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節:迷霧中的方源
至尊仙竅，小南疆。２３
一處山谷之中，石獅誠俯身檢視谷內的石菇。
這些石菇若是長勢良好，都會高達半丈，形如矮樹，菌蓋如傘。然而眼下的這些石菇，卻個個矮小，宛若大樹被砍伐後留下的木樁。並且渾身上下也不是健康的灰石之色，而是呈現一種扭曲的五色斑斕，一看就知道大為古怪。
“這片石菇都毀了！”石獅誠檢查完畢，確認了這一點後，臉色相當難看。
他雖然修為只有六轉，但被方源器重，安排在小南疆中總領石人一族。石獅誠對方源十分崇敬，一門心思想要發展石人一族，不負方源期待。
這片石菇就是他為了石人一族著想，親自佈置建設出來的中型資源點。為了建造這片資源，石獅誠專門向方源宙道分身請求了許多仙材，作為前期的投入。當時，他還信誓旦旦地保證一定會有理想的收益！
結果，現實像是一個巴掌，狠狠地打在了石獅誠的臉上。
“怎麼會這樣？”
“我明明是按照族中的記載，去精心栽培石菇，沒有半點差錯。”
石獅誠十分疑惑。前幾日這些石菇都長勢喜人，一切正常。結果幾日一過，這些石菇就變成了這樣。
“這讓我如何向方源大人交代呢？！”石獅誠眉頭緊皺，唉聲嘆氣。
就在這時，光芒一閃，半空中傳送過來一股方源意志。
意志凝如實質，栩栩如生。
石獅誠啊了一聲，立即行禮：“屬下拜見主上。”
“嗯。”方源意志擺了擺手，“你這裡的情形我已經知曉，石菇被毀，怪不得你，是一場天災。你且先回去，過段時間就有另外一批仙材送達，你再建設第二座石菇山谷便是了。”
石獅誠大喜，連忙拜謝，又欲言又止。
方源意志露出瞭然的微笑：“你是想問究竟是什麼原因，致使這些石菇被毀嗎？”
石獅誠點頭：“主上明察秋毫，下屬還想問：這些石菇是否還能廢物利用呢？若是直接拋舍，未免有些可惜。”
建設石菇山谷的前期投入很大，當然在方源眼中不算什麼，但在石獅誠看來卻是一筆天價投資了。再加上他前前後後在這裡投入的心血和時間，他不願意看到自己一切的努力都化為泡影。
但方源卻搖頭：“內中詳情你不必多想，我若能解決，你便無憂。若是我不能解決，你知道也沒有用。至於這些石菇一個都不能用，就算是當做蠱材煉蠱，也只會釀成更大的損失。你且去吧。”
“是，主上！”石獅誠恭聲退下，心中不免憂慮，“怎麼這次麻煩這麼大？聽主上的口音，也未必能解決此事？”
石獅誠離開，這片山谷中就只剩下方源意志。
方源意志面色凝重。
他先掃視整個山谷，山谷中的無數石菇，都成了扭曲之物，原本光滑的表面形成無數細碎的皺褶。色彩鮮艷斑斕，宛若毒物聚集，給人一種恐怖之感。
這當然只是表象。
放在方源眼中，便可見到，這些石菇中原本的土道道痕，都被打亂沖散，夾雜了許多其他流派的異種道痕，有風道、雷道、毒道、暗道、炎道等等，不一而足。
正因如此，這些石菇只能當做廢物舍棄。至少目前，方源沒有什麼手段能夠利用它們。
“天意！”方源意志忽然冷笑一聲，發現了山谷中潛藏的天意。
他砰的一聲，化作漫天雲霧，籠罩整個山谷，對天意圍追堵截。
一場意志間的交鋒，很快落下帷幕。方源完勝，他成功地將此地潛藏著的天意徹底清繳，當然付出的代價也不少。
這股意志重新凝聚之後，再不像之前那般栩栩如生，而是虛幻若影，給人隨風飄逝的感覺。
方源意志嘆息一聲。
此番得勝，不過是治標不治本。新的麻煩出現了！
石菇山谷並非只是個例，最近這段時間，在至尊仙竅各地都出現了潛藏的天意，許多資源點都被破壞。
方源本體因為主持煉蠱，摧毀宿命蠱的同時，獲得了三千多道天道道痕。
這些道痕並不屬於他，強加於他身上。天道道痕自行演化，導致至尊仙竅的各處環境發生變化，變得越發平衡和穩定。
這番變化若是長遠來看，自然是利大於弊，大大提升了至尊仙竅的發展潛力。但若從近期著眼，卻會令方源損失慘重。
方源不是超級勢力，身家都在至尊仙竅之中。這片基本盤若是血虧，必將影響他的戰力發揮。方源不願落入紅蓮魔尊的算計之中，一直都在努力，統帥洞天中的人族和異人，不斷地對抗天災。同時他自己先後收取了千願樹、人海雛形，利用人道來剋制天道變化。
