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7章 又埋一顆雷
少女抬起頭，好奇地看了這群陌生人一眼，微微點頭：“是啊，這裡有很多人認識我。”她的聲音平平淡淡，不是出於驕傲，也不是為了宣揚自己“英雄之女”的身份，只是跟外鄉人說明一下情況。
郝仁頓時感覺情況有些微妙，而伊扎克斯則靜靜地看了少女一會，突然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溫妮莎霍德爾。”少女很有禮貌地答道，並未因伊扎克斯那駭人的樣貌而有什麼異樣神色。
“你參軍了？”伊扎克斯就彷彿遇到故人遺孤般很隨意地問著，臉上毫無表情，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溫妮莎點頭，隨後又微微搖頭：“我當不了士兵，是去當書記官的。爸爸生前一直希望家裡能出個有學問的人。”
伊扎克斯點了點頭，取出一塊護身符遞給女孩，你的身體到惡魔位面可能幾個月就撐不住了，這張護身符能幫你稍微適應一下那邊的環境。
“這麼貴重的東西我不能收。”女孩兒有些慌亂。
“收下吧，我認識你父親，他是個好戰士。”
少女聽說是和自己父親認識的。還以為是戰友。這才點點頭，聽話的收下了護身符。
藍諾看了看情況則是趁著這個機會和少女拉進了關系詢問道：“惡魔位面那邊不是已經好久沒有大戰了嗎，怎麼還在招人過去？”
少女聽說眾人和他的父親認識，於是就開啟了話匣子。
“據說是瘋魔王復活了，各國不得不抽調大軍，組成防線，防止惡魔進攻，把戰場放在國土之外總要比把國內辛辛苦苦建設起來的。城市村莊打爛要好。”
“原來如此，現在的軍屬待遇，和軍隊裡面的待遇怎麼樣，平時的日子過得還好嗎？你父親當初還跟我們說要是遇到了，你要好好照顧來著。”藍諾相當熟悉基層工作，兩人就坐在石墩子上，眾人聽著他在這兒信口胡謅。
惡魔小姑娘小聲嘀咕：“我現在終於知道，這傢伙當初是怎麼騙我說他跟爸爸認識的了。”
“軍屬待遇什麼的，其實和其他老百姓沒什麼區別，最多是逢年過節社群來幾個人慰問一下，留下點糧食蔬菜什麼的。沒辦法，現在全國都是配製度，就算是烈士家屬也不能太特殊了。”女孩對此似乎並沒有什麼不滿的。
“就算是國內的物資緊張，這麼對烈士家屬也有點說不過去吧。你去前線當兵都不給你發適應當地環境的魔法物品嗎？”
“大家都沒有，不也最後都適應過來了嗎？我有什麼好特殊的？”女孩倔強之中帶著點執拗。
“好好好，沒什麼特殊的。我這不是擔心你嘛，不過我說你啊，好好的在家過日子多好，幹嘛要上前線呢？你說你們上前線打仗到底為了點什麼？”
“當然是為了保家衛國，要是人人都想著躲在後方，那我們豈不是都要當亡國奴了？”女孩語氣顯得很激動，就差沒說出爸爸怎麼會有你們這樣的朋友了。
“別激動，別激動，我就是問問，咱們假設一下，假設人類王國真的被瘋魔王佔領了會怎麼樣？”
女孩愣了一下，這個問題她還真沒有仔細想過，只是直覺覺得如果自己的國家被惡魔佔領，一定相當悲慘。想了想才道：
“如果我們的國家被惡魔佔領的話，可能所有人都要變成惡魔的奴隸，生死都不掌握在自己手裡？總之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事的。”
“嗯……看樣子你確實沒有去過前線。”藍諾這看似沒有什麼意義的閑聊。卻已經透露出了很多的資訊。
其實絕大多數的人並不知道為何而戰，很多人戰斗的理由其實只是對惡魔的畏懼和偏見。以及在長久的戰鬥之中積累下來的仇恨，加上一定程度被教會洗腦了。但實際上往深裡思考的話，就會發現他們其實是比較缺乏參與戰爭的理由的。
