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昔日天才
“歡迎來到王者榮耀，敵軍還有5秒到達戰場，請做好準備！”
恢弘的遊戲語音在巨大的場館內回蕩著，現場觀眾的興奮迅速被點燃，為自己支援的隊伍拼命吶喊助威，爆發出巨大的喧囂。同在現場的比賽解說路由和團子頓時也被這氣氛感染到了，語氣不由地激動亢奮起來：“觀眾朋友們大家好，這裡是本年度KPL秋季總決賽現場，來自中南戰隊和天擇戰隊的決勝局。我是解說路由。”
“我是解說團子。”
“本賽季的KPL稱得上是精彩紛呈，現在終於到了最後一刻，在BP階段我就已經感受到了彷彿兩位絕世劍客巔峰對決時的緊張和壓迫感，不知道團子你有沒有這樣的感受？”路由接著說道。（BP：BAN/PICK的簡稱。BAN意為禁用，PICK為挑選）
“那是當然的，雙方的BP你來我往，相互出招，已經是精彩紛呈。”
“不過中南戰隊有一招我想沒有出乎任何人的意料，那就是何良的李白又被送上了BAN位。”
“那是當然的，我們一直知道玩家使用的李白和職業選手使用的李白彷彿是兩種英雄，但在這賽季，我們發現了第三種李白，那就是——何良的李白。”團子很是鄭重地介紹道。
何良的李白！
坐在電腦前收看這場比賽直播的何遇聽到這樣的評價忍不住便熱血沸騰起來，因為那個使用李白凌駕於所有之上的人可是他的親哥哥。
“是的，何良的李白我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描述和形容，我只有用一個資料來告訴大家：天擇戰隊在何良拿到李白時的比賽勝率——是百分百。這一點足以證明何良的李白有多麼恐怖。”路由也不遺餘力地推崇著這位冉冉升起的明星選手，實在是因為何良的表現太過於亮眼。
“所以從某種意義來說，我覺得何良已經可以放棄李白這個英雄了，因為不會有任何隊伍會放李白給他。”團子笑著。
“是的，所以今天這場決勝局的比賽，我們看到何良最後拿到的是一手達摩打野。”
“嗯……達摩這個英雄比較多面手，擁有先手開團的能力，同時對經濟依賴的程度不高，選擇達摩打野，應該是要讓出部分經驗給輸出位了。”團子分析道。
“現在比賽已經開始，雙方接觸後都是稍做試探，沒有爆發沖突，算是一個比較和平的開局。”路由開始解說比賽。
“天擇戰隊這邊藍是直接給到了中單，紅給到了射手……哇，我剛說打野達摩應該會讓出部分經驗，但沒想到讓得這麼徹底啊！”
天擇的中單選手周進，號稱KPL第一中單，日常遊戲常稱沒有50%的輸出就算他輸。即使是在KPL賽場上，他的輸出佔比也常年在40%上下徘徊，時不時會有超過50%的驚人表現。
天擇的射手張時池，走位風騷操作細膩，一手馬克波羅也時常被對手送上BAN位。不過本場比賽他的馬哥波羅被放出，天澤立即第一手便幫他選到。
眼下兩人的英雄分別吃下藍、紅BUFF，天擇本場比賽以他二人為核心展開比賽的用意已是相當明顯。這兩人都是職業頂尖水準，這樣的安排倒也不算出人意料。可在何遇眼中，無論周進還是張時池，實力雖強，卻都有一個缺陷——他們能打出爆炸的輸出，卻總是不能及時果斷地收割對手。這似乎是因為他們對於自己輸出時的安全過分在意，所以每當需要收割時，發現自己總是距離殘血遠了那麼一點點。
眼下天擇力保這二人發育，是希望兩人靠領先的經濟解決他們的輸出總是“差最後一擊”的尷尬？可是與其這樣，讓何良拿一手刺客來打野，不是更能解決問題嗎？
何遇心下有些疑惑，比賽則在繼續進行。
“現在雙方都開始圍繞第一條暴君做部署了，可是天擇這邊的打野達摩讓了太多經濟，現在還不到四級，這條暴君是不是得讓？”
“中南看到達摩不到四級，果斷要對暴君動手！”
“天擇好像沒打算讓！他們過來了！達摩越墻進場！沒人過來攔嗎？懲戒！搶到了！雙方應該是同時放出了懲戒，但最後是何良的達摩搶到了這條暴君。不過他好像走不了了……哎呀，一血……達摩丟了一血，不過拿下了暴君，這個交換還是可以接受的。”
“嗯，畢竟天擇這一局的打野位是偏輔助的……”
電腦前的何遇神色卻已經凝重起來。因為周進和張時池安全第一的心態和風格，並沒有在暴君爭奪時給予對方足夠的壓力。達摩進場與其說是搶，不如說是偷。最後完全是靠何遇對時機和技能的精準把握搶到這條暴君，這有很大的運氣成分。如果他沒做到呢？丟暴君再丟一血，天擇戰隊馬上就會落入劣勢。
……
……
“好，這一波，可以越塔，達摩已經上去了，一腳大招，很好……誒？射手和輔助都沒跟上啊……達摩扛了兩下塔，這波……對面支援到了……要被反殺了啊……唉……死了，這波天擇配合有點失誤啊！”
“是的，配合到位的話，這波達摩就算死，也應該是一換二的局面，順勢再拿下這個下塔完全是賺的。”
“嗯……現在達摩0-2-0，這有點難受。”
……
……
