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綠茵文明最后的一天
綠茵人熱愛生活，崇尚和平，壽命悠長。
他們的種族值比人類高了不知道多少倍，在沒有任何修煉的情況下，就能活800年！
要是修煉了超凡火種，再加上優越的生活，壽命更是高達三五千年。
這麼漫長的壽命，導致平民百姓都有一種普遍的懶散與浪漫。
他們寧願花費數個月的時間，去製作一件漂亮木雕，送給自己的愛人好友，也不可能爭分奪秒修煉、工作、賺錢……
普通人對政治、戰爭之類的事情，幾乎不怎麼關心。
綠茵文明發展到現在，全靠超高的種族值，以及還算優秀的領導層……
領導們心中也清楚，他們和那種刀山火海中殺出來的戰爭文明，截然不同。
真的打起來，他們也就欺負一下弱小。
和同等級文明打起來，會像玻璃一樣碎掉。
坐在會議室最前方的大祭司，用莊重而又嚴肅的口吻說道：“諸位朋友，我們綠茵文明的困境，我已經擺在這裡了。”
“放棄這一次的機會，我們綠茵文明，將毀滅於第八紀元的末期。”
“這是我看到的悲慘未來。”
“我們能承受戰爭帶來的多少傷亡？死傷1的人口，我們的社會會沉迷於悲痛；死傷10的人口，會直接失去戰鬥力。”
“我們的人口出生率也太低了，一年只有幾百個孩子……”
“年輕人們懶得養孩子，人造子宮技術又有悖倫理，被全民投票否決了。”
生存與滅絕，這是極為嚴肅的話題。
大祭司的預知能力，在過去的數千年內發揮了巨大的作用，帶領他們克服了一個又一個的災難，成為了現在的強大文明——即便戰鬥意志不高，綠茵人的唯心科技，確實是相當發達的。
沒有大祭司，就沒有綠茵文明的現在……
一個頭上帶著花環的男性道：“既然如此，執行綠茵之神計劃，也是無奈的選擇了。”
“只是那擁有順心意能力的孩子，剛剛出生，還沒有睜眼看見這個世界，就被犧牲了，實在是於心不忍。”
另一位女性道：“犧牲一人，拯救我文明的所有人，這是大義……”
“哪怕是我自己的孩子，我……”
她長長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們不能像普通平民那麼天真。文明發展，總有一些陰暗。”
眾多長老，七嘴八舌，產生了一些分歧。
這很正常，綠茵人生活優渥，普遍聖母。
大祭司冷冷說道：“出生的第一刻，孩子尚未誕生思想，不會有太多痛苦的。”
“墮胎的自由意志，你們都享受過。那些被流產掉的孩子，你們怎麼不去可憐一下？”
“現在犧牲一個孩子，你們又不願意了，世界上沒有什麼都要，什麼想都有的道理。”
眾人啞口無言。
最終，經過一番辯論。
那幾個反對意見者更改了自己的立場，投下了贊成票。
就如此，投票透過該計劃後，大祭司的眼眸中露出復雜的情緒，用不可置否的口吻說道：“我看見了未來……”
“我文明的戰斗大師，迪，他的妻子已懷孕，在22個月之後，將會誕生一個擁有‘順心意’能力的女孩。”
“所以，在22個月之後，我文明將正式開始綠茵之神的計劃。”
“迪的孩子，也將是我文明，最後出生的一個孩子！”
“在那一天，便是我文明的……成神之日！”
迪，是一位身材有些瘦削的綠茵人。
他穿著華麗的鎏金盔甲，手臂、腹部的肌肉結實，作為一位戰斗大師，精通各種戰技，在文化閑散的綠茵文明，這個職業還挺罕見的。
聽到這個訊息後，他簡直如遭雷擊。
這個事實，如同錘子一般，狠狠砸進了他的心窩當中！
一下，一下，他的心臟都要被砸碎了！！
“怎麼，怎麼會……”
他臉上流露出憂傷的表情，有些失魂落魄，自己的女兒居然是神選者。
嘴裡喃喃：“怎麼會……”
那神情如此的復雜，就像藍天白雲中，隱藏的世界末日。
