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 褚妍
一座被猩紅的光暈籠罩著的城市下，只剩下斷壁殘垣的城市輪廓，灰敗的鋼筋骨架刺破血霧彌漫的天穹，在一個寫著‘星光’大道的街道廢墟之中，一只皮膚灰敗的喪尸拖著斷腿無序的游蕩，腐朽的靴底挪曾經某個國際巨星簽名星形石雕，石屑飛濺，詭異嘶嚎。
而在此地面五百米之下，鈦合金閘門無聲滑開——
幽藍的冷光從垂直升降梯井底透出，一道高跟鞋敲擊合金地板的回響在密閉甬道中回響，通道盡頭的自動門打開，露出百米見方的黑色圓形大廳，華曉靈陷在弧形指揮椅中，漆黑皮質包裹著她瘦削的肩線，她雙腿交疊，三束全息投影割裂空間懸浮在她身前。
左側神圣啟示的領袖陳硯修把玩著銀色懷表，鏡片反光遮住眼神，在她的右側則是一個金發的中年人，面容冷峻陰翳，此人名叫維蘭德，圣城組織首領，而她面對的正中方向，則是一位白發背頭的老者，面容如淬火鋼刀，鷹目穿透數據流光直射而來。
進來的助手疾步上前，在華曉靈耳邊快速說完，低語未落她已抬手，指尖揮散空氣般驅離來人，自動門重新閉鎖后，她脊椎緩緩離開椅背，聲音像冰錐鑿進凝固的沉默
“剛剛得到消息，林現還活著，目前正在374哨所。”
“怎么可能？！”圣城領袖維蘭德當即寒聲開口：“我們的人在哈科戰場盯守了兩個月，鳳凰會的人一直都在找他，這么長時間暴露在猩紅之中，就算是機甲也會被腐化！”
左側的陳硯修此刻也微微凝目。
華曉靈眉眼微抬，語氣無比平靜：“就在剛才，他激活了39081號文明預演。”
大廳驟然死寂，維蘭德表情凝固，陳硯修的懷表“咔噠”關閉，目光立刻看向當中的那位老者。
良久，老者方才用略顯渾厚的低音開口
“失敗了？”
“是的。”華曉靈繼續用平淡的語氣說道：“褚妍將自己的一部分意識切割進了文明預演系統內，那本是應該被主上吞噬的那部分。”
“精神力控制……？”叫維蘭德的男人虛瞇著眼，余光瞥了一眼陳硯修，冷然道：“神圣啟示不是號稱對主上的力量最為熟悉嗎，哼，竟然留下這種隱患！”
陳硯修聞言眼中閃過幾分怒意，旋即卻是語氣平靜的回應：“我的任務是調查切斷林現和褚妍的精神，讓林現無法和鳳凰會保持信息傳遞，其他的問題，跟我可不相關。”
“不相關？！”
維蘭德冷笑一聲，旋即對當中的那位老者說道：“時先生，從鳳凰會的動作來看，我們的猜測已經基本可以確定，加上這家伙在這種情況下都還活著，就已經證明問題了。”
被稱作時先生的老者此時目光一直落在華曉靈身上，開口問道
“曉靈，主上的降臨就要到來了，葉瀾那邊肯定已有計劃，你準備怎么做？”
“導師。”華曉靈面色平靜緩緩說道：“首先林現活著對我們來說是好消息，就算通過文明預演系統切除置換他的信念意識的計劃沒有成功，我認為也不必過于擔心。”
“哦？”陳硯修饒有興致的開口道：“這個人現在殺又不能殺，死了的麻煩比活著還大，意識攻擊又失敗了，誰知道那個褚妍給他透露了什么，接下來他必定會有所防備，這種情況下，你還覺得不必擔心？”
“他們會把林現直接送到極地，還是準備繼續搜尋列車團？”維蘭德此時問道。
“說不準，鳳凰會肯定要保林，但林這個人……，從之前的行為來看，他應該不會放棄他的車隊。”陳硯修說道。
華曉靈面色冷峻，直接回應的說道：“首先，比起我們要的結果，葉瀾的想法和計劃根本不具備任何危險，其次，林現在曙光城為了救回褚妍，甚至不惜動用閃爍子彈穿梭到了天帷巨幕之外，所以以他的性格，肯定還會再次啟用文明預演球，第三，他一定會去科羅拉多……”
她目色微動：“別忘了，我們還有一張王牌！”
