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下馬威
1908年10月10日，內江市，海軍司令部招待所。
海軍司令部招待所位於內江市市中區的梅家山，雖然同是招待所，這座建築比起廣州的那個第三師招待所就普通多了。
它只是個外表普通的現代風格五層樓房，灰撲撲的外表毫不起眼，裝修、擺設啥的只能說是幹凈整潔，遠遠稱不上豪華，比起那個第三師的同類的金碧輝煌，它就像個醜小鴨一樣不起眼。雖然它裡面的設施要先進得多，不但有空調、暖氣、收音機，還有電報、電影、電話，樓頂甚至還有一座飛艇停泊場。但一切實用化，不帶一絲多餘的裝飾風格，讓它的時髦程度大打折扣。
不過對於李昂來說，還是這個樸素的地方要感到親切得多。因為這裡是海軍自己的地盤。
李昂對著穿衣鏡，看著嶄新的制服，心裡湧出一種滿足感。要說軍服，美、英、德以及清廷海軍的制服他都穿過，但還是覺得這身人民海軍的軍官制服最合心意。其實這更多是他的心理作用。實話實說，在世界範圍來看，這套人民解放軍的08式常服並不算最好看的，只是很貼身，造型簡約幹練，沒有多餘的零碎，完全的實用化設計。
這套軍裝就是以原時空PLA的07式軍裝為藍本，進行了一番最佳化設計，主要是修改了顏色，還有在一些細節上做了修改。說句實話，原時空07式軍裝基本上是照抄歐美的風格，雖然外形比以前款式的好看，但並不適合東方人。尤其是女兵的那種卷簷帽和無簷帽，簡直醜得無法直視，那捲簷帽戴在頭上，就跟扣了個馬桶似的。無簷帽則像個饅頭，反正怎麼看怎麼別扭。
所以這套08式軍裝進行了全面修改，完全去掉了難看的卷簷帽和無簷帽，無論男女全部採用縮小了帽簷的大蓋帽。在紐扣、裝飾帶上加入了一些傳統元素的圖案，比如雲紋和水紋、虎賁紋等，款式上調整為更適合東方人穿著。
李昂對著穿衣鏡調整著軍裝，當他看到自己肩頭上的上尉軍銜時，不禁感到有些啼笑皆非。
10月3日，他乘坐一艘海軍的聯絡飛艇直接從廣州飛到了內江，第二天去司令部接受面試。讓他意外的是，面試主考居然是海軍司令王鐵錘少將親自擔任，面試的地方居然是一個很大的沙盤室。這位王司令看起來比他大不了幾歲，開始李昂還有些自傲。但是幾句場面話說完，進入正題之後，一向自詡才高八斗的李昂居然多次被問得張口結舌，面紅耳赤。就連他引以為豪的戰列艦指揮，也被王鐵錘指出了無數漏洞。
他這才震驚的發現，這位王司令雖然名不見經傳，但對於各國海軍的熟悉程度簡直到妖孽的程度，各種軍艦的引數和優缺點，各國海軍的戰略戰術的優劣，各國主要將領的特點，無不如數家珍。最可怕的是，他還有無數絕妙的新戰術，這些戰術雖然聞所未聞，卻又極為合理。
這次面試的時間長達三天，在這三天裡，王司令就在沙盤裡虐菜。他和李昂進行了多次現場模擬演練，他就在沙盤上模擬出這些戰術，連續多次都把李昂殺得落花流水，潰不成軍。七八次模擬戰下來，李昂竭盡全力卻一次都沒贏過，甚至連輸得好看點的情況都沒有出現，全是大敗、慘敗加全軍覆沒。後來，王司令不用任何新戰術，就只是一連串傳統戰術的組合運用，也把他殺得潰不成軍。
這一記下馬威，著著實實把李昂治得服服帖帖。
最後，王司令說道：“李昂同志，根據這幾天的面試情況，我對你的評語如下：你是一個合格的海軍軍官，但也僅此而已。如果在其他軍隊，你或許是一個優秀的軍官，但是在我們這裡，你只能算是勉強合格。我們人民海軍雖然是一支剛剛組建的海軍，但我們卻是一支全新的，不同於以往軍隊的新式軍隊……你的知識結構有著重大缺陷，你嚴重缺乏對於新武器和新戰術的瞭解和運用，也極為缺乏對于軍隊的整體構想。一位合格的指揮官，不單要會指揮作戰，更要會瞭解和調整軍隊官兵的心理狀態，還要對軍隊的方方面面有所瞭解，以及對這些事務進行改進和改良的能力，更要有世界範圍的大局觀，這些方面你都很欠缺……”
王司令把他批得汗流浹背，偏偏全都說在點子上，讓他連反駁都找不到理由。十幾分鐘後，王司令才算放過了汗出如漿、戰戰兢兢的李昂。最後才向他伸出手，說道：“好吧，我現在宣佈，你的面試已經透過了！李昂同志，歡迎你加入中國人民解放軍海軍部隊，你現在已經是我們正式一員……”
此時的李昂已經滿頭大汗，腳下發軟，整個人都恍惚了，花了幾秒鐘才站起來和王司令握手，他覺得自己手心裡全是冷汗。
“好了，你現在去軍籍處登記，並領取軍官證件和軍裝。小吳，你帶他去……”最後王將軍對自己秘書吩咐道。