“我的確沒有去過前線，怎麼？幾位有什麼高論？”溫妮沙話裡已經有些帶刺了，藍諾說的這女孩兒挺不舒服的。
“你也別生氣嘛，有機會我們可以提前帶你去前線那邊走一趟，你也可以去偵察營地那邊遠遠的看看惡魔的城市，其實和你們想象之中的可能不太一樣。不過那邊太遠，你要是想去市中心看看的話，我們倒是可以帶你去，看你的樣子，市中心那邊應該是沒怎麼去過的吧？正好趁這個機會幫你買些在軍營裡用的上的東西，惡魔世界那邊的環境。對人類來說可不太友好，很多東西都不太方便。你沒親自去過，不知道，我們也好幫你挑挑。”
女孩本來是沒有計劃外出的，但不知道怎麼的就被忽悠上了賊船。溫妮沙很少來市中心，因為這裡的東西一般都很貴，加上距離家裡的確是比較遠，幾乎沒來這邊看過。
真正來到中心的商業街上之後，她卻覺得有些不舒服了，明明城裡都已經實行配給制度了，這裡卻還有不少店鋪裡琳瑯滿目的擺滿了一看就精緻昂貴的商品。
藍諾就好像是對這裡無比熟悉一般指著櫥窗對溫妮莎介紹：“孩子，會喝酒嗎？惡魔外面那裡看著炎熱，實際上晝夜溫差很大，晚上的時候有口酒暖暖身子，對士兵來說其實是很重要的，在軍隊裡都是緊俏的物資，你要是能帶點過去，絕對是有好處的。”
溫妮沙皺眉：“國內不是七八年前就已經頒布了禁酒令。酒都是糧食釀造的，這麼缺糧食，怎麼還可以釀酒？好多人連飯都吃不上了，我們怎麼還能買酒呢？”
“禁酒令這東西只能是明面上說一說，你真以為能禁得住嗎？看到我們旁邊那家店了。知道他們店裡賣的是什麼嗎？他們賣的是壓縮葡萄磚。其實就是把酒麴和壓榨之後的葡萄和大量的糖擠壓在一起，製成特定的食品，名義上是食品。實際上這東西如果掉進水桶裡，再浸泡個幾周的時間，就會自動發酵成酒。這還是民間規避禁酒令的辦法，事實上在貴族的莊園裡，釀酒一直就沒有停過，真正沒有酒喝的，也只有最窮困的那批人。”
溫妮沙沉默，現實和自己想象之中的逐漸產生了差別，政府下達的政令並不一定能夠得到執行，那麼說的話，政府宣傳的事情或許也並不一定是真實的。
“是不是感覺世界觀有點崩塌？有些東西沒看到之前我們全當他不存在，但看到之後就不一樣了，怎麼樣？要不要去給我看點更刺激的？”
溫妮莎本能的覺得，接下來要經歷的事情會顛覆自己的三觀，但好奇心的驅使之下，她還是點了點頭。
“走吧！給你看看上流社會的聲色犬馬！”
藍諾輕車熟路的帶著眾人，走街串巷來到了一間明面上看起來規模不大的會所，進入其中才發現這裡的地下空間別有洞天，比起地面看起來都要大出許多倍。
薇薇安小聲和身邊的另一個藍諾嘀咕：“另一個你怎麼對這些東西這麼熟悉？感覺你這適應能力也有點太強了。到哪裡都跟回家一樣。”
“一點特殊的情報能力而已，習慣就好。”
藍諾和門口的服務員對了一下介面之後，順利的進入到了這間只存在於地下世界的娛樂場所之中。
在這種地方會看到一些什麼？不言而喻，即便是這種看似配給制的環境之下，也不會妨礙一部分人的享受，這就好像是古代平民的生活環境比起六七十年代的時候，還要差的多，社會頂層卻依舊存在驕奢淫逸的地主和官僚。
如果是更開明的社會制度，如果是由民眾監督，或許還會好些，但在封建制度之下，當社會的另一面暴露在溫妮莎的面前，小姑娘的三觀終於是有點崩潰。
“他們怎麼可以……那些糧食，那些物資就那麼浪費了。還有……”一時之間她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藍諾並沒有刻意引導他的思路，而是帶著她看了更多東西。這一次他不再掩飾自己超越時代的技術，偷偷在秘密的單間之中安裝竊聽器，讓她聽到了裡面的交談。
