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5章 奴隸與公民
靠近這座黑煙滾滾的城市，藍諾有些驚訝的發現，根本沒有人阻攔他，城市的哨卡雖然有惡魔守衛，但看到藍諾那一身紫黑色的皮膚，就想都沒想直接放行了。
進入城市之後，藍諾看到的是繁榮與蕭條同時存在的詭異景象，這座小城在第七位面並不算是什麼重鎮，但這裡的城市規劃卻做的相當不錯，街道寬闊，街道的兩側則有邪能火焰點燃的魔能路燈，有馱獸拉著各式各樣的車輛，穿梭在街道之上，運輸著各種貨物。同時在道路上能夠看到類似下水道井蓋一樣的東西，可以排放汙水使用。
還有一些埋設在地下的管線，似乎是用來輸送魔力的管道，基礎設施的建設方面，這座城市已經做的相當好了，不得不說當年的伊扎克斯留下的底子相當雄厚，如果這個世界沒有任何外來力量的幹擾的話，瑟拉頓繼承了這一份的基業，未來恐怕會成為最強大的惡魔君王。
不過底子雄厚，卻不代表著這座城市現在是健康運轉著的，藍諾能夠明顯的感受到這座城市的蕭條。
雖然這座城市的規劃很好，但良好的城市規劃也是需要有人維護的，如今整潔的街道上，已經隨處可見糞便和垃圾，有脖子上帶著項圈的人，被迫清理了這些糞便和垃圾，但他們一個個卻無精打採，只要監工，一不注意就會偷懶。
啪！鞭子抽打在一個帶著項圈的人類身上，頓時讓他慘叫一聲，拿著鞭子的是一個低等的混沌魔，他用惡魔的語言罵了一句：“蠢貨！起來幹活！”
藍諾看到這一幕皺了皺眉，根據口音來判斷，拿著鞭子的混沌魔原本應該並不屬於第七位面。
因為第7位面生活的惡魔長期和人類以及其他的種族居住在一起，不論是語言還是口音都受到了影響，雖然官方語言依舊是惡魔語言，但不論是語法還是詞匯都已經混入了諸多其他種族的語言，已經有著演化成一個全新的語種的趨勢了。
而混沌魔口中的是純粹的惡魔語，這也不難理解，在佔領統治了一片新的領地之後，肯定是要派自己人過去，接管統治權的，不可能讓原本的人依舊維持著原有的統治體系。
被抽了一鞭子的人類罵罵咧咧，拿起工具繼續清理著街道。
藍諾看到這一幕之後開啟了預演，對剛剛的這一幕進行反復觀測，目的是觀察每一個人對剛剛發生的事件的反應。
拿著編制的混沌魔，一直表現的都是傲慢，對於人類，精靈，靈族之類的其他種族，都自帶著一種蔑視的神色。
而那些帶著項圈，被迫勞動的種族，眼神之中流露出的則是憤恨和同情，還有一些畏懼。
而比較奇怪的是，一部分並沒有帶著項圈的惡魔，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眼神之中流露出來的竟然是不忍和同情。
這就比較有意思了，顯然同樣是惡魔，不同的惡魔也是有很大的不同的。
藍諾觀察到了這一幕細節之後，繼續在城市之中看似漫無目的的前進，實際上則是朝著幾個工廠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看到除了惡魔之外，其他的種族脖子上幾乎都帶著項圈。和路邊的惡魔在預演之中打聽之後，他才知道這些項圈的作用是防止這些種族逃跑，只要離開這座城市的範圍，項圈就會立刻收緊，緊緊的勒住他們的脖子，讓他們無法呼吸，如果不立刻返回的話就會活活被勒死。
而在這座城市之中，除了惡魔之外，其他的種族都是奴隸。這也是其他惡魔世界之中的常態。
甚至在其他的惡魔世界之中，像這樣其他種族的奴隸都是很少見的。因為要不了多久，這些奴隸就會變成口糧被吃掉。
在這裡這些種族沒有被吃掉最大的原因，還是因為這邊的工廠想要維持運轉就缺少不了這些智慧種族。
