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八節:采集黑油
隱隱的水波在眼前蕩漾，極致的靜謐中，一群蠱師逐漸向海底深入。
頭頂上的光線逐漸減少，四面八方的海水帶來越來越巨大的水壓。
開始有人催動水殼蠱了。
由方源開創的水殼蠱，自然是效果卓絕！
幾乎在開啟的一瞬間，小漁村的蠱師們都感覺到壓力驟降，渾身輕松，像是卸掉了百十來斤的重擔。
蠱師們的臉上都湧起驚喜之色，哪怕他們早已經在村長的屋中試驗過水殼蠱。
但就在這時，忽然有人打出示警的訊號。
一大群的織梭海蜘蛛，向他們奔襲而來。
這種海蜘蛛潛遊的速度非常快，群起而出，一旦遇到獵物就會猛地分散開來，從體內噴吐出一道道堅韌的蛛絲，將獵物層層捆綁，直至屠戮。
見到這麼一大群的織梭海蜘蛛，小漁村的蠱師們臉色都變得煞白，就連老村長這位三轉蠱師都滿臉驚恐之色，無法鎮靜。
海蜘蛛的規模非常大，並且這種東西最擅長的就是以多擊少，以弱擊強。很多海中猛獸都會被它們硬生生纏住，最終慘死。
就算是三轉蠱師，糾纏下去也不是它們的對手。
海底的危險，實在太多了。表面上看去，汪洋大海風平浪靜，但實際上卻是暗流洶湧，殺機四布。
“無妨。”方源傳音，關鍵時刻他信手一揮。
下一刻，小漁村的蠱師們瞪得雙眼都差點掉出眼眶去！
只見一道巨大的水流，轉瞬成形，狠狠地撲在海蜘蛛群上，然後又化為一團巨大的漩渦，彷彿是龍卷風將所有的海蜘蛛都捲入當中。
“快走，我支撐不了多久。”方源故意道。
小漁村的蠱師們如夢初醒，連忙繼續下沉。
達到安全距離之後，蠱師們回頭仰望，巨大的水流漩渦開始緩緩消散。海蜘蛛被轉得七葷八素，它們智力極其低下，遵循本能行動，沒有了眼前的獵物，它們重新聚攏起來後，便又繼續向前遊走。
蠱師們心底的大石放下，看向方源的目光中都帶著崇拜和敬畏。
不少和方源交手的蠱師這才發現，原來楚瀛大師的戰力是如此的強大！最關鍵的是，他處理的方式也非常明智。
若是在海水中大殺特殺，血腥會惹來更多更大的麻煩。
只有這樣困而不殺，方顯老辣。
隊伍繼續前行，有著方源護航，這些蠱師沒有絲毫風險。
海蜘蛛只是海底潛伏的危險之一，採油蠱師面對的猛獸不下百種，有時候遇到特殊的海流只有隨波逐流，軟弱無為。
接下來的路程，雖然還是出現了一些麻煩，但卻不再是海蜘蛛這樣的滅頂之災。
遊遊停停，一番辛苦，終於，眾人深潛到了地溝面前。
並不需要深入地溝，因為這裡的黑油資源相當豐厚，一直以來都無蠱仙級的存在開採。
地溝中滿滿的都是黑沉沉的油，同時，還有無數股的黑油向外溢位。這些股黑油，乍一看就像是巨大章魚的一隻只的觸腳，又彷彿是城墻一般的海帶，相互交織，凌亂不堪。
小漁村的蠱師們紛紛催動蠱蟲，小心翼翼地靠近這些外溢位來的黑油。
他們開始採集黑油，彷彿是一隻只辛勤的蜜蜂。
方源並不動手，而是停在不遠處靜靜觀察。
這些採集黑油的專門蠱蟲，幾乎都是採油蠱師的核心蠱、本命蠱。方源在之前的接觸交流中，並沒有打聽這些，這是要犯忌諱的。不過以現在他的眼光，只要稍稍看一眼，就知道的差不多了。
煉道準無上大宗師境界，這可不是說笑的！
“這座無名小海島周圍，第一資源只屬於黑油。待我將這些黑油當做材料，利用起來煉出蠱蟲，交付於他們，才能令他們的採油效率暴漲上去。”
正想著，忽然一大群的齊貝鯊魚沖了過來。
這些鯊魚張開血盆大口，滿口的都是白色的貝殼，充當它們的利齒。
齊貝鯊魚很獨特。
它們生來就沒有牙齒，在成長的過程中，它們都會選擇海底泥沙中的貝殼，含在嘴中。久而久之，這些貝殼將它們的牙齦當做生活的土壤，在裡面生存，年份越久，越是潔白堅硬。