那是酒店之後，有人在包廂裡談論軍餉該怎樣隔扣，救濟糧又該怎樣從中撈錢？人性貪婪自私的一面在其中展現無疑，亂世之中正是這幫人撈錢的時候，雁過拔毛幾乎已經成了這群人的本能。
“所以說啊，你現在還覺得上戰場真的很值得嗎？我不否認你保家衛國的信念。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你保衛的是自己的家國，而剛剛你也看到了，有些事情和你想象中的其實很不一樣。所謂的家國又究竟是誰的家國呢？”
“你在人類之中是有著屬於自己的聲望的，所以背負著的也是更多的責任，按理來說我不應該干涉你的選擇，但我覺得至少在你做出選擇之前，我可以讓你更清晰的看到你所生活的世界是個什麼模樣。
惡魔的統治之下或許並不會更好，但是否會更好，這應該有你的雙眼看過之後決定。
又或者你依舊無法接受惡魔，那就想想該如何改變你現在所生活的國度。你一個人的力量或許不夠。但我想，如今想要看到改變的人，有動力改變現狀的人，現在永遠不只有你。”
藍諾鄭重的將一本書交給了小姑娘，也給這個世界埋下了一個大雷。
以至於未來的歷史學家，至今為止也沒搞明白，卡得薩城大起義，明明是人間界種族第一次組織大規模起義，為何會如此有組織，有紀律，而不是像以往那樣輕易被鎮壓下去的民變。
有些事情惡魔來解決的確不太合適。所以雙管齊下是有必要的，而藍諾在搞這一套方面可以說是經驗豐富，即便只是留下了幾本書，也足以改變整個世界的格局了。
眾人告別了這座人類城市之後，又陸續前往了其他的城市和鄉村，真正領略到了封建國度和已經初步工業化的第七惡魔位面之間的巨大差距，同樣也領略到了人類世界對於惡魔的巨大偏見。絕大多數人都和小姑娘一樣，認為惡魔入侵進來的話就會奴役所有人，認為惡魔是沒事兒就會吃個人消遣的怪物。
某種層面上來講，他們的認知並沒有錯。之前的惡魔的確是這樣的人物，但現在顯然又有所不同。不過這方面認知上的改造，就是惡魔小姑娘的事情了。
郝仁在返回魔王城之後，和惡魔小姑娘商量了一下，最終決定在這裡建立一個傳送站，方便惡魔小姑娘往返地球和這邊，平常能和自己老爸見見面，至於說那艘巨大的飛船出於審查官的職責，他是必須要帶走的，那裡面不僅有長子遺體。更是有著一個文明的墓碑，為了這事兒他還把艾瑞姆精靈們又給折騰了過來，這幫精靈算是目前他少數能拿得出手的民間武裝力量了，僱傭他們來押運一趟長達上百公里的飛船，倒是花了不少的經費。
這一次郝仁沒有帶著這幫精靈進行大搬家，他們還在自己的休息之中自力更生。欠下的人情沒有那麼大，那僱傭他們出手自然是要花錢的。不過也正是因為沒有搬家，這幫精靈原本的家底並沒有失去，各種裝置裝備都更先進的多，考慮到了對這個世界以後的影響，在搬運大型裝置的時候更是在表面鋪設了光學迷彩。並沒有像原著那樣大張旗鼓。震驚各國的從一個又一個空間門之中穿梭而過。不過即便如此，天空中不正常的扭曲還是成為了多年之後的未解之謎。
伊扎克斯老家的事情就這麼暫時告於段落，時間回溯到三百年前……
一顆白茫茫的星球之上，藍諾在冰冷刺骨的寒風之中蘇醒過來，連忙拿出一張銀白色的保溫金屬毯子裹在了自己身上。
“好冷，我這是穿越到了什麼地方？”藍諾抬頭看去遠方是巨大的一座座山峰，而在那山峰之上，則有著一道通天徹地的巨大火柱，直射向大氣層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