“具不具備危險不是靠我們評估的。”陳硯修目色微凝，語氣咄咄逼人：“主上那里只有存在和不存在的概念，你我都知道這關系著我們能否保留文明存活機會，對嗎？”
“好了，我們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主上降臨之前，要盡可能的削弱暴風海防線和滲透昆侖城，抵抗越久于主上于人類都是雙輸的損耗，要想求得一線之機，接下來就是關鍵時期！”
時先生看向華曉靈：“盡快安排吧，之后關于林現的任務，全都由你部負責。”
“我知道了。”華曉靈回應道。
旋即，三道全息投影陸續消失，房間內重新歸于了一片漆黑安靜。
華曉靈此時微微閉目，似是在思考，沉息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道：“情感情緒都是人類的枷鎖，你現在有很明確的體會了吧。”
啪嗒，啪嗒。
輕微的腳步聲響起，角落的黑暗中，一道高挑鋒利的身影緩緩走出。
褚妍面容淡漠，仿佛不帶任何情緒色彩，她走到華曉靈前方站定，平靜的說道：“你不擔心我破壞了你的計劃？”
華曉靈微微一笑，不疾不徐的道：“什么計劃？是保護林現的安危？是試圖加速與鳳凰會的談判？還是為了保全一縷人類文明火種而努力的計劃？”
她緩緩起身平靜的走向一旁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頭也不回的說道
“越是愚鈍的人越是需要立場，需要情緒，需要階級對立，古往今來那些令朝代更迭縱橫捭闔的領袖無一不是利用這點，當我們的敵人不再是人類，不再是我們這個文明能夠抗衡的力量的時候，情緒立場階級宗教都沒有任何意義。”
華曉靈轉過身喝了口水，平淡的看著褚妍道：“唯有科學。”
見褚妍一言不發，她反問道
“你應該慶幸你失去了痛苦的感知，雖然依舊給我們添了麻煩，不過現在的你應該更容易明白我們的方向。”
褚妍冷笑一聲：“是的，以屈服謀存續，不失為一種生存策略。”
華曉靈聞言卻是沒有任何情緒，反而是平淡的回應：“知道貓嗎？這種動物和人有一些共同的特制，敏感，缺乏安全感，且自以為聰明，在特定的環境下貓確實是高級的獵手，但奇怪的一點是，馬路上被汽車碾死最多的恰恰就是這些動作敏捷、反應迅速且自以為聰明的貓，相反，狗就不會，它們看到巨大的汽車知道躲開，因為狗知道它無法戰勝汽車，而汽車也不過是路過而已……”
褚妍抬目看向她：“看來你們有很大的把握，高塔人會對我們‘網開一面’？”
華曉靈聞言卻是搖了搖頭：“你錯了，藍星不過是高塔人用來喘息和東山再起的一個安全島，它們并不在乎人類是否滅絕，藍星是否毀滅。”
她轉過頭：“知道為什么有那么多科學家加入并認可我們嗎，因為文明預演球分離了他們的痛苦，而痛苦會讓人失去理智，而現在，絕對的理智也可以讓他們最直接的認知到：抵抗沒有意義，相反認可主上或者認可大勢，以科學文明的視角去看待，才能保留更多的人類文明，如果你們沒有瘋狂抵抗的話，科羅拉多和哈科的慘案都不會發生，不管人類以后是以意識形態還是天使融合對于我們這個文明都是一次巨大的躍遷，整個藍星都在升維，聰明的種族才能夠延續，況且聰明的種族才會清楚，我們……并沒有第二個選擇。”
“所以你需要的，就是讓我再次林現，或者幫你找到他，切除他的痛苦？”褚妍凜聲問道。
華曉靈回應：“看出來了？我們并不會傷害他，我們要做的只是讓他更理智，能看到更多的真相，這難道是壞事嗎，還是說鳳凰會不愿意讓幸存者們看到真相？”
“最后一個問題。”褚妍看向她：“為什么是林現？”
褚妍凝視著華曉靈，似乎是準備從她的眼神中找到一絲微妙。
