是“高階人才”，每個人都有40個平方米的分配，這個家120平方，倒是還算寬敞，各種家電齊全。
更甚至，還留了一個小房間給他陸遠，櫃子裡擺滿了他的舊衣服……好吧，都這麼多年了，這些衣服究竟能不能穿，確實是個問題。
“這麼早回來了？”妹妹正躺在沙發上玩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