陸遠從未見證過，一個人的眼眸裡能有這麼多的感情。
或許這是一種絕望，夾雜在文明大義與個人小義之間的絕望。
又或許，是一種孤獨。
他臉色慘白，如墜地獄。
廟堂江湖，人聲鼎沸。
伱們探討未來，而我獨自掩門。
爸爸……他……他是我爸爸嗎？
海螺的聲音更加怯生生，顫巍巍的了，好像隨時都有可能哭出來。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自己的父親。
居然是在這樣的場面。
彷彿這一瞬間，海螺不再是靈魂的形態了。
而是活生生的綠茵人。
一個脆弱的，處於暴風雨正中心的……孩子。
她本來應該和其他的綠茵人一樣，享受優渥的生活，品位品嘗日子裡的藝術。
但現在，她待在這裡，待在陸遠身邊，接受殘酷的真相。
陸遠沉默片刻，安慰道：“海螺，不管你父親怎麼選擇，你都不能怨恨他。”
“他怎麼選都是對的。”
“又或者，怎麼選都是錯的。”
海螺嗯了一聲，心緒復雜到極點。
又帶了一絲期待，眼巴巴地看著身材瘦削的，陷入沉默的男人。
她只是看著……
那是她的父親……
因為擔心她的未來，煩惱糾結而絕望的父親。
她……
她是有父親的。
在這栩栩如生的幻境中，她能與親人相聚，至少能看上那麼一眼。
如果她能哭，可能已經哭了。
就連陸遠也是屏住呼吸，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只是靜靜看著，幻境當中，爭吵的人群，與沉默的迪。
“海螺，我們……得走了。”
“這幻境的力量開始增強了，留在這裡越久，我們越不容易掙脫。”陸遠心中不忍，卻不得不出聲提醒。
嗯……
高達34點的神屬性，讓她很聰明地選出正確的抉擇，沒有被那情緒困擾。
或許，海螺也想要逃離。
頭頂再一次出現了炎炎烈日，陸遠不由得在頭上潑了一杯冷水，才喚醒了那渾渾噩噩的大腦。
每一次切換“現實與虛幻”，都感覺斷了片一樣，有一種古怪的戒斷反應。
他發現身邊的海螺一直沒有說話，可能在哭吧。
可現在，他也沒什麼好辦法，只能讓生命之樹趕緊催生了一枚魂嬰果，悄悄送給她。
我暫時不需要這個，還是你們更加需要……
你趕緊恢復過來，我們好進入下一次的幻境。
她現在太乖巧太懂事了，不像以前那樣還會說點俏皮話，反而令人感到濃濃的心疼與不安。
陸遠發現蓋子關住了，魂嬰果塞不進去，也是無奈。
小姑娘遭受這種事，確實令人同情。
轉過頭，和老貓、不滅巨龜探討了此事。
雖然此事是海螺的個人隱私，但現在這種情況，關繫到所有人的安全。
“原來如此，我差不多明白了……”老貓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在地上寫了一行字，“她爸媽當了文明反叛者，所以她才能活下來。”
“導致綠茵文明的計劃功虧一簣，整個文明全滅了。”
它還是挺有心的，沒有讓海螺聽見。
陸遠也寫字道：“確實這種可能……但那棵罌虞樹為何要逃到沙漠當中？”
“當文明反叛者，把小孩子帶走跑路，不就完事了嗎？把整棵樹摧毀了是什麼意思？”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老貓嘆了一口氣，“不過，你還是安慰一下可憐的海螺妹妹，就算爸媽做了錯事，她並沒有做錯事。”
陸遠搖了搖頭，“咚咚咚”敲了兩下海螺。
他清了清嗓子：“大家都是不幸者，我陸遠的不幸，在於親人明明活著，又好像死了，再也見不到了；我陸遠的幸運，在於遇到了你們，每一個都很可愛。”
“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妹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有什麼怪要砍，盡管找我，不必客氣！”
