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四章 列車問題
哐當哐當，哐當哐當。
從萊昂出城以北，地形逐漸遼闊，不知是不是錯覺，猩紅霧氣似乎變得稀薄了些許，可以看到更遠的一些光景，這無疑讓正在高速行進的無限號安全系數提高了不少。
“基金會當前的目標，就是你。”
無限號駕駛艙內，KIKI負責列車的行進安全，林現站在后方，聽褚妍說起她離開鳳凰會總部之后的事情。
讓林現沒有想到的是，褚妍不僅親口承認了她和華曉靈在合作，同時毫不避諱的把華曉靈乃至基金會的意志全都告訴了他們，讓林現之前的猜測全都失去了意義。
“我？”
林現凝目，沉吟道：“因為我是執劍人？”
褚妍取下機械呼吸面罩，直白的說道：“基金會利用文明預演球從我的意識里獲取了關于你的信息，機械覺醒，黑星鍛爐，吞噬體系……嚴格說起來，他們現在比鳳凰會還要了解你的機械之心。”
林現聞言神色微變，問道：“什么時候？”
“你在海巖島的時候，遭遇巨洋神襲擊。”褚妍說道：“統帥做的決定。”
“決定？決定什么？”
“救你的命。”
林現愕然，他目光看向KIKI，兩人此刻皆是反應過來，當日忽然遭遇巨洋神襲擊海巖島，那滅世兇獸忽然朝著林現和KIKI詩織這邊襲來，僅一個照面就讓三人差點團滅，可在幾人落入太平洋之后，那邪神卻忽然放棄了追擊，重新潛入了深海，讓林現幾人逃過一劫。
林現清晰的記得，他看到了那個銀色的三角頭生物，一直百思不得其解，此時聽到褚妍的話忍不住心中一震，當即眉頭深鎖
“你的意思是，高塔人通過基金會獲悉了我機械之心的秘密，所以才放棄了殺我？”
“是的。”褚妍雙手抱胸，微微一嘆，看向林現低聲道：“黑暗森林法則，你在試探，高塔人同樣也在試探，而這一切都源于曙光城之戰，我們聯通了S級行動腦……”
KIKI聽到這里神情驚訝，瞪大了眼睛看著林現道：“啊！？原來你真的猜對了，高塔人不是因為南天門被威懾，它們也意識到藍星上存在第三種文明，所以才忌憚！！”
褚妍沉默了下，目光看向林現：“林現，其實那時候你不該救我的。”
“不可能，沒有第二種選擇。”林現無奈的笑了笑：“所以葉教授的決定，是放棄威懾紀元，保全我？”
“高塔人不具備深層次的戰略思維，它們的智慧邏輯是絕對的理智主義，就像是一臺運行精密的電腦，當察覺到危機第一時間就是正面試探。”褚妍說道：“曙光城之后，基金會從高塔人那里接到的訊息，就是不顧一切對你進行消滅，同時，星淵也在對你發難，你難道就不好奇，你在出海后遭遇的第一個麻煩居然就是世界級災害嗎？”
“我靠……”
林現捏了捏發脹的眉心：“巨洋神是用來試探我的？！所以在那時候，如果那個所謂的第三文明沒有出現，我就已經已經死了……”
“你或許想不到，在你遭遇危機的時候，正是華曉靈將文明預演球送到了鎮天艦的辦公室內，所以才有了這么一個‘交易’。”褚妍說道。
“那我還得謝謝華曉靈？？”林現感覺大腦有些轉不過來
“你沒必要謝他們，他們只是一群自以為聰明的人類群體，而且某種層面，他們認為自己比高塔人聰明，是高塔人在藍星上的代理人，以人類的邏輯思考來看，他們覺得這是給高塔人解決了麻煩，畢竟他們也不知道那個神秘的第三文明究竟具備什么樣的隱患。”
林現恍然大悟，此時分析的說道：“所以現在高塔人在知道了我的機械之心之后，得出的判斷就是不具備威脅，然后星淵猩紅開始加速擴張？”
“可是……”聽到這里的KIKI卻是一臉的疑問：“這不對啊，既然高塔人在獲悉了你的……也就是林現的秘密之后，放棄了對他的消滅，這不表示威懾仍然存在嗎，為什么一邊放過他，一邊又要開始猩紅擴張？”
褚妍沉了口氣：“剛才我說了，高塔人不具備深層次的戰略思維，這句話更直白的來說，就是它們沒有陰謀論，不會通過猜測來評估風險，但基金會不一樣……”
