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倀鬼之怨(已修)
寧道凡甚至沒有用出他的第三步計劃，就要獲得勝利，這多少讓寧道凡覺得有些不真實。
顯然，寧道凡這種不真實的感覺並不是空穴來分。
只見，此刻正在努力控制靈焰繼續圍殺那被稱為山君的老虎的寧道凡忽然覺得一股疲憊襲來。
這疲憊不是某個身體部位的疲憊，更不是因為過度使用燃血功後使精元流失之後的那種疲憊。
而是發自靈魂的，由尾巴骨到天靈蓋的疲憊，是那種凌晨零點睡覺卻不得不在早上五點鐘起床的疲憊。
它滲入寧道凡的四肢百骸，也滲入到寧道凡的精神之中，將寧道凡的注意力分散成了冬日裡的白雪，被踩了一腳之後就支離破碎。
直到，寧道凡的連施法都被這不真實感和疲憊感給幹擾。
“我這是麼回事？”
寧道凡想要重新集中注意力，但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做到，就像是被魚線釣住的大魚，總是會在釣手鬆懈的時候就不斷地向著遠方游去。
曾經故去的記憶，那些寧道凡要努力忘卻的時光，全都像是逆流而上的錢塘潮水一樣襲來，將寧道凡那本該灌注於靈焰之劍的注意力給全部轉移，讓他不得不放棄用靈焰圍殺虎山君。
而在失去寧道凡的控制之後，那本來華麗無比的幽藍色巨劍，也在空中重新崩散成碎片一樣的火焰，然後如同流星一樣從半空當中落下，將周圍數裡之內的草木都給點燃。
同時……
密密麻麻的鬼臉，憑空出現在了寧道凡的皮膚之上，跟他那已經有了數道裂隙的鬼臉面具上下呼應。
然後，寧道凡就回憶起了一個穿著大紅色繡金牡丹衣袍，還在龍鳳呈祥蠟燭前痴痴笑著的女人。
昏暗的燭光，低低的蓋頭。
那年的合巹酒……
真後悔沒有喝下去啊！
寧道凡那顆沉寂了七年的心，已經開始亂了。
然後，他又回想起故鄉的春。
又或者是北國的雨……
總之，過去兩世的記憶在不斷沖擊這此刻寧道凡的神魂。
他的雙眼逐漸放空，就好像是突然睡著了一樣，就這樣呆呆地立在已經化作一片赤地火海的山坡之間。他握劍的手又忽然一抖，連那些已經散落到各處的靈焰都開始熄滅。
但這些靈焰在熄滅之前，仍然發出了不甘的怒吼！
如雨一樣的火焰在半空中炸裂，放出朵朵光華，而這些在空中炸裂的火焰又引發了連鎖反應，讓方圓數裡之內的靈焰都開始了自我的毀滅。
“砰——”
連續不斷的爆炸，堵住了那虎山君所有的逃跑路線，更是硬生生將一片亂石灘給變成了平地。
爆炸過後，這原本皮毛斑斕的老虎變成了沒毛的老虎，肉色的皮膚暴露在了空氣當中。
連前爪，都斷了一根……
雖然成為了斷臂之虎，可他還是趴伏在地上低聲地嘶吼，警告著一前一後堵著他的人類不要輕舉妄動，同時兩顆眼珠子不斷地向著四周轉著，觀察著前後兩撥人的虛實。
可即便是這樣的重傷，也沒法掩蓋虎山君那股骨子裡的兇威！
而爆炸產生的風，遠遠地將寧道凡鬢角的頭發吹起，搖動了遠處林子裡的樹木們的枝椏。
同時，也將陷入到回憶當中不可自拔的寧道凡給喚醒。
但是到現在，他都沒有想明白自己剛剛是怎麼回事，他怎麼就突然想起了曾經的事情？直到他看見這渾身的青色惡鬼紋身。
曾經在尋靈坊裡聽過的故事，忽然在他的腦海里面炸開。
“哐啷！”
玄鐵飛劍掉在地上，寧道凡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惡鬼面具之下的表情十分難看。
他的手臂，手心……
都已經爬滿了鬼面！
“詛咒？”
寧道凡咬牙，心中對那些倀鬼最後的丁點兒同情也消失不見。
這是來自倀鬼的詛咒！
靈魂在魂飛魄散之際，受害者可以將自己畢生的記憶化作怨力，然後注入到自己所憎恨之人的身上，以此來讓被詛咒之人陷入到回憶的幻境。
