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六章 至暗時刻
原本準備北上前往哈科軌道線探索的林現，偵查無人機卻捕捉到了劇烈的爆炸波動，從分析來看，明顯是人類武器所引發的。
于是他當即改變路線前往探查，果不其然看到雷蒙小隊圍戰的動靜，在發覺有活人存在，林現的第一反應就是準備嘗試和對方聯絡，以此獲取一些必要的信息。
可在他的偵查無人機接近戰場之后，便立刻認出了雷蒙小隊身上的夜行者披風，這種披風他曾在周無二和彭彭身上見到過，然后，他又捕捉到了KIKI的念力波動，這下，他立刻毫不猶豫出手，在昨晚屏蔽了那高立人的探查之后，他就想到這種暗能同勢頻率或許能抵擋那種猩紅巨墻，于是直接對幾人用出，同時也為了避免誤傷。
轟隆隆！
林現身著黑色夜星動力甲邁步穿過一片血腥硝煙的戰場，6000臺「鐵男」「龍女」戰斗機甲此時呈現靜止姿態矗立在戰場的各個角落，地上滿是各類燒焦或者被VK電刀整齊切割后的殘肢，這些怪物被獵殺之后，迸發出更多的猩紅血霧，讓能見度進一步變低。
第一次動用他的機甲大軍，林現此刻卻沒有心思關注戰斗數據進行評估，直接快步邁過一片焦土，朝著中央的防護窗方向走去。
還未走近，一道流光赫然撕裂猩紅的霧氣，帶著驚人的速度直撲林現懷中，巨大的撞擊力讓動力甲包裹下的林現都趔趄著倒退了幾步，那身影隔著他冰冷的裝甲，用盡全力緊緊環抱住他，一個激動到顫抖的熟悉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會死！”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林現心中一震，毫不猶豫地伸出雙臂，隔著動力甲也用力地回抱住了她。兩人緊緊相擁，時間仿佛靜止了片刻。懷抱中的溫暖觸感讓林現心頭翻涌著復雜的情緒，千言萬語最終只匯成了一句低沉而飽含歉疚的：
“對不起……”
他不知道該怎么解釋，只剩下一句道歉，從晶格進化卻在休眠之后看到了那詭異的行星頭顱，又莫名其妙的被黑星天體捕獲，花費了三個月完成了天體共振，以及醒來后這面目全非、猩紅彌漫的世界，一切都恍如隔世，讓他心情很是沉重。
懷里的KIKI聽到這句“對不起”，壓抑的情緒瞬間爆發，她忽然猛地嚎啕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用拳頭捶打林現的胸甲，語無倫次地哭罵：“你這個該死的壞人！我以為你會一睡不醒！我以為你死了！嗚……”
這時，雷蒙和他的隊員們才從震驚中勉強回過神，小心翼翼地圍攏過來，戰場短暫的平息并未帶來安寧，四周猩紅的霧氣劇烈翻騰，深處傳來令人心悸的、數量遠超之前的窸窣聲與低吼，顯然更大的動靜正在醞釀。
雷蒙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銳利地看向林現：“你……是執劍人林現？”
“是我。”林現的聲音透過面罩傳出，沉穩而肯定。
聽到回應，雷蒙身后驚魂未定的李斯特和宋薇幾人皆是冷吸一口氣
“我靠，你真的還活著？！”阿隆忍不住驚訝道
“怪不得忽然從地下憑空出現了一座安全屋，該死，我還以為我們被什么捕獲了呢……”李斯特也開口道。
宋薇看向林現，打量道：“和總部的信息一樣，憑空制造大型工業武器，機械異能果然厲害！”
雷蒙深吸一口氣，神色復雜的看了看此時情緒爆發的KIKI背影，作為隊長他立刻冷靜道：“看來結果比我們預期的好，不過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猩紅浪潮可能要爆發了！被太多獵殺體盯上就徹底麻煩了！我們的任務就是營救你，此地不宜久留，跟我們先回安全屋吧！”他語速很快，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
林現立刻同意：“好！”