相對於惡魔，人類，精靈，靈族的平均智商還是要高一些的，因此這座城市之中的高階工程師其實大部分也是這些人，真的把他們殺了，那這裡的工廠就無法繼續運轉，就無法給瑟拉頓提供源源不絕的先進武器。
因此這些異種族雖然被貶為奴隸，但起碼還有生存的權利。從這座城市的情況可以判斷，大部分第七惡魔位面的城市，應該都是差不多的狀態，依舊有大量的外來種族生存在這裡。
越接近工廠，異種族數量就越多，根據目測估算，這座城市之中惡魔最多隻佔據三成的人數，剩餘的全都是其他種族的奴隸。
預演中，藍諾潛入工廠，隨後發現這裡工人的工作效率極低，雖然身邊有監工，監視著他們幹活，但監工的智商是很難分辨出來他們是不是在偷懶的，就算是能夠透過計算他們生產的產品數量，來判斷他們是否偷懶，也沒辦法判斷出他們在生產的過程中是否是按照規定，標準化的執行了每一個步驟。
這些什麼都不懂的惡魔，根本不知道，眼前的工人究竟是在認真工作還是隨便量了個資料應付一下，根本不在意生產出來的東西是否合格？
瑟拉頓終究是個傳統惡魔。和伊扎克斯有極大的不同，就他們這個社會制度，工廠的運轉根本沒撐不了多久。等現在這批熟練工人死的死，老的老。這些工廠也就徹底廢棄了。到時候不會有人知道這些裝置究竟該如何啟動。全都會變成上古時期遺留下來的黑科技。
藍諾的潛行技巧就算是不借用任何超凡之力，都能像是刺客信條裡一樣，走在所有人的視線死角之中，光明正大的走入防衛森嚴的場所。因此在混入工廠之後，根本沒人注意到他。
等到工廠下工，這一批工人被驅趕到了他們的宿舍，或者說是囚室。
藍諾也跟在他們的身後混入了進去，在這裡沒有人監視奴隸們，他們也終於敢說一些真心話了。
“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王還在的時候，哪有惡魔敢這麼對我們？那時候惡魔督軍見到了咱們，都還給咱們問好呢，現在連只混沌魔都敢抽我鞭子了。
你們誰身上還有藥嗎？瑪雅這幾天一直在發燒，我聽說制藥廠那邊現在只生產對惡魔有用的藥物了，有沒有誰？身上還藏了精靈用的藥膏，我怕她撐不過去了。”開口的是一個渾身藍色皮膚，長著一條長長的如同巨龍一樣尾巴的靈族，作為最為擅長技術的種族之一，當年這位可是工廠裡的一把手，可現在卻被套上了項圈關在了這囚牢之中。
“我還有一點，但這是最後的藥了，果子貍也開始咳嗽了，城市裡的空氣凈化系統從那群空降過來的惡魔來到這邊開始就沒有開啟過，這樣下去我們真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另一位精靈不由的嘆息，諸多種族之中精靈是最先撐不住的，他們的壽命和身體素質雖然比人類強，但對自然環境的要求更高，而且心智相對於人類來說也要更脆弱一些，伊扎克斯曾經做過社會實驗，經過對志願者們的心理狀態的調查，發現精靈更容易患上各種心理疾病，特別是在生存環境不適宜的情況下更是如此。除此之外，精靈的呼吸系統也相對人類更脆弱一些。
城市的空氣凈化系統，一多半都是為他們這個種族準備的。然而空降過來的惡魔長官可不會管這些事情，他們只喜歡摻雜著硫磺味的空氣，對於空氣凈化系統帶來的濕潤空氣，只感覺悶得慌。所以想都沒想就讓人把裝置給關閉了。
靈族技師看了看鐵窗之外，小聲道：“再忍忍吧，今晚應該會有人偷偷給我們送藥，總要先活下去才有希望。”
話音剛落，在他們身後鐵窗的位置，鐵柵欄被輕輕的敲了兩下，頓時他們轉頭便看到，有一位身穿著黑色夜行衣的混沌魔，已經悄無聲息的趴在了窗戶上，將一個包裹塞了進來。