如此雙管齊下，至尊仙竅的情況大為好轉。但方源沒有料到，天道道痕自然演變到一定程度，居然產生了天意。
天道大公無私，對方源並無惡意，改變環境都是自然演化而已。但天意卻非如此。
天意由天道演變而生，更加靈活機智。天道無法剿除方源這個天外之魔，影響平衡的存在，天意便更進一步，開始特意摧毀至尊仙竅中的各處資源點。
天道能夠改易其他流派的道痕，天意便藉助這樣的威能，徹底令各大資源點的道痕紊亂，從井然有序變得糟糕透頂。
石菇山谷只是當中之一罷了。
“我掌握著天消意散殺招，但是至尊仙竅實在太大，天道不斷演變，能夠在任何地方產生天意。我要清繳這些天意，著實困難！即便全力出手，效率也很低。”
方源清楚，治根之法便是直接煉化了這些天道道痕，讓它們真正屬於至尊仙竅，屬於自己。
但如何去做，他一竅不通。
他還從未聽說過，有人修行過天道！唯一的辦法，只能用人道來壓制天道。
方源思謀良久，找到兩條可能的出路。
第一條便是帝君城。
“帝君城乃是元蓮仙尊精心佈置，如今已然成了人道聖地。我若得之，必定能極大地剋制天道。”
第二條路則是瘋魔窟。
“瘋魔窟是無極魔尊晚年佈置，第八層中就包含天道演變。而且瘋魔窟中魔音肆虐，令生靈發瘋，各種仙材皆是廢物，道痕混雜。這種情形完全和石菇等等資源點一模一樣。我若能掌握瘋魔窟的全部秘密，應當能改善我的現狀。”
但這兩條路都非常的危險。
帝君城位於中洲中心，方源要去，必定和天庭為敵。以他當下的實力，明面上是能戰勝天庭的。但是！方源忌憚的是元蓮仙尊，是紅蓮魔尊。
元蓮仙尊算計了他，令他損失了房睇長這個分身。之前察運，方源並未發現房睇長的運勢，可見兇多吉少，隕落的機率極大。
紅蓮魔尊也算計他，若非天道道痕，方源仙竅中怎可能有天意產生？當然，紅蓮也算計了魔尊幽魂。天道道痕對於方源而言，既是危機也是機遇，更是一層保護傘。至少魔尊幽魂可能佈置的手段因此無法發動。
方源要取帝君城，就要面對元蓮仙尊、紅蓮魔尊的手段。
而去瘋魔窟？
那裡也危險重重。
瘋魔三怪之前答應方源，會參加宿命大戰，結果大戰前後他們三個一絲人影都不見。方源不是沒有聯絡過他們，他們已經徹底失聯了。
瘋魔窟究竟出現了什麼情況，讓瘋魔三怪都神秘失蹤？
方源猜測，或者這是長生天出手。智慧蠱的損耗，讓方源意識到這是巨陽仙尊的謀算。巨陽一擊更讓方源清楚，巨陽仙尊始終留著後手。
眼下宿命蠱已毀，尊者復活再非絕不可能之事。方源若去瘋魔窟，極可能要面對巨陽仙尊，甚至無極魔尊的手段。
還有一件令方源憂慮的事情，那邊是光陰長河的異變。
自從宿命蠱被毀之後，光陰長河的河水就變得狂暴至極，極其兇惡驚險。即便是方源動用萬年鬥飛車，也只能勉強進入河中，支撐片刻就得回轉五域，不能持久探索。
方源倒是明白緣由。
之前光陰長河能夠平穩前行，濯濯流淌，是因為萬物皆定，一切都被宿命蠱規定下來，不管什麼存在都有特定的生命軌跡。正因如此，宙道蠱仙往往能透過觀察下游，來“預知”事物。紅蓮魔尊之所以能夠佈局，最終摧毀宿命蠱，便是觀察下游得到了許多未來秘辛。
但是如今宿命蠱一毀，萬事萬物都沒有了固定的軌跡，完全能夠有任意的變化。因此光陰長河也就變得狂暴至極，一切都渾濁動亂不堪。
光陰長河如此異變，春秋蟬暫時也不能使用了。
春秋蟬之前能穿梭河水，是因為河水溫和。如今河水變得狂猛暴亂，春秋蟬一旦發動，進入河內，必定會被河水直接拍碎。除非方源研發出了其他殺招，能夠保護春秋蟬。
“河水雖然麻煩，其實問題不大。我真正顧慮的還是紅蓮魔尊啊。他可是在光陰長河中種下過石蓮島的人。摸不準他在光陰長河之中還有什麼佈置。”
宿命蠱終究是毀了，方源終於撥開了頭頂上高懸的那柄鍘刀。
然而，他的眼前是一片迷霧，他行走在崇山峻嶺之中。在這迷霧的包裹中，究竟哪一塊是實地，哪一塊又是懸崖呢？
那通向永生的，他矢志畢生追求的道路，在這迷霧中是否存在呢？
若是存在，它又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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