而齊貝鯊魚則將這些貝殼當做自己的牙齒，撕咬獵物遠比普通鯊魚要更加厲害。
這種奇妙的共生關系，令年幼的齊貝鯊魚戰力低弱，但卻也讓成年後的齊貝鯊魚一躍成為鯊魚中的霸主。
眼下這一群鯊魚撲過來，不管是個體還是數量，都比之前的梭織海蜘蛛還要強大。但是，小漁村的蠱師們卻不驚惶。
他們在一股股外溢的黑油帶間穿梭，騰挪遊轉，非常靈活。時而，還會將採集到的黑油噴灑出來，佈置障礙。
齊貝鯊魚追殺這些蠱師，它們體型龐大，在黑油帶間遊走非常不便。一旦被黑油黏上身體，就會速度銳減，甚至還會粘在黑油上，全力掙扎都掙脫不了。
小漁村的蠱師們利用地利，很快就將這些齊貝鯊魚當做食物，喂給了海溝的黑油。
這些齊貝鯊魚掙扎得沒有力氣了，便被黑油緩緩覆蓋，直至徹底吞沒。
通常而言，黑油會消化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將這些齊貝鯊魚徹底腐蝕，它們的每一寸血肉、骨骼最終都會化為全新的黑油。
黑油乃是仙材，本身擁有著食道道痕，它並不安全，充滿黑油的地溝本身就是一塊險地。
方源看著這一幕，心中暗暗感慨。
他不禁回想起五百年前世，自己曾經第一次見到黑油吞噬獵物時的情景。從那天之後，他連續幾晚都做了噩夢，夢見自己被黑油粘住，慢慢地吞噬，無人可救。
一般而言，採油蠱師都是會結伴而行，就是害怕在採集的過程中，蠱師被黑油黏住最終喪命。
但一個小漁村裡的採油蠱師們也不會太過成群結隊，一來容易引起糾紛，二來遇到險情非常容易全軍覆沒。
現在小漁村的蠱師幾乎傾巢而動，乃是特殊情況。
“我建議你們將剛剛困進去的齊貝鯊魚，都想法拖出來。這些也都是蠱材，可以為我所用。”方源這時傳音道。
“楚大師，這些齊貝鯊魚可都是被黑油沾過了啊。”老村長遲疑道。
“放心，我有方法可以提取出這些黑油的。相信我，這些齊貝鯊魚對你們會很有幫助。”方源笑著道。
他正好設想出了一個蠱方，可用這些齊貝鯊魚當做主料蠱材。
若是沒有水殼蠱，這些小漁村的蠱師們不會相信，但方源既然展現出了如此實力，老村長再沒有猶豫，而是下令道：“你們也都聽到了，還不快去做？但是萬萬要小心，咱們自己不能沾上黑油，要是沾上，處理起來可就太麻煩了。”
不僅是麻煩，而且代價極大！
這些黑油畢竟都是仙材，一旦沾上，就是食道道痕刻印到了蠱師身上。單單異種道痕相互排斥的這種影響就很致命，更何況蠱師凡胎，也承受不住黑油的侵蝕。
“你們放心，你們身上若是沾上黑油，我都能為你們百分百解除。”方源開口。
他這句話令蠱師們大喜過望，但盡管有他打包票，這些蠱師仍舊小心翼翼，唯恐沾染上這些令他們又愛又恨的黑油。
一隻只的齊貝鯊魚被取出來。
它們大多數都未死亡，還有著生機。
落入黑油當中，短時間內並不會因為窒息而亡。
這個時候，一個小小的意外情況發生了。
“看我發現了什麼？這裡被困了一個鮫人。”一位蠱師拖出來一位鮫人的屍體。
她渾身都是粘稠的黑油，已經分辨不清容貌，只隱約從體型上看出是一位女性。
“她似乎還有一些氣息……”救出鮫人的蠱師很意外。
“讓我來。”方源出手了。
蠱師們大感震驚，因為他們看到黑油像是聽話的孩子，紛紛從鮫人的身上分離而出，最終乖乖地匯聚到方源的面前，凝聚成一個碩大的黑球。
“楚大師果然是深不可測！”
“這樣的手段，每次能採集到多少的黑油啊!”
蠱師們羨慕渴望，同時對方源更加尊敬。
“所以你們放心，有我在，你們都會安然無恙的。”方源此舉純粹是為了讓這些人放心，但下一刻，他嘴角的笑意忽然一滯。
他目光停在鮫人的臉上，罕見地失了神。
“沫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