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遺憾
耶塵一手緊握插入頭猿脖頸的直刀，一手揪住頭猿漆黑的皮毛，整個人就這麼懸吊在頭猿的胸前。
銳利的刀尖將漆黑的腫塊連同頭猿的脖頸一齊貫穿，無數猿血夾雜著淤泥從創口噴瀉而出，其中有不少濺到了耶塵的臉上。
而在與這種深淵物質的零距離接觸之下，重重疊疊的鬼魅之聲，當即闖入了耶塵的意識空間，直接在他腦海中此起彼伏地呼喊起來。
“為什麼......你要傷害我們......”
“我們不是你的敵人呀......”
“快點過來......加入我們......一起把世間的萬物......都吃個精光吧......”
陰森的話語，直擊少年心扉，致使他當即面色痛苦地捂住了腦袋。
不過面對深淵的蠱惑，少年的意志自始至終都是堅韌不拔，那一連串惡魔的低語，很快就被他用頑強的戰意給強行驅散開來。
滾開，你們這些惡心的東西！
耶塵用力拍打起了自己的腦袋，迅速恢復了清醒，而後便聽到了頭猿那嘶啞悽厲的慘叫之聲。
“咿啊啊啊——！”
本來命根子就已遭受致命打擊，如今喉嚨又狠狠插上了一刀，頭猿的大腦，現在幾乎要被海嘯一般的痛楚所壓垮，令得它瘋狂地亂蹦亂跳，同時伸手就要將身上的耶塵撕成粉碎。
而回歸鎮定的耶塵，則手疾眼快地松開刀柄，抓著猿毛來了一個垂直翻身，不僅躲開了頭猿抓來的掌心，更是一舉攀爬到它雙手都無法觸及到的後背死角。
“唔嗷——！”
徹底失去理智的頭猿，開始滿地打滾，企圖直接將背上的耶塵給壓死。
而耶塵則是反應迅速地跳回地面，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樣裝滿褐色液體的小圓罐，對著面前撒野耍混的頭猿就是揮手扔去。
啪啦！
圓罐砸在頭猿的腦袋上，隨即破碎成片，褐色的液體遍佈了頭猿的整個腦袋，散發出一股刺鼻的油味。
“嗷？”
顱頂感受到突如其來的濕潤，令得頭猿面色一變，下意識停止打滾。
然而，它還沒有搞清楚自己眼下身處在怎樣的危險境裡，那站立在前方的耶塵，就已將燃起的火柴給扔出。
頭猿面相驚恐地向後躲閃，但反應終究還是慢了一拍，火柴與油漬接觸的一剎那，耀眼的烈焰即刻覆蓋了頭猿的皮毛，令得它成為了一頭“火猿”。
“嘎啊啊啊啊啊——！”
頭猿痛苦的慘叫，旋即響徹了整片寒風村。
望著先前還不可一世的食人巨猿，如今卻在一名陌生人各種手段的折磨下摸爬滾打，周圍倖存的衛士與村民皆是膛目結舌，滿臉震撼。
“呼......”
聆聽猿猴那慘烈的喊叫，耶塵不自主地舒嘆一口長氣。
原先與頭猿交手時的位置處於茂密的松林，他才沒有這樣做，不過既然眼下頭猿自己跑到開闊的村莊大路上，那麼耶塵自然就沒有必要留手了。
對付這種毛多的怪物，果然還是火攻最有效率。
耶塵一邊在心裡感嘆道，一邊觀察著火的頭猿，此刻這只巨獸已經再沒了先前的威風，只是不停在雪地裡打滾，試圖將身上的火苗全部撲滅。
可就在它即將壓下肩膀最後幾絲火苗時，耶塵又接連扔出了兩瓶油罐，令得大火再度熊熊燃起，讓頭猿繼續享受獨屬於它的燒烤時光。
最後，在長達數分鐘的掙扎與慘叫之後，火焰終於是盡數熄滅了。
滿身焦黑的頭猿，氣息奄奄地趴倒在地面，雙目無神，幹張著黑嘴，艱難啃食起面前冰涼的雪土。
耶塵提刀走向命數已盡的頭猿身旁，觀察起眼前的情況。
雖說頭猿本身被燒得夠嗆，但那一堆漆黑淤泥依然緊緊附著在它模糊的血肉之間，不斷蠕動聚集，嘗試填充起頭猿全身上下的燒傷。
看來即便是火的高溫，也拿這些深淵物質沒轍，所以就算先前的寒風村護衛隊想到了火攻的計策，恐怕也是難以勝過這深淵恐怖的再生力。
到頭來，能真正毀滅它們的，只有奧靈之力。
耶塵站在頭猿面前，無聲地感嘆起來，而頭猿布滿血絲的眼珠則是緊緊盯著耶塵那垂下來的刀尖，如今名為不安、恐懼、絕望終於也輪轉到了它的頭上。
頭猿曾經以為，與深淵物質融為一體後的自己即是無敵的存在，世間任何生靈都會淪為它的盤中餐。
然而，頭猿錯了，現在的它只不過是頭獵物而已，在真正的獵人的面前，頭猿即將為自己的放縱與暴虐付出代價。
現在，就是它血債血償的時刻。
耶塵沉默片刻，舉起長刀而後猛地一刺，利落地貫穿頭猿堅實的後腦，再是將刃尖一轉，順暢斬斷了頭猿粗壯的脖頸。
猿血噴湧，猿首掉落。
可是即便如此，那灘漆黑淤泥卻還在起伏不停。
同一時刻，在將頭猿身首分離以後，耶塵也是隨之發現，在頭猿那氣管的橫切面當中，竟然鑲嵌著一枚黑色的圓石，而四周的淤泥則以它為中心不斷旋轉盤繞。
耶塵沒有多想，直接一刀劈下。
圓石十分脆弱，一與沾血的刃口觸碰，就化作成了無數齏粉，煙消雲散。
而伴隨著圓石的崩壞，頭猿屍體表面那殘餘的漆黑淤泥，也是立刻凝結成了一片片幹灰，跟隨圓石一同消散在了空氣中......