他低頭想詢問懷里的KIKI情況，卻發現這小妞此刻毫無形象，像個受盡委屈的孩子找到了依靠，抱著他的腰，臉埋在他胸甲上，只顧著“嚶嚶嚶”地抽泣不止，肩膀一聳一聳。林現心中一軟，知道她這段時間獨自支撐，必定經歷了難以想象的恐懼和艱難，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沒有再說什么。
旋即眾人立刻動身，數輛造型粗獷的飛行摩托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撕裂粘稠的猩紅霧氣高速貼地飛行，而KIKI則拉著林現動用念力飛行跟進，他們貼著地面低空疾馳，一路向東，很快，模糊的視線中，來到了哈科海岸線附近一處名為帕里塔的小鎮，這原本是林現準備繞行的地方，因為在地圖上這片區域的猩紅濃郁得可怕，原本以為沒有活人存在，沒想到鳳凰會卻有一個駐點在這里。
林現一路跟隨，視線打量著這座被猩紅覆蓋的海邊小鎮，小鎮死寂得可怕，仿佛所有的色彩都變得灰敗一片，房屋如同腐朽了二十年，一眼望去見不到任何生氣，街道角落遍布著各種已經如同焦炭一般的尸體殘骸，全都籠罩在如同濃霧的猩紅之中，站在這樣的街道上，從猩紅中走出任何恐怖的玩意兒他都不覺得稀奇。
飛行摩托熟練地穿梭在扭曲的街道，最終沖入一家不起眼的廢棄車庫，車庫內部空曠，布滿灰塵和猩紅苔蘚，小隊停下之后，李斯特關上了車庫的卷簾門，在行動電腦上操作了一下什么，旋即朝林現說了句：“小心腳下”
空空！
這時候，林現下意識推開，地面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一塊厚重的裝甲板緩緩滑開，露出一部寬敞的升降電梯，林現看在眼里有些意外，這鬼地方地下居然還有一個地堡？
而且看起來，這地堡似乎還很新。
很快，眾人進入，電梯門關閉，隨即平穩而迅速地下降。
經過一段不短的下降行程，電梯門再次打開。
眼前豁然開朗，林現這才發現，這個地堡竟然規模不小，在電梯停穩之后，眾人走進了一個空曠的消毒間，KIKI朝著林現眼神示意了下，幾人分別站開，很快，墻面上出現了無數自動噴頭，如暴雨一般的水霧噴射出來，將幾人動力甲身上的血污全都清洗干凈。
林現察覺到這地堡隔離間中除了暗能同勢頻率，還有不少于三種能量組成的隔離網，KIKI察覺到林現的好奇，旋即在通訊頻段中朝他小聲說道
“猩紅，輻射，侵蝕，還有一些鳳凰會發現的危險物質，都要清洗隔離。”
林現舒了口氣，自我安慰道：“總比沒有辦法好。”
很快，從隔離間走出，眾人開始解開動力甲防護，外面是冰冷的金屬墻壁反射著頭頂排列整齊的白色管燈，發出穩定的光亮，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機油和人類聚居區特有的混合氣息，林現視線所及，管道在頭頂和墻壁蜿蜒，應急指示燈閃爍著幽幽綠光，開闊的主廳里，人影綽綽，粗略看去足有七八十號人，有的在維護武器，有的在處理一些奇特的儀器。
一邊在通道中往前走，雷蒙一邊指了指這個忙碌而戒備的地下世界，對林現介紹道：“這里是鳳凰會的猩紅哨站，猩紅爆發后才臨時搶建的據點，我們都叫它‘安全屋’。”
“安全屋？”林現好奇的看了看KIKI，又看向雷蒙：“干什么用的？”
“實驗、偵查和前哨支援。”解開了動力甲的宋薇是個短發干練的女人，看起來三十出頭，她此時說道：“猩紅擴展得太快，我們還有許多物資需要搶救，同時我們夜行者必須最快速度了解這種災害，總部才能及時的給出應對方案！”
這時候，通道盡頭的自動門率先打開，一群人雷厲風行的從里面走出朝著幾人走來，為首的是一位中年男人，瘦高個，一副風塵仆仆的模樣看著像是被猩紅巨墻抽了十次血一樣，但雖然如此，這人卻有一雙深邃銳利的雙眼，炯炯有神。
雷蒙幾人朝兩側退開，待那群人走近之后當即朝林現介紹道
“介紹一下，史衛東組長，哈科374安全屋負責人！”
史衛東遠遠的就看到了這個年輕人，此時一臉難以置信的快步走來，他停在林現面前，眼睛不斷的在林現身上反復打量，半響才看著林現的臉用有些方言的口音驚嘆道