如果被詛咒之人脫離不了回憶，就會陷入無間。
無時，無空，無相。
即為無間！
在無間之中，人的感知會被無限的拉長，哪怕只是一個眨眼的動作都會歷經千萬年的時間。
本來，這種將畢生的記憶化作怨力的能力是天道對於魂靈的保護，是對於六道輪回規則的維護。
可天網雖廣，總有疏漏！
有心之人，利用這天道對於魂靈的保護開發出了這種特別的詛咒。
即故意導致大量靈魂寂滅，然後將這些被寂滅的靈魂的怨恨轉移到另一個受害者身上。
但這種詛咒很少有人使用，因為潰散的魂靈們的怨恨可不是那麼好控制，所以這種詛咒多有反噬。
在寧道凡的視界當中，那斷臂之虎並沒有被倀鬼們注入怨力，甚至還因為丟掉了幾個分享他靈力的累贅而越發的精神起來，就連身上因為靈焰連鎖爆炸而被毀掉的皮毛也開始重新生長。
這也是寧道凡想不明白的地方！
按道理說……
或者，是按照他在尋靈坊裡聽見的那個故事裡的內容來說。
那斷臂之虎將這些倀鬼奴役，將他們殺死之後變成了這幅模樣，更是讓他們永世不得超生。
可是，這些倀鬼為什麼就不詛咒那斷臂之虎呢？這種詛咒最容易出現的結果難道不是施咒者與中咒者同時陷入回憶的幻境當中嗎？
還是說，這些倀鬼即便是魂飛魄散也不敢忘了他們的主子？
寧道凡死死地看著遠處的老虎，然後低下身子撿起了玄鐵飛劍，又伸手解開了胸襟內的小包，掏出了裡面那裝著蟹黃的玉質小瓶。
“先破除詛咒吧……”
寧道凡咬牙切齒。
明明是用來突破的材料，卻不得不用來破除詛咒，寧道凡每每想到這裡都覺得一陣肉疼。
事到如今，他只能用虎山君的全部精血來替代蟹黃了。
凝血練精法，想來足夠將那隻老虎的骨髓都給敲出來了。
也就是說，此戰，他必須勝利！
那麼……
第三步計劃開始！
而且還是加強版的第三步計劃，畢竟這蟹黃在破除倀鬼們的詛咒之後，仍舊會為寧道凡提供大量靈力，甚至讓他無限接近孕靈境界。
……
黃有道等人也認出了這詛咒！
他們既迷惑於那已經斷臂的老虎為什麼沒有受詛咒，也迷惑於那戴著鬼臉面具的前輩為什麼會如此容易的就中了那惡虎的詭計。
但更讓他們驚訝的……
是那些倀鬼的奴性！
作為宗門弟子，他們對於修煉世界的認知其實遠超寧道凡，而正是這樣他們才越是迷惑。
這些倀鬼都不反抗的嗎？
話說，就是家裡養的狗在要被主人殺了吃肉的時候也知道哀嚎幾聲，更何況是拿去擋刀？
不過這樣的迷惑，很快就被黃有道等人拋在腦後。
已經燃起大火的林子裡，黃有道等人已經帶上他們這次釣魚的收獲，準備再觀望幾個呼吸的時間。
如果那戴著鬼面的前輩仍然沒有反應，也就是陷入了無間的話，他們自然會轉身就往宗門裡跑。
如果那前輩要是恢復了過來，他們也不介意錦上添花，然後趁那前輩虛弱而分潤一點好處。
“不自量力……”
將蟹黃服下，寧道凡看著那因為他擺脫了詛咒，而又重新結下劍陣的黃有道等人，多少有些無語。
這斷臂之虎都重傷了，你們就不能鼓起勇氣反擊一下？非要等著他們兩個都恢復的差不多了再出手？
漁翁之利……
可不是那麼好得的！
抬手將臉上的面具扶正，寧道凡又舔了舔那玉瓶的瓶口，想要將裡面的蟹黃給舔幹凈。
我輩修士，就應該勤儉節約！
然後……
一股涼意，就從寧道凡的喉嚨直直地穿入十二正經，又透過這十二正經輻射到寧道凡的全身。
“燃血！”
重啟燃血功，澎湃的靈力頓時又充滿了寧道凡的身體。
他那本來幹癟的身軀，在蟹黃的支撐之下又豐滿起來，渾身的惡鬼紋身也在劇烈的靈力波動之下破碎，露出新生的白皙皮膚。
而從中詛咒，到寧道凡服用蟹黃破除詛咒，也不過是七八個呼吸。
但就是這樣短暫的時間，那銜著斷臂的虎山君已經穿越成百上千米的距離來到了寧道凡的身邊。
然後——
探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