華曉靈目光向下，微笑著沉吟了下，旋即說道：“我不會對你撒謊，也沒有義務透露更詳細的信息，畢竟你依然是鳳凰會的人，不過……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林現身上的力量不屬于高塔文明，也不屬于人類文明，那或許是高等文明的博弈，但是不管是什么……千萬不要把自己當成棋手，更不要把自己棋子！”
她抬起頭，神色變得冷然：“所以林現生死根本不重要，我們要阻止的……”
“是他異想天開的念頭！”
“站在人類的角度？”
空曠的會議室中，林現兀自喃喃自語，不知道過了多久，史衛東等人依然守在一旁，見他醒來皆是神色敏銳起來。
“結束了？”KIKI看著臉色茫然又復雜的林現，第一時間開口問道。
林現看著手中的預演球，眼神有些空洞。
“我看了多久？”林現問道。
“4個小時。”宋薇開口道：“你的狀態看起來有些不對，或許該休息一下了。”
林現看向會議室外，地堡內大廳燈光忙碌，通道處此時還有傷員被運送進來，與此同時受到猩紅的影響，這里的電力系統似乎不太穩定，燈光時而閃爍幾次，一股極度的壓抑充斥在空氣中。
“374號哨所的主要目的就是調查哈科戰場還有諾亞，其中尋找你也是任務之一”史衛東此時說道：“如果你想，我隨時都可以安排小隊把你往南邊護送，只要穿過亞馬遜叢林和潘帕斯高原，烏斯懷亞有我們星際軍的百萬主力坐鎮，你就安全了。”
“你們有把握從猩紅中逃出去嗎？”林現問道。
雷蒙清了清嗓子，認真的說道：“肯定沒有十足的把握，這猩紅中什么奇怪的東西都有，別說詭異體了，就連那些異變后的猩紅喪尸也比原來遇到的殺傷力驚人，而且還有那種獵殺體……那種東西就像是猩紅中的獵人，來無影去無蹤，低于兩萬蕩靈值的異能者基本遇到了就是死，都要靠團隊協同合作才行，不過比更致命的，是……物資緊缺！”
林現驀然點了點頭：“如果沒有這種用血精供能的暗黑頻率同勢裝置，所有東西都要腐敗，連水都不能喝了。”
“沒錯。”史衛東點了點頭：“當下全都面臨著這個問題，前往極地避難的幸存者越來越多，水資源在昆侖城倒是還好，可極地那地方本來就缺乏食物物資，又冷的要死，我們鳳凰會的種植基地也必須是搭建供能溫室，但再多的溫室也供給不了幾千萬人。”
林現微微凝眉：“降臨派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海運諾亞和陸運列車團全都遭了埋伏？”
“是的，即便現在，圣城軍都還在干擾我們搜尋諾亞的剩余資源。”雷蒙重新點了根煙，煙霧繚繞下他狠狠的啐了一口：“那些雜碎，自己都特么活不了，還想盡辦法斷我們活路，好好的大活人去幫特么外星人，甘霖娘的，呸！”
KIKI見他臉色好了點，旋即微微歪頭，說回正題：“這個游戲你看完了？”
林現點點頭：“高塔文明……這么說起來，那具浮空巨尸？”
“應該就是天使，死去的。”KIKI說道
“死去的？”
KIKI聳了聳肩，說道：“丁主任在走之前還跟我說起過，她認為詭異體很可能就是高塔文明利用了天使的基因，然后結合了死去人類或者動物的生物蛋白質所‘制造’的獵食軍隊，還記得出阿克塞的時候，她一路收集了不少詭異體組織卻發現都是人體組織壓縮而成的物質嗎？”
“那我們在海巖遇到的巨洋神估計也和天使殘軀脫不了關系了。”林現沉了口氣：“怪不得基金會將其命名為尤尼加1號……”
“怎么樣，看完之后，被高等級文明洗腦了嗎，還是對我們的未來更加絕望了？”KIKI看著林現道。
此話一出，會議室內的幾人全都目光奇異的落在林現身上。
看到他們的目光，林現當即問道：“這個游戲并不是所有人都看過，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