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四章 歸途
滴滴，滴滴。
無限號6號車廂內，提示音打破了深夜的安靜，此時已經是凌晨12點40，其實身處猩紅之中，白天黑日除了預示著危險之外，在外界看來已經沒有太大的概念。
正在研究著同勢裝置的林現按停了手表，目光看向一旁沙發上睡著的KIKI，抬手操控服務無人機送來一條毛毯輕輕給她披上。
一列數百米的列車只有兩個人，在這猩紅中顯得無比冷清，因為猩紅遮蔽了陽光，長時間沒有太陽照射，地表的溫度在快速的流逝，外面既沒有下雪也沒有刮風，但溫度已經來到了零下23度，動力甲的分析估算持續往高緯度地區行進，溫度可能會跌破零下40度。
雖然現在的林現和KIKI有異能和動力甲的保護，這樣的低溫對他們并沒有影響，但林現可以想象，那些被困在猩紅中的幸存者的處境將會一天比一天絕望。
猩紅宛如極夜，超低溫會快速帶走熱量，這代表食物的消耗也將加大。
林現停下手中的制造，心念一動，開始呼喚格蕾絲，6小時的時間已到，他需要知道鳳凰會那邊回應的信息。
“格蕾絲，星空實驗室的信息包送到了嗎？”
是的，我收到了一段信息，但內容非常簡短。
“是什么？”
內容為“請對文明預演球使用你的特別能力。”
林現聞言怔了一下，有些莫名道：“這……沒有其他了嗎？”
是的。
他當即眉頭一皺，原以為鳳凰會會向他傳遞大量的信息，亦或者葉瀾會阻止他前往科羅拉多，可他沒想到等了6個小時，那邊只回了一句話。
“怎么了？”
聽到動靜的KIKI已經坐了起來，籠著毯子看向他：“鳳凰會的消息來了？”
“奇怪……”林現搖了搖頭：“那邊只給我回了一句話，什么……請對文明預演球使用你的特別能力。”
KIKI聞言微微蹙眉，旋即道：“聽起來，那邊不相信是你。”
“不相信是我？”
“這還不明顯，褚妍出走，你又失蹤了很久，現在忽然啟動南天門，鳳凰會懷疑你的身份這不很正常嗎？”KIKI道
“那為什么讓我對文明預演球使用特別能力？”
KIKI搖了搖頭：“這我就不清楚了，難道他們可以通過文明預演球聯絡到你，還是這里面有什么其他的秘密？”
林現此時拿出那枚銀色小球，目光一凝：“這東西是華曉靈給我的，是屬于高塔人的東西，鳳凰會怎么可能通過這個聯絡到我……”
“除非……”
林現臉色微微一變，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抬目看向KIKI：“褚妍的部分意識？！”
“咦，這個思路！”KIKI眼睛一亮，望著林現道：“沒準還真是這樣！”
林現點點頭，看著手中銀球思索了一陣，特殊能力？那無非就是自己的機械之心了。
于是他當即便準備動用機械吞噬，可剛啟動，他心神一震，連忙制止了這個念頭，舒了口氣道
“不對，這東西我之前就試過，和禁忌物一樣不能吞噬。”
“那怎么才算是使用你的特別能力？”KIKI問道。
林現此時也陷入了沉思，機械制造機械控制顯然不對，機械吞噬又無法完成，就在這時候，一個奇怪的念頭涌上心頭，剛才因為KIKI的話他還想到了褚妍能夠使用引力透鏡的事情，如果順著這個思路……
心頭一凜，林現直接沒有任何猶豫，召喚來一臺小型無人機用機械臂將那枚銀球懸吊在空中，抬手一指
“小心點。”
對KIKI說完，他便當即釋放了引力透鏡！
一道奇異的空間波紋在車廂內震蕩開來，冷光燈忽閃忽滅，那銀球的中心閃爍起幾絲微妙的電弧，隨后，一道漆黑的漩渦緩緩出現，在林現的極力控制之下，一塊如同乒乓球大小的小型黑洞快速形成，車廂內冷光燈的光線瞬間就被扭曲，在空中完完全全如同被水波拉扯，與此同時，呼嘯的冷風氣流開始在車廂內出現，吹動得廚具叮當，雜物亂飛。
林現和KIKI兩人目光死死的盯著那顆銀色文明球，就在這時候，兩人忽然從不同的視角看到一個奇異的畫面，光線和物體被分離，出現了一個以文明球為中心的蜂巢網格空間，四通八達的朝著所有維度在延伸。