其後的事情，李昂都是迷迷糊糊的，就是跟著那位女軍官到了軍籍處，很機械的進行登記、簽名、照相，並領取了軍官證件和軍裝，然後又被送回招待所。一回住所，他就倒在床上睡了一晚，才算恢復了精神。
早上開啟軍裝一看，發現是少尉軍銜，這讓他有些失落，在英國實習時就是中尉了，回國還被降級。不過，面試的下馬威實在太厲害，讓他對於被降級也沒有任何的不滿。以他在列強海軍的見聞，還沒見過這麼厲害的指揮官，這簡直就是妖孽般的存在啊。
結果，李昂剛剛刷好牙洗好臉，穿好軍裝，就有人來了。3個司令部的軍官來到他的住所，領頭的那個就是軍籍處的那名少校副處長，他打過招呼後沒有任何廢話，就拿出一份檔案，對李昂說道：“李昂少尉，司令部通知，因你在留學期間的優異表現，經司令部首長討論，決定即日起晉升你為海軍中尉軍銜……”
“請在這份通知上簽字，並盡快到軍籍處登記，更換軍官證，並領取新的軍銜……”少校遞過來一份通知書，李昂接過一看，果然是晉升內容。他連忙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少校笑著伸出手：“恭喜你，中尉同志……”
李昂心情復雜的跟著他們去了軍籍處登記，更換軍官證，領取了新的中尉軍銜。他又找到司令部的裁縫，把新的軍銜換上去。
第二天早上，他剛剛準備起床，牙還沒刷，那幾個軍籍處的軍官又來了……
又是一份晉升通知，理由是“在兩廣戰役中的表現優異，取得重大戰果”。於是，他又去了軍籍處重復了一遍昨天的事情。
到了這裡他實在忍不住了，就跑去王鐵錘那裡問個究竟。王鐵錘笑著解釋道：“本來以你的表現，是應該授予上尉的。但是我軍目前規定，軍校畢業生就只能是少尉軍銜，而非戰爭時不能越級晉升。你這種情況是規定沒有考慮到了，所以才會這樣，呵呵……”
接著王鐵錘又說道：“你來得正好，我現在交給你一個任務……”
“請司令指示！”李昂連忙一個立正。
“你現在作為我們海軍的巡視員，從明天開始，到各個研究所和工廠去，第一是瞭解進度，第二就是給我催進度，第三就是了解這些裝備的用處和基本資料。這裡是你需要去的地方……”王鐵錘交給他一份清單。“你現在先回招待所，明天會有車來接你……”
就在李昂上尉趕往各單位催進度的時候，王司令也在迎接一位新的同志。
“王司令，這位就是謝監督……”
“謝監督，這位是我們王司令……”
這位謝監督卻是和穿著清廷海軍制服的中年人，他待介紹完畢，連忙上前行禮道：“鄙人謝葆璋，參見王司令……”
王鐵錘回禮笑道：“謝監督，久仰久仰……請進，咱們進去說話……”
這位謝葆璋，就是清廷的煙臺海軍學堂首任監督（校長）。謝葆璋是在光緒二十九年（1903年）冬天出任校長，由於他的出色領導，煙臺海軍學堂發展迅速，短短幾年便趕上和超過一些老牌的海軍學校，位居清末四大海校之首。煙臺海軍學堂學制三年，專門培養艦艇指揮官。在原時空，這所學校是近代中國培養指揮軍官最多的海軍學校，在抗日戰爭期間，中國海軍裡面有80以上的艦艇長是該校的畢業生。
不過，謝葆璋是位有進步思想的愛國軍人，對清政府的腐朽統治和中國海軍的衰敗狀況日益不滿。他在接觸到文德嗣的《唯物中國》之後，就認定只有科學社會主義才能救中國，才能振興中國海軍，從此成為了一名科學社會主義的虔誠信徒。
同時，他也和蔡鍔一樣，利用職務之便，在煙臺海軍學堂的教師和學生中傳播《唯物中國》和科學社會主義思想。受進步思想的影響，幾乎整個煙臺海軍學堂的學生和大部分教師都成了《唯物中國》讀書會的成員，他們訂閱了大量清政府明令禁止的科社黨報刊、書籍，並經常組織學習。在科社黨正式起事後，立即與其建立了秘密聯系。
煙臺海軍學堂中的各種進步活動已引起清政府的注意，一些官員舉報學校裡有大量“亂黨”。上個月，清廷終於下令徹查煙臺海軍學堂，收到訊息的科社黨立即通知他們，並安排他們撤離。就這樣，在科社黨情報機構的掩護下，謝葆璋就帶著幾乎整個煙臺海軍學堂跑路了。
他們坐著懸掛3艘美國國旗的輪船，大搖大擺的開到上海公共租界，再從上海轉船到了武昌，然後坐火車來到了內江。讓清廷咬牙切齒的是，老謝不但把人帶走了，還連吃帶拿，把整個學校的書籍教材、經費、武器以及各種能拿走的裝置、器材等全部打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