“這是我蒐集到的適應各種族的藥品，制藥廠那邊已經停產了，我實在找不到更多了。我和其他的惡魔建議，開啟制藥廠，否則你們會病死，可他們卻說，你們死了只要抓更多的人進來補充就可以了。我根本沒法說服他們。”
可以看出，和更多的智慧生物接觸的混沌魔，要比起空降過來的那些從小就生活在惡魔之中的聰明的多。
藍諾若有所思，光是從氣質上就很容易分辨出來，這位恐怕是伊扎克斯統治時期的原住民，早就已經習慣了和其他種族平等的生活。
“謝了，能有這些藥物就已經很不錯了，你也注意安全，要是被人發現你偷偷給我們送藥，你恐怕也會受到牽連的，你們那邊情況怎麼樣？”靈族技師接過那一包藥，上面貼心的標注了不同種族。
“我們這些惡魔其實還好，惡魔都是力量為尊的，當年王還在的時候，說我們這些學習學不好的至少也該好好鍛煉身體，每天體能訓練把我們操練的死去活來的，相同種族，我們打其他的惡魔一個打三個都沒問題，所以基本沒有惡魔被欺辱。
不過……涅瓦前不久又因為給其他種族打抱不平，被懲罰了，被吊在城門口曬了三天三夜，也不知道能不能恢復過來，城裡那些敢給你們打抱不平的惡魔，現在處境都不太好。
唉……為什麼其他的惡魔就不明白，這座城市的運轉根本離不開你們呢，很多需要動腦子的事情，別說是他們了，就算我腦子比他們好上不少都幹不好。
還是王在的時候好，哪怕教廷聯軍打過來也好啊，結果討伐過王之後，直接就龜縮在黑曜石平原角落，動都不敢動一下了，之前挑戰王的勇氣，都不知道被他們丟到哪裡去了。”
囚牢之中一位人類搖了搖頭：“你想的太好了，如果是教廷聯軍打過來的話，你們的下場絕對比我們現在還慘，在這邊至少還有你們幫襯著大家，要是落到教廷聯軍那幫瘋子手裡，別說是惡魔了，就算是我們這些和惡魔生活在一起的人類，也要被當成異端綁上火刑柱。
你別以為我們人類看起來文明就真的文明，面對異端，我們可比惡魔殘忍多了。”
趴在視窗的混沌魔吐了吐舌頭，害怕的縮了縮脖子：“你別說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打小就膽子小。要我說你們真的受不了的話，可以逃跑啊，工廠裡肯定有能剪斷你們項圈的老虎鉗，偷偷跑出去，趁著項圈還沒有勒死自己之前把他們剪斷不就好了嗎？”
“唉……哪有那麼簡單啊？”剛剛開口的人類嘆了口氣，他似乎也是這群工人們中的領導人之一。
“你以為我們沒有謀劃過嗎？可是逃出去了又能怎麼辦呢？黑曜石平原上除了惡魔根本沒有其他種族能生存下來，就算是除惡魔之外生存能力最強的人類，在沒有工具沒有足夠食物的情況下，也很難在這麼惡劣的環境下生存，更不要說適應能力更差的精靈和靈族了。
他們離開了城市的水源供應，連三天都堅持不下來。如果不是王把城市建立在了河流旁邊，我們怎麼可能在惡魔位面生存的下來？”
一直隱藏在角落看著這一幕的藍諾，默默的把眼前發生的一切記下來，如果說星辰大海對於眼前的這些人太過飄渺，太過遙遠的話，那麼種族和平共處，全世界人人平等的目標，似乎就更切合實際一些了。
藍諾敢肯定，只要自己給這群人一個詳細到有成功可能的計劃，絕對能一呼百應，讓這群人揭竿而起，反抗外來惡魔的殘暴統治。
伊扎克斯當初能打下那樣一片基業，絕不是沒道理的，就現在這個惡魔是人上人的統治模式下，那些身為原住民的惡魔依舊同情其他種族，就不能看出當年伊扎克斯統治時期基本盤有多麼穩固，如果其他城市的現狀也是如此，那藍諾已經知道接下來這場戰爭該怎麼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