這個畫面只是一閃而過，林現就立刻關閉了引力透鏡，此時風停物駐，那黑洞也快速湮滅不見，而文明球又恢復了原狀。
車廂內安靜下來，林現和KIKI兩人你看我我看你，莫名感覺到一陣詭異……
“你看到了嗎？”
KIKI點了點頭：“像是某種空間分層。”
無人機將文明預演球遞回給林現，他拿到手中仔細查探了一下，頓時皺眉：“好像什么也沒發生，難道搞錯了？”
KIKI也不知道說什么，就在林現準備再次讓格蕾絲向星空實驗室獲取更詳細的消息的時候，一道聲音忽然在車廂內突兀的響起。
“我一直都相信你還活著，所以我在想，如果是你，應該會很快理解這道信息的含義。”
聽到這個聲音，林現臉色猛然一變，當即和KIKI一起尋找聲音的方向，卻發現KIKI瞪著大眼睛看著他，沒有任何反應。
“你聽到了嗎？”
“聽到什么？”
林現皺眉，旋即轉頭一看，赫然發現，一道無比熟悉的身影竟然出現在了6號車廂之中。
林現霍的站起身來，看向那人。
五十六歲，銀發如霜，身形瘦削，卻仍挺拔如松，一身干練的黑色呢子大衣，袖口繡著鳳凰會的金色紋章，短短幾個月沒見，老婦人神態似是憔悴，但那雙眼睛，依舊深邃平靜。
鳳凰會統帥，葉瀾！
“葉教授？！！”
“啊？”一旁的KIKI也立刻站起來，但林現看到她一副舉足無措的表情，立刻明白了什么，對葉瀾說道：“我的意識投影？”
“不。”
葉瀾目光掃過KIKI，然后落在林現身上，平靜說道：“準確來說，是褚妍的意識投影，褚妍將自己的精神力分離出來，并上傳到之前灰霧使者的那部分行動腦中，這使得我們可以通過這把鑰匙聯絡到你，說起來，這個點子還是你的主意。”
“我的主意？”林現有些意外。
“你安置在格蕾絲上的腦機裝置，通過你的意識聯絡格蕾絲。”
林現表情微變，他向KIKI示意了下，旋即說道：“原來褚妍這么做，是你們計劃好的？”
“這個……說來就很長了，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
葉瀾打量了一下所處的車廂空間，又看向林現，平靜一笑：“我就知道，如果你還活著，肯定不會第一時間趕往極地。”
林現長舒了口氣：“我也沒想到會出現這種變故，會被動休眠這么久，我的機械之心……”他說著頓了頓，看向葉瀾：“鳳凰會損失很大？”
“難以估量。”
葉瀾站在原地：“我們失去了很多戰士，其中或許有你認識的，也有很多你不認識的。”
林現沉默。
“在與基金會的交鋒中，我們確認他們對你非常關注，這一點，相信你也意識到了。”葉瀾說道：“你提出星火計劃，最終也得以證實，那么你就應該明白，接下來你將會是基金會和高塔人的重要目標。”
林現點了點頭，嘆了口氣：“我也沒想到我會這么重要。”
葉瀾目色微動，沉默了下繼續說道：“因為基金會的存在，高塔人對人類的行動可以說是了如指掌，他們清楚如何才能讓我們絕望，所以重點對我們黎明中心和諾亞進行襲擊，這兩個方向原本就是我們援助全球體系并進行最后轉移的主力，可以說超過70的資源和人口都在這里。”
“如今科羅拉多戰役和哈科戰役之后，我們損失慘重，諾亞的轉移因為有歐洲風暴聯盟和鳳凰城的支援，絕大部分都成功轉移，但陸地黎明中心……”
葉瀾語氣平靜，目光卻帶著幾分鋒利之色，她目視前方，說道：“高塔人或許無法理解人類的工業體系，但基金會卻非常清楚，他們清楚我們的列車隊伍雖然應對黑暗和詭異體，有著天然的防護優勢，能裝載大量的物資和人員轉移，但缺點也非常致命。”
“軌道？”
“沒錯。”
葉瀾說道：“諾亞也同樣面臨這個問題，好在諾亞所在的海域在當時已經靠近近海，才沒有造成沉沒的慘案，但科羅拉多就不一樣了，當時黎明中心穿越亞利桑那州，所有的峽谷軌道橋都已經坍塌，而猩紅擴散迫在眉睫，所以軌道車隊全部往東轉移去和跨歐亞大陸末世列車「烏托邦號」匯合轉道西線，這也導致我們的陣型被分割，黎明中心的車隊雖然靈活，但缺乏重武器支援，所以全都被打散，根本無法集中力量支援。”
