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一百五十)無緣

鐵紅焰想：他說那六條魚從小就是被放在同一個魚缸裡的，是否與緣分有關？就如人與人，你生在這個年代，我也生在這個年代，我們又正好出現在了同一個地區，然後，就這樣相遇了。出生在同一時代的人很多，但沒出現在同一個地點，便是由生到死都不曾相遇。出現在同一個地點的人，有的人是幾百年前出現的，有的人是幾百年後出現的，就算曾在同一個地點出現過，也是由生到死都無緣相見。

想到此處，鐵紅焰停了一下，站定，看向了離自己最近的那棵老樹。

看著樹的時候她想的卻是自己站的這個位置，曾經有多少後來已故的人站過，或是如她這般站定停留，或僅僅是匆匆經過，她忽然感到自己所站的位置彷彿有無數人影。那些人也曾經是活生生人，如今卻只是她想象中的影。

她深深地體會到，相遇是需要機緣的，到達差不多位置的人，到達的時間不一樣，便會錯過。若是生於同一時代，人都還活著，就算錯過，起碼將來還有機會在此世再次相遇。至於生於不同時代的人，便永遠不可能相見了，正如此刻的她與曾經也在這一帶出現過的以前時代的那些已逝去的人那般。

鐵紅焰又想起了之前那個說到三世泳的人說過的話，想到那人說的“有靈性的魚缸”和“有靈性的魚”，她看向了那棵樹，突然想：這會不會是一顆有靈性的樹？如果它有靈性，它會不會記得每一個曾經如我這樣在這裡站著的人或是從這裡匆匆經過的人——包括以前那些時代那些如今已不在這個世界的人，當然也包括如今在世的人，比如舅舅。這樹如果會說話，相信也不會把以前那些人在它附近發生的事告訴我吧？那都是被塵封了的過往，它曾經看過，就算記得，也會埋在心底吧？有些事，總是不能隨便對人說出的。不知道當年舅舅帶著我經過這棵樹時說過的話，它有沒有聽到，是不是記得？印象裡舅舅倒是不曾當著這棵樹跟我說過什麼與藍甲人有關的秘密之事，都是九三它聽了，記下了，甚至告訴別人也沒什麼的事。舅舅還笑著指過這棵樹，它是否清晰地記得那年舅舅的笑容？

那棵樹已經在那裡很多很多年了，她印象很深。

她記得小時候鐵今絕帶她去弘風殿的時候，經過這裡的時候，曾經指著這棵樹哄她玩。

在她的記憶裡，她小時候這棵樹並不是這樣的。

此刻她想：是啊，都那麼多年過去了，有誰會還如原來一樣？連舅舅的樣子都已不似當年那般了，我自己也與當年不同了，這樹又豈會還是以前的樣子？

這時，她再次想起那個拿著三世泳的人說過的話。

“從一出生起，它們就會被方士按條數分組，放進不同魚缸，每個魚缸裡只放六條，只有同一日出生的魚才會被放入同一個魚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