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五年,巡天使
鑒魔的時光，總是平平無奇又帶著一些小刺激。
一轉眼，五年將至。
五年裡，周玄將道行堆到了八千九百年，道身無暇如純玉，體內金丹也已有八轉。
當周玄將道行累加到一千年時，本以為會有什麼神奇的現象出現，但除了金丹上多出了一道紋路之外，沒有任何變化。
於是，他便又穩扎穩打，一千年一千年的累加道行，如今金丹八轉，其體內的真元浩如煙海，綿綿無盡。
而他的魂魄，也是越發的凝練，隱隱出現了實質化的跡象。那魂魄感應的範圍，也是隨著金丹每多一轉而擴大一大圈，如今全力感應之下，能夠將大半天師府的籠罩其中，甚至都不會引起護府陣法的感知。
至於不周，則是一直安靜地當著金丹的“光環”，五年來未曾有太多變化。硬是要說的話，周玄能夠感覺自己和不周之間的聯系越來越深了，甚至，他都隱隱能夠察覺到不周的“情緒”。
五年下來，周玄本想茍死在地丁隊，但奈何斬妖司的王天師總是隔三差五丟兩本類似“如何感應自己的魂魄”、養氣要訣、月華煉體訣竅之類的書籍過來，他身為一個“平平無奇的鑒魔役”，完全不能夠表現出對於“修仙”的抵觸，便半推半就地都收下了。
這讓同僚們羨慕嫉妒恨，而阿福看向周玄的態度也不斷變化，最後從最初的“小周啊，鑒魔役這行不好做，平時少睡睡懶覺，多像哥哥這樣去殿裡鍛煉鍛煉身體，才可以活得更久”，變成了“周大哥，您老以後踏入了仙門千萬記得帶帶日夜和你睡一起的阿福啊”……
於是，周玄自然而然地表現出來了一些“進步”，鑒魔任務裡的一些危險區域，也逐漸落到了他的頭上。
他對此並無怨言，依舊百分百完成任務，品級也靠著“混工齡”、“刷業績”自然提升，從地丁六十九升到了天乙八。
五年來，他也遇到過一些不俗的妖魔殘魂，但都有驚無險地“逃過一劫”，同時，他也在鑒魔期間不斷留意三劫魂幡的訊息，可那玩意兒就像石沉大海一樣沒了波動，連一點蛛絲馬跡也沒有。
時光就是這麼匆匆，很多時候周玄也感慨，不知不覺都來到這個世界五年了，前世的一些習慣與思維都逐漸被抹平，他的思考方式和行為習慣，也開始真真切切融入了這個世界。
這一天，王天師找了周玄。
“我看過你的賣命……你的賣身文書了，時效是五年，這個月過完就到期了。”王天師將一本“如何在多、快、好、省地完成築基十大要素”的手抄本丟給周玄，笑著問道，“有沒有什麼打算？”
周玄先謝過王天師，又道：“仙師，你也知道，我本是山野流民，村子遭蛇妖荼毒，若是沒有諸位仙師相救，只怕是早就死了……”
“那五年的賣命契，其實我簽的時候也沒有考慮太多……或許那個時候就根本沒有想到自己可以活過五年吧……”
“所以？”王天師笑著問道。
周玄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王天師，感慨萬千地說道：“說實在，在我的心裡，我早已將天師府當成了自己的家，五年時間真的過得太快了，如果可以的話……”
“嗯，你說！”王天師期待著他的話。
“我想……”周玄無比認真地說道，“我想再簽五年……不，最好是十年！”
王天師猛地一個趔趄，瞪大了眼睛看著周玄，鬍子都快笑開叉了：“臭小子，你就這麼沒志氣？鑒魔役當五年不夠，還想再當五年？”
周玄尷尬地搖了搖頭：“不是鑒魔役……”
王天師挑了挑眉，等著周玄的下文。
“我想當巡天使。”周玄認真地說道。
“巡天使？”王天師的眼中閃過一抹冷意，上下打量了周玄一眼。
巡天使是巡天司下的職位，等同於鑒魔役在鑒魔司。只是，巡天使這份差事肥水太足，天師府內除了斬妖司的天，其他人都是擠破了腦袋也要往巡天司鉆的。
周玄幹了五年鑒魔役，居然想去當巡天使了？人心不足……還是？
他瞇了眼睛，如果周玄為了那份肥水而去巡天司的話，那麼他就太失望了。
卻見周玄看了眼鎮魔城中那些充滿了霞光的碧瓦樓閣，又看了看遠方的無垠大地。大地上百川匯海，山河遼闊，南雲洲的百郡無數鎮看都看不到盡頭。
周玄徐徐說道：“仙師……這五年來，我鑒魔一千七百九十三次，去過五百九十二座城、一千一百三十四個鎮、山河地脈一百餘處，我看到了無數邪魔的所作所為，看到了無數百姓流離失所、無數家庭因此破碎……”
“你說……如果我能夠成為巡天使，哪怕每天多巡視一個小鎮一處山脈，只要提前發現一些妖邪的痕跡，是不是就可以挽救無數的生命呢？”
“說‘無數’……可能太過了，但哪怕因此而多拯救一個家庭，是不是都是一件幸事呢？”
“佛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沒有那麼多想法，只是因為我本就是一介流民，對此比其他人更加感同身受罷了。五年期滿，我只想盡一份綿薄之力。”
王天師聽得愣了愣，那一抹冷意緩緩融化。
許多年來有無數人擠破了頭也要進巡天司，也有一些人用了類似的說辭，但卻沒有一個人像周玄這樣，說話的時候眼中似乎帶著流光，蘊斂著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悲憫。
王天師張了張嘴，卻一時間沒有說話。
沉默了片刻，他笑了笑，拍了拍周玄的肩膀，道：“準備準備，一個月後，我帶你去巡天司任職。”
“希望這番話，是你的肺腑之言。”
目送王天師離去，周玄舒了一口氣。
他看了看遠方灰色的天空，緩緩地趴在鑒魔司的欄桿上。
良久，又吐出了一口氣。
“唉……”
他所說的那些，的確是一些實話。
五年來，前世所有的習慣已經快被磨滅了，但曾身為搶險隊員的一些念想，依然深埋在他的骨子裡。
前世，他們對抗天災，而今，需要對抗妖禍。
當然，對抗歸對抗，猥瑣發育還是必須要的。
巡天使嘛，巡察而已，沒必要頭鐵悍不畏死。斬妖除魔的事情，就交給斬妖司好了。
另一方面，成為巡天使，也的確是他考量了很久之後才決定的。
主要是和六道寶鑒有關。
周玄發現，南雲洲的大地上，每天都發生著大大小小的妖魔作祟之事，以往每次出去鑒魔，沿途所過之處都有一些因果光球靜靜地漂浮著，而那些因果光球，他身為鑒魔役是無法擅自前去清算的。
五年下來，沒有清算到的因果光球甚至超萬個，就算每個因果光球只有一年道行的保底獎勵，那也損失了一萬年道行。
白白損失一萬年道行啊！
簡直心痛到無法呼吸！
當一名鑒魔役，滿打滿算一個來回就那麼一個兩個因果光球。對於這個瞬息萬變的危險世界而言，提升實在是不夠看！
那有什麼職位可以加速清算因果光球呢？
自然是巡天使了。
一個能夠巡視一洲百郡的職業，自由度之高，能夠讓他光明正大地接近因果光球，再加以清算。
雖然說巡天使全年無休，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不就是全年都在清算因果提升自己嘛！
打一份工，得兩份工資，豈不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