她說著看向林現：“你的機械之心在升級之后，科技的飛躍是完全超過當前人類文明的，他們很容易就想到，如果讓你的機械之心達到9級，可能真的會引起足以改變現狀的局面，所以他們向高塔人給出了這樣的判斷，你，就活了下來，包括在你昏迷之后，他們也一直在搜尋你的蹤跡。”
“那還真是辛苦這些人了……”林現笑了笑，旋即對褚妍說道：“所以你現在是在替華曉靈辦事，要把我活捉？”
此話一出，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微妙，KIKI目光落在褚妍身上，雖然褚妍和林現關系匪淺，剛才還出手相助，可如果褚妍真的要對林現出手的話，她定然會在第一時間將她制住！
褚妍目光落在林現身上，過了好幾秒才側目看向窗外的猩紅大地，緩緩說道：“失去了一些感情讓我感覺世界陌生了很多，似乎連生命也變得漠視了一些，用這樣的視角看待世界我多少有了一些和華曉靈一樣的理解和共鳴，但還沒有到背叛鳳凰會的地步，也從沒想過背叛你。”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林現看著她：“能這么巧的出現在我的眼前，肯定不是靠運氣找到的吧。”
“是的。”
褚妍抬起左手機械義肢，手腕處武器閘門打開，一枚銀色的文明預演球緩緩漂浮出來。
“基金會在你身上留下了不少用作定位的東西，那顆文明預演球被你激活之后，他們就馬上獲悉了你蘇醒的消息，另外……就是你身上的禁忌物。”
“禁忌物？”林現皺眉。
“你忘了神圣啟示是干嘛的嗎？”褚妍說道：“猩紅對我們來說是戰爭迷霧，但對于高塔人來說，不僅是透明一片，所有信息更是能做到全球無延遲，這是一種我們人類無法理解的科技體系，而那些禁忌物，就是它們多維世界展開的能量奇點，包括異能者也是一樣，只不過一個是物體，一個是生物體，這也是為什么異能者或是禁忌物越多的車隊，往往會遭遇更多的危險襲擊，如果是在極夜或者星淵之內，這種情況會更甚。”
林現抬手拿出那枚黑色齒輪，在手里掂了掂：“怪不得華曉靈能那么容易找到我，看來我只要試圖激活和使用禁忌物，他們就有辦法找到我。”
“沒錯，不過你昏迷的這段時間，既沒有辦法使用禁忌物也沒有激活文明語言球，基金會的人除了在哈科戰場上搜尋，根本無法精準定位你的存在，而在這個時期，高塔文明已經開始全面進攻，侵占藍星。”
“所以我來的目的，是來接替你營救黎明中心軌道部隊。”
“接替我？”
褚妍看向林現，眼神閃過幾分復雜，她翻轉手中的文明預演球，只聽嗡的一聲，一道全息投影展現出來，猩紅一片的畫面中，一列看不到盡頭的列車橫曳在遼闊的赤土原野上，畫面掠過無數車隊，匯流而出的浩瀚隊伍正在無人機的輔助下緊鑼密鼓的修建著什么，漫天遍野都是詭異體的橫尸，鐵衛旅的部隊浩蕩一片，有的甚至能清晰的看到士兵的面孔。
“天穹列車，銀星號，是我們的無限聯盟！！！”
看到這一幕，KIKI頓時驚呼一聲：“他們都還活著！”
林現臉色微變，此時目光第一時間落在褚妍臉上，在看到大部隊仍然存續大半，他當然是欣喜異常，可下一瞬他便有種心底發涼的感覺，這樣的畫面，是怎么出現在文明預演球里的呢？
似乎是猜到了林現的心思，褚妍直接說道
“不用猜了，人類陣營中存在降臨派的人這并不稀奇，不然那么多戰場怎么會損失慘重，這種手段在猩紅之中根本沒有一點難度，我們的所有動作對于高塔人或是基金會來說，與明牌無異。”
她看向全息光幕的畫面繼續說道：“目前軌道部隊已經脫離了原來的軌道線，通過鋪設推進的方式行進到科羅拉多峽谷東南約390公里的紅巖大裂谷地帶，他們解決了一只S級詭異體，目前正通過建設軌道鋼煉廠從而鑄造大量的軌道然后加快逃離步伐，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高塔文明、詭異體或許不知道他們在做什么，但基金會完全清楚。”