“你要什麼，我給你什麼，怎麼樣？”
老貓頓時瞪大了眼睛。
好傢伙，你這絕對是佔便宜了，人家可是上一個紀元留下的珍貴物種，你就這樣認作妹？
“那你就是我兄弟的妹了。”不滅巨龜在那裡掰手指、排關系，“誰敢欺負你？龜爺咬死他！”
過了許久，海螺用很低的聲音道：我父母，是文明反叛者嗎？為什麼我還活著？
她很聰明，大家都能想到的事情，她自然也想到了。
“不管他們怎麼選擇，你都是無辜的。跟你沒有關系。”
“是啊！”眾人紛紛勸慰。
話雖這麼說，但實際操作起來，罪惡其實是會延續到下一代的，特別是在輿論與道德層面，是一個沉重的精神枷鎖。
至少人類文明的文化環境，如此。
海螺是綠茵人，但接觸過的綠茵文明文化並不多，她反而接觸人類文明的文化更多一些。
故而她的思維其實偏向於人類。
很難想象，她當前承受的壓力。
“你別自閉，先開啟蓋子。”
隨著那蓋子的開啟，陸遠把手中的魂嬰果塞了進去。
海螺又重新把果子推了出來，不言不語。
她這種沉默讓人很是焦躁，陸遠不由得罵道：“你這該死的雜魚，爺送給你吃的居然不收，是不是想捱打？”
海螺只能默默收下了，丟擲一句：哪有你這樣安慰的！你趕緊恢復，好開始下一次幻境。
她有點破罐子破摔。
戴了個黑鐵面具的不滅巨龜驚呆了，就連它的智商也清楚，現在不是搶奪的時機，不能欺負海螺妹，只能悄悄嚥了口唾沫。
就這麼休息了半個多小時，陸遠深吸一口氣：“好，現在我恢復了些，我們繼續吧。”
栩栩如生的幻覺，再一次出現在腦海中。
22個月的孕期，漫長而又短暫。
整個文明都關注著“綠茵文明最後一個族人的誕生”，逐漸陷入到了一股狂熱的氛圍當中！
創造一個偉大的神明，超越所有異象，能夠戰勝鬼的“神明”！
每當談及此舉，綠茵人都會洋溢起由衷的自豪與熱切的期盼，即便他們不熱衷於政治，但又有誰不想度過紀元大災難呢？
“只是可惜了那個孩子……”
“據說是個女孩。”
“她還沒有看到這個世界，享受到美味可口的食物，也感受不到人間的冷暖，就要被剝離靈魂，成為神的驅殼。”
說起這件事，不少綠茵人也心懷愧疚。
可事關文明命運，一個人的犧牲與付出是微不足道的。
綠茵文明，已經堅挺到了紀元的末期，是一個偉大的文明。
無數的文明在漫長的光陰中消失了。
綠茵文明內部，也有無數在危機中，奉獻出生命的英雄豪傑，博物館中值得紀念、緬懷的英雄雕像，足足有數萬個之多。
若不是沒有更好的方法，他們何嘗想要犧牲一個“順心意”的孩子呢？
“我們只能補償她的父母……”
“嗯，多補償她的父母吧。”
“讓她的父母，成為綠茵樂園的操控者之一，也未嘗不可。”
“嗯，她的父母，承載她的意志，再好不過。”
在狂熱的輿論環境中，迪，以及他的妻子，慧，幸福而又憂傷。
幸福的是，肚子裡的孩子一天天長大，一個健康的孩子。
能夠聽到她在羊水裡吹泡泡、打嗝，感受到她的胎動。
多麼弱小的生命！
第一次當父母的感覺，真的很奇妙。
“她很有藝術細胞呢！每當聽音樂，她就會動起來！”
“她很喜歡吃甜食……每當我吃蛋糕的時候，她就顯得很高興。她真聰明，未來一定能當一個偉大的廚師。”
“她有順心意的能力，又或許可以當畫家？我小時候可想當畫家，可惜我的手太笨了。”
看著妻子幸福的笑容，肚子一天天膨脹，迪的眼神中透露出難以言喻的憂傷。
小嬰兒的生命正在走向終結。
在她出生的那一天，就是她人生中，也是綠茵文明最後的一天了。
“迪，我想要保下這個孩子。我們……遠走高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