少年望著所有深淵物質盡數消失，而頭猿則完全成為了一具普通的野獸屍體，一直懸掛的心頭，這才稍微有所鬆懈。
而在頭猿暴斃後，被耶塵所救下的寒風村眾人卻並沒有顯得興高采烈，神采飛揚，反而紛紛佇立於原地，連大口呼吸都不敢做，只是沉默著，向耶塵投去畏懼的目光。
在他們的眼中，耶塵能夠迅速處決掉如此恐怖的怪物，本身存在也是同樣充滿了危險。
他們不知道耶塵是誰，不知道耶塵來自於哪裡，因此也無法得知耶塵到底是從天而降的英雄，還是第二頭自地獄而來的惡魔。
耶塵理解眾人的戒心，沒有絲毫責怪寒風村一眾的意思，僅是走到剛才被頭猿擊飛的兩名衛士身旁，詢問他倆的狀況有無大礙。
兩名衛士雖然盔甲碎裂，滿臉淌血，手臂骨折，不過在見到耶塵主動靠近之後，他們還是從地上掙扎地爬去，瘸著腿向耶塵大聲回答道：“沒、沒大礙！感謝關心！”
見對方還這麼有精神，耶塵也沒有繼續談話的想法。
不過，他接著突然感覺衣角被扯了一下，低頭回望，發現是一名女孩正在朝他打招呼，而這位小個年幼的白霜人，正是他剛剛從猿口下拯救的母女之一。
“謝謝你救了我們，大哥哥！”
女孩抬頭望著耶塵，不顧身後母親的反對與拉扯，以稚嫩的口音向耶塵感激道，隨後露出了一抹可愛的笑容。
這小孩平時見慣了父親獵殺野獸的情景，因此倒也不會對耶塵剛才處決頭猿的模樣產生反感。
“嗯，你們平安就好。”
面對毫無戒備的孩子，耶塵也是同樣報以笑容回應，伸手輕撫起女孩的小腦瓜，散發出與獵殺頭猿時截然相反的氣場，洋溢著友好與和善。
“大哥哥，你真厲害，幾下就將那怪物給幹掉了！爸爸一直在為那隻大猴子而感到煩惱，如今它被你解決了，爸爸他一定會超級高興的！等他回來了，鐵定會請你吃上美味的飯菜！”
女孩模仿起耶塵先前的動作，握起拳頭一頓比劃，而後嘻嘻哈哈地說道。
她的話語依然顯得天真無暇，然而卻是化作為一道寒冷的涼風，吹拂進耶塵的心扉，令他的臉色赫然僵硬。
“你的爸爸......現在在哪呀？”
耶塵躊躇片刻，最終還是開口問了起來。
“爸爸上山打獵啦！他可是寒風村衛士隊裡頭實力僅次於龐森大叔的老二呢！雖然可能比不過大哥哥，但也還是很厲害的哦！”
女孩聽了耶塵的問題，驕傲地挺起胸膛，語氣得意地宣佈起來，盡情表現出對於自己父親的崇拜與尊敬。
耶塵的神色，即刻產生了動搖。
“啊......啊啊......”
“你說的沒錯......”
“你的爸爸，確實很厲害，他真的非常勇敢......同時，也非常的愛你呢......”
少年嗓音顫抖的回答道，而後又伸手摸了摸女孩的腦袋，惋惜憂傷的臉龐，終究是勉強擠出了一抹苦澀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