“既給我們造成致命的損失，又通過切斷物資運載，從而徹底擊垮人類抵抗信心。”林現皺著眉頭：“真特么狠啊，果然最狠的還是自己人。”
“無數生命逝去，我們甚至無法統計到準確的數字，災后幸存者的編號不斷刪減修改，在短短幾十天的時間內就已經超過數百萬人死亡，人類，……如今已經走向末路。”
“我曾經想過，或許這里面還有其他他們想要達到的目的。”葉瀾看向林現
林現微微挑眉，下意識道：“我？”
“一開始只是懷疑，我也沒有認為你對于基金會會那么重要，但現在來看，或許也并非空穴來風。”
葉瀾說出自己的想法：“圣城的人一直在尋找你，基金會也一直盯著你，現在科羅拉多那邊所有的消息都傳不出來，幾百萬人生死未知，他們或許認為，不管你失蹤在猩紅里還是被我們藏在極地，在得知這個消息后就一定會北上，而這就自然會達成他們的目標。”
林現聞言直接笑了
“有沒有那么夸張，我倒覺得，他們是想一舉多得，至于我，也是順帶的。”
葉瀾靜靜的看著林現，良久，微笑道
“你曾經向我提出星火計劃的時候，不是曾說過，你的機械之心可能涉及到高緯度文明的存在，這或許才是威懾紀元的本質，現在怎么又對這個答案保持懷疑了？”
林現一時啞然，無奈的往身后沙發一坐
“這個問題我其實想過，但確實，我沒辦法放棄我的隊友，即便現在忽然跑出個外星人站在我的面前，對我說，林現，你不能犯險，你的機械之心是用來制衡高塔人的關鍵！我也做不到……”
他說完看向葉瀾：“葉教授，你說，高維文明往我身上放一個機械之心，究竟是什么目的？如果我死了怎么辦？所以類似這樣的存在不止一個吧，要是有人想幫我們人類，為什么不能直接一點？這些問題搞得我頭都快裂了，甚至……”
“甚至……”林現自嘲的笑了笑“我有時候都會想，會不會是我想太多了，其實我的機械異能就是一個非常普通的異能，就是高塔人帶來的，那些什么威懾都是巧合，確實就是南天門所帶來的，您看，科羅拉多戰役的時候，不是也發揮了很強的威懾力嗎？”
一旁的KIKI此時表情復雜的看著林現自己一個人在那兒跟著空氣對話，一言不發的抿著嘴，雖然她清楚林現肯定是通過某種意識在和誰對話，可林現此時的話語卻是讓她心頭有些難受。
她回想起在北灣鎮的時候，兩人初次認識對付那只赤紅蚰蜒，以及他暢想著利用自己的機械異能打造能夠沖上云霄的鋼鐵堡壘，那時候的林現是沒有迷茫的，是目的明確的，可現在，他成了執劍人，成了鳳凰會要去試探威懾黑暗的‘猜測’，成為了降臨派的目標，成為了幸存者中救世主的榜樣……但唯獨不再像他自己。
想到這里，KIKI感覺心頭一揪，不知道說些什么。
那邊，林現還在和葉瀾對話
“葉教授。”沉默了一會兒的林現此時看向那道挺拔卻有些風削的身影，問道：“您希望我怎么做？”
“如果我讓你回到極地，我們會給予你最高的保護和所有資源的調用，你會嗎？”葉瀾忽然朝林現問道。
林現聞言咧嘴一笑，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
“那……就把那些列車帶回來。”
葉瀾看向林現，語氣依然平靜得如無邊星辰：“那里有217個列車車隊，要是把所有列車首尾相連將超過100公里，而接下來，鳳凰會昆侖城全面開啟戰爭工廠往暴風海岸投射，以保障南美縱貫線聯通，昆侖議會已經在兩個小時前決議任命你為本次行動的最高司令，全權指揮第六洲際部隊13，22鐵衛旅，第二洲際部隊6支機甲部隊包括‘火石，龍鯤，霹靂’三支空中艦隊，以及駐北美、南美所有行動小組。”
聽著葉瀾的話，林現緩緩站起身來，他看到葉瀾看向他堅定的目光，一種脊背顫粟的感覺從下至上，沖擊到顱頂！
“而你的任務只有一個。”葉瀾的聲音在6號車廂內回響
“帶領軌道部隊和這塊大陸上最后的幸存者，貫穿南北，沖破猩紅，星際軍將在暴風海峽為你們點燃大海……”
“照亮最后的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