KIKI聽到這話頓時捏緊了拳頭，冷聲道：“你的意思是，他們隨時可以對列車團發動進攻，摧毀他們的計劃？！”
“不錯。”褚妍面色平靜，仿佛沒有太多的感情色彩。
林現看著褚妍，似乎猜到了什么：“基金會是想借此要挾我，讓我束手投降，然后他們可以‘仁慈’的放過列車部隊，給他們逃生的機會？”
“黑暗文明毫不在意人類的生死。”
褚妍抬起手中的文明預演球：“而基金會提出的條件，就是讓你再次進入文明預演游戲。”
“不可能！”KIKI當即飛過來擋在林現身前：“你是想林現的意識被天使吞噬，然后變成行尸走肉？！”
“變成行尸走肉倒是不可能……”
林現伸手按在KIKI的肩膀上，示意她不要不要激動，旋即看向褚妍繼續說道：“基金會倒真是挺聰明，他們是覺得我的機械之心是威脅，但如果抹除了我的反抗意識，本質上比直接殺了我風險更小，順便進行意識和世界觀重塑之后，加入基金會也是很有可能的，畢竟那么多科學家和車隊領袖都是這樣，把希望和反抗意識精準抽離，然后以‘絕對理智’重新審視高塔文明的發展以及人類的命運，這種情況下，‘叛逃’就變得順理成章了。”
褚妍沒有說話。
“如果我不這么做，北美那邊是不是就會立刻遭遇襲擊。”林現問道。
“是。”
林現看向她：“那你的看法呢？”
空氣安靜下來，車廂內只剩下鐵輪滾滾的聲浪，林現KIKI和褚妍對峙而立，他看著這位曾經心意相通的戰友，雖然表面風輕云淡，但內心早已是翻江倒海，甚至一度感覺到一股渾身發涼的乏力感。
那個畫面他只是看一眼，就大致猜到列車車隊的策略，他們在休養生息，他們在籌備軌道材料蓄勢待發，如果這時候基金會像幾個月前那樣再次引動猩紅潮汐，那無疑會給列車部隊造成覆滅危機，林現此時既憤怒又有些無力，這甚至超過了他面對巨洋神的那種無力。
人類總能精準的找到同類的弱點，在大學選修哲學課的林現或許永遠也猜不到，自己會在世界的某一天真的面臨‘列車問題’，而且還是在一列列車上，面臨其他列車的存亡問題，聽起來頗有些諷刺和怪誕的意味。
KIKI面色蒼白，她此時方寸大亂，僅僅是聽到褚妍提出的這個問題，她就有種腦袋嗡鳴的感覺，她緊張的看向此時面容煎熬的林現，想說什么卻都堵在了嘴邊。
誰知褚妍看著林現卻是面色無比平靜，忽然開口說道：“林現，在我的印象里，你沒有這么蠢才對。”
林現眉頭一皺：“你要說什么？”
褚妍深吸一口氣，神色凝重：“你忘了我剛才告訴你，這是統帥的決定嗎？”
“葉教授……？”
“你覺得為了保住你的命，我們只是損失了關于執劍人機械之心的秘密這個條件嗎？”褚妍用審視的目光看向他：“還是你覺得，葉統帥沒有權衡當威懾紀元被打破之后，全球會有多少人因此死去。”
“在你昏迷之后，亞太洲、歐洲、共和群島、北美、南美，因為猩紅降臨所死亡的人數，何止三百萬人，曙光城之戰后一個月的星淵安靜不過都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而這一切，都只是蝴蝶效應下重新掀起的風暴，鳳凰會做出這個決定，就是意識到你身上的那把來自第三文明的鑰匙，很可能就是人類文明的救贖，你現在卻要問我是什么看法，你是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大公無私，還是覺得自己是救世主，現在要被基金會的意志所左右呢？！”
林現聞言只感覺心中忽有霹靂炸響，瞬間反應過來，這場豪賭早就在曙光城就已經定下了，根本不需要任何猶豫。
他莫名笑了笑，眼中閃過決然之色，看向褚妍
“早說嘛，咱們還是同一陣線的，那現在問題是……”
褚妍目色一厲，轉頭看向列車前方
“我們還有11個小時，你的列車必須要飛起來才行！”
氣氛陡然緊張起來，林現和KIKI目光交匯
“懂了嗎？”
KIKI微微一笑：
“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