“媽呀，見鬼了，統帥讓我無論如何也要把你的尸體找到，沒想到你這個神仙居然還活到起？？！”
“我們也很驚訝。”雷蒙此時感慨的看著林現說道：“他看起來像沒事兒人一樣。”
林現伸手和史衛東握了握手，旋即道：“我昨天從休眠艙醒過來，不知道外面過了這么久，還發生了這么多事。”
“昨天？”史衛東聞言一臉訝異的看向雷蒙又看向林現：“猩紅對你沒有影響嗎？”
“承影艦上的暗能頻率同勢裝置，我找到并復刻出來了。”林現解釋道。
史衛東愣了愣，想說什么，旋即無奈的笑了笑，說道：“雖然我對你早就做了不少研究，不過還是被他們說對了，你身上出現什么都不奇怪……”
“先不廢話了，我們先給你做個全身檢查吧。”
說完，他立刻側身叫上身邊一個身著白大褂的人。
“暫時不用。”林現謝絕了好意，此刻有些急迫：“實不相瞞，我現在想了解一下這三個月到底發生了什么，還有很多問題……”
他說著看向KIKI：“比如天穹號，丁主任，陳老師，其他人呢。”
“我理解你的心情，不過現在猩紅導致的生命變異已經非常嚴重，這不僅僅是墮化異變，還包括生命力和意識脫落的問題。”史衛東此時鄭重的對林現說道：“你說你昨天才用暗能頻率裝置，但問題是你在一臺完全沒有防護的休眠艙里在哈科海岸躺了一個多月，這簡直就是奇跡，為了你的安全著想，最好還是讓我們給你檢查一下。”
“另外，你想知道什么，我和這里的人，包括你的這位同伴都可以隨時告訴你。”
林現聞言也意識到了一些嚴重性，其實這個問題他不是沒有想過，自己在那片黃沙中躺了那么久，按理說那道猩紅巨墻如果每天掃一次，他應該早就變成一具血霧被抽干的干尸才對……
一個特殊的房間內，林現脫去外衣正在某個精密的裝置內進行檢查，隔離窗外，四五名專家正在緊張的盯著儀器產生的各項數據。
史衛東、KIKI兩人也站在后面，此時看著這一幕史衛東也帶著驚奇之意道
“簡直不可思議，哈科海岸天空巨襟掃蕩頻率最嚴重的區域，他居然能安然無恙的活到現在……”
“我說過，他一定不會死的。”KIKI此時望著里面的林現，眼神中帶著幾分驕傲之色。
史衛東看向KIKI，眼中驚奇：“你能活下來在我看來已經算是奇跡了，昏迷了這么久，才恢復了一點就已經連續出入哈科十幾次了，真不要命啊！”
KIKI沒有說話，視線一直落在里面的林現身上。
這時候，前方的幾名專家忽然開始騷動起來，驚喝聲驟起，一下子引起了史衛東的注意
“OH，MY，GOD，他……他這是怎么回事，精神力波動時有時無，完全無法準確探測！”
“是啊，蕩靈值也很古怪，初步探測只有不到1萬5，可根據數據記載，曙光城的時候他就曾經達到過1萬8的蕩靈值……”
“還有他的身體怎么會出現宇宙輻射反應呢？”
“怎么了？”史衛東此時走上前，朝眾人問道：“有問題嗎？”
“從體征看，林現非常健康，甚至可以說狀態無與倫比！”一名戴眼鏡的專家此時語無倫次的說道：“可其他方面……”
史衛東聞言直接松了口氣：“沒事，他可是執劍人，機械異能者，只要確定身體健康，其他的都不用擔心。”
很快，完成檢查后的林現跟隨史衛東來到了一個小型的會議室中，KIKI也與之同行，營救小隊的隊長雷蒙和偵查員宋薇此時也換下了動力甲來到了這里，林現剛坐下，史衛東便打開了全息影像，光幕展開，一副被猩紅籠罩的星球藍圖出現在林現的面前。
那全息圖上，亞太洲、藍大洋洲、北美洲、南美洲、非洲、歐洲、北極洲、東陸洲、共和洲和太平洋、黑洋、北冰洋、大西洋總共九洲四洋幾乎已經都被猩紅所覆蓋，藍星幾乎變成一顆‘紅星’，唯獨只剩下極地冰蓋的區域以及南美暴風海岸烏斯懷亞一小片區域還是藍色。
林現當即目色一凝，從他的視角看去，世界仿佛已經被猩紅吞噬，那張巨口此時已經將極地完全包圍，因為極晝的存在，這里成為了人類末日之下最后的凈土……
“用統帥的話來說……”史衛東沙啞的聲音此時響起，他看向林現，緩緩說道
“人類文明存亡已到至暗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