“達摩進場，大到了三個人！漂亮！呃……但是天擇的兩個輸出都被逼退了……他們選擇了撤離，真是可惜啊……”
“達摩0-3-0……”
……
……
“這一波中南是要中路逼團了！”
“達摩去斷兵線了！何良這個選擇相當聰明。”
“誒？天擇四人撤退不及被留，打起來了？”
“這……五打四，直接一波一換四……”
“中南強拆水晶，達摩拼命往回……”
“來不及了……應該是來不及了……”
“好！恭喜中南戰隊，獲得了本年度KPL秋季賽的總冠軍，恭喜他們！！”
現場瞬間被切割了兩半，一邊是勝利的喧囂，一邊是失敗的落寞。何良站在場上已經熄滅燈光的一角，望向巨屏上對本場精彩場面的回顧，心中充滿遺憾。有那麼多個瞬間，如果能做出一丁點的變化，或許就不是這個結局了。
“別灰心，你才剛開始。作為新人你的表現已經非常棒了。”退場的裁判路過他身邊時，拍了拍他說道。天擇戰隊的其他四名主力選手這時早已經站到了場外，一起冷眼看著裁判對何良的贊賞。
“謝謝。”何良連忙表示了感謝，心中卻已振奮起來。是的，這才只是開始，這不過是自己KPL的第一個賽季。來日方長，自己一定會站到這個賽臺中央的。他憧憬地朝著即將頒獎的賽臺中央看去時，身後卻傳來不耐煩的聲音。
“走不走啊？”
“哦，來了。”聽到隊友召喚，何良急忙去追趕他們。面對賽後的採訪，他沒有垂頭喪氣，而是充滿了希望：“下賽季加倍努力。”
在螢幕中看到這樣的哥哥，何遇笑了出來。他相信有一天他的哥哥會站到賽臺的中央，高舉起冠軍獎杯。
只是下賽季……
下下賽季……
下下下賽季……
整整五年，十個賽季。
天擇戰隊自那一天後，便再也沒有打進過總決賽。引人矚目？倍受期待？天才打野？捧得有多高，落下時摔得便有多狠。
“實力被過分高估，真實水平不足以擔任頂尖戰隊的核心位置。”
“不思進取，在加入頂尖戰隊後便放鬆了自己。”
“太過自私，貪圖個人秀與隊友缺乏溝通和配合。”
有關何良的討論從第一賽季毫不吝嗇的各種溢美，逐漸開始冒出各種負面評價。終於五個年頭過去了，沒有什麼議論了，因為已經沒有什麼人還會對何良抱有期待。昔日的天才新秀，如今看起來不過是KPL賽場上很普通的一員。
“下賽季加倍努力。”
這句話，第五年，第十個賽季，何良沒有說。
幾天后，何遇在新聞中看到了哥哥的訊息：天擇戰隊官方發言人宣佈——何良退役。在這新聞下方的評論中沒有多少不捨，只有一些老粉恨鐵不成鋼的怨氣。
以往看到批評哥哥的議論，何遇都會耐心地跟人理論，這一次他顧不上了，他一邊給哥哥發著訊息一邊沖出家門，剛到樓下就看到拎著大包小包，五年來一心撲在比賽和訓練上，一次家都沒有回過的何良。
“哥……”何遇覺得喉嚨有些發堵。
“我回來了。”何良笑著。五年前，他失敗後笑過，因為一切才剛剛開始，他對自己的未來充滿信心，笑容中滿是期許。現如今是五年後，他失敗，他笑著，笑容中卻是掩藏不住的無奈與苦澀。
“不怪你。”何遇說道。這是何良第一次總決賽輸掉時他給何良發去的安慰。之後的每個賽季看到何良輸掉比賽被淘汰時他都這樣認為，都會這樣給哥哥發一條鼓勵的訊息。
“我還不夠好，下……”何良搖著頭，他的回復每次也總是一樣。只是這次，說完前半句後，後半句剛說了一個字就被他掐斷了。
“下學期你就是高三了，要沖刺高考了吧？”何良用那個字重新開了一句。
“是。”
“好好加油吧！”
“那哥你呢？”
“我？”何良聽到這問題，不由地回頭了看了眼身後，“當年為了進職業圈放棄了高考，不過總算沒停止學習，拿到了函授的學歷。先找份工作，再考慮是不是讀個研吧。”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王者榮耀呢？”何遇道。
“王者榮耀……你如果想上分，我可以帶你啊！”何良笑道。
“你知道我不是說這個……”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五年的職業生涯，你想問我甘心嗎？努力這麼多年，能做的都做的，其實也沒什麼甘心不甘心的。選擇退役，因為我已經放下，心裡不把這當遺憾了。所以，就這樣啦！”何良放下行李，抬手拍了拍何遇說道。
“哥……”
“我先上去了，爸媽都在家吧？你也別太晚回來了。”何良說著便已轉過身走進了樓道。何遇望著何良的背影，心裡卻還是說不出的難過。他知道哥哥嘴上這樣說，但心裡若說沒有一點惆悵又怎麼可能？不過事已至此，確實也沒必要多說什麼了。
“哥我幫你拿行李。”何遇喊著就要追上去。可剛接近樓門口，忽然聽到樓道里傳來輕輕的抽泣聲。何遇愣了在原地，沒有走進去，只聽到抽泣聲越來越大，終於成了宣洩似的嚎啕大哭。
有沒有不甘？
會不會遺憾？
這些廢話，自己為什麼還要去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