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九章 機械天體
黑暗寂靜虛空，林現的意識在虛無中沉浮。
仿佛時間被點下了快進，那些崩裂的星辰和巨人的維度碎片早已消解在宇宙星辰之中不見蹤影，只剩下那顆暗紅色的巨大神明頭顱如同宇宙墳場里最悲壯的紀念碑，在冰冷的真空中進行著緩慢而永恒的腐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衰亡氣息。
“金屬骰子？”
林現他無比確信，那一閃而逝的、在神明頭顱附近掠過的冰冷金屬光澤絕非幻覺，此刻的他，意識仿佛在經歷地震，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消化所看到的物品。
引力透鏡，行星巨人，維度碎片，神明頭顱，還有那恐怖的一束光……
那究竟是什么？
和自己異能有關系，還是自己看到了別的什么存在？
想要呼喊，想要行動，卻根本做不到，自己好像完全失去了身體，失去了自我，這種感覺相當難受。
這一刻林現甚至生出了一個念頭，若這種狀態保持不變，那自己豈不是相當于被永恒囚禁在這宇宙深空之中？
林現試圖感知自己的機械之心，卻發現沒有任何回應。
“怎么回事……”
他甚至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但林現有一種強烈的念頭，這短短的時間絕對不止10個小時了！
這時候，他忽然想到自己的黑星鍛爐，畢竟這也是和自己意識的技能，會不會起到什么作用？
林現意識一沉，猛然間，他的意識仿佛進入了一種超越光速的氣泡中，無數的星辰全部化成了絲線，然后下一刻，他的視線中出現了一顆巨大的暗紅色行星，而他的意識也朝著那巨大的行星軌道附近的一個區域墜落而去。
隨著意識減速，那片原本虛無的區域出現了一個黑點，隨后黑點急速放大，一個漂浮在深空中越來越龐大的機械天體開始逐漸占領視線，他看到了一個巨大的機械洞口。
黑星鍛爐！
林現的意識沖入進去，星穹通道旋轉，自己的制造序列此刻全都保持著靜止的狀態。
“真的能連通黑星鍛爐，這么大一個機械天體怎么會和我的意識，成為我的覺醒技能？”
此刻的林現終于開始篤定，自己的機械異能絕對是某種特殊的‘造物’，和暗能異變沒有半毛錢關系，這么看來，機械吞噬，機械制造，并非是什么神明能力，這極有可能是某種高級的機械文明體系在發威，而自己，只不過是那個操作者而已。
然而，更大的疑問隨之而來：是誰將黑星鍛爐放置于此？又是誰，將這份足以撼動星辰的力量“賦予”了他？
帶著某種懷疑，林現嘗試控制意識在黑星鍛爐中游走，此時他的意識仿佛脫離了原本的某種限制，可以飛進黑星鍛爐的深處探查。
不斷向下，意識穿過能量基數流穿梭，如同進入了機械天體的血管，不知過了多久，意識中的視線忽然豁然開朗，一個令他無比震撼的畫面出現在眼前。
無數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金屬結構，如同史前巨獸的骨骸，交錯、延伸，組成了一個有著恐怖廣度的天體核心，這內部看起來仿佛是遵循著某種冰冷、高效到極致的美學設計，粗糲的合金桁架直徑以公里計，無數機械陣列，細密如鱗，一直延伸至視野盡頭。
仿佛將十座人類最宏偉的鋼鐵都市壓縮、扭曲、焊接成一個內部密閉的金屬星球！其直徑何止數百公里？或許上千？林現的意識竭力向上“攀升”，試圖獲得一個宏觀的視角，卻根本看不到底部，而在這機械天體的‘核心腔’中心的位置，懸浮著一個看起來構造無比精密的裝置，似乎是某種核心。
四條能量光束水平的延伸向四個方向，中心區域一些細微的物質似乎正從上而下貫穿核心。
“丁主任說得對，一切神學都能被科學解釋，現在或許可以解釋為什么我能夠吞噬萬千機械，并憑空造物的原因了……”
林現的意識仿佛在嘆氣：“可如果這是我在晶格進化中觀測到的，是不是說明，我的機械之心其實是和黑暗文明分不開的？本身就是黑暗文明力量中的一種？”
“我靠！”林現被自己這個推論狠狠擊中，“這樣說來，我的黑星鍛爐……該不會就是……黑暗文明傳說中的‘母艦’？！”
林現顯然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他極力想要尋找更多的可能，可意識中的理智卻在這可怕的念頭中不斷的變得驚惶，如果他的猜測是真的，那么之前他的所有想法，提升機械之心等級，創造超越人類科技的武器用來對付黑暗文明，聽起來豈不是變成笑話了？
他認為獨立于所有異能者之外的依仗，恰恰可能是敵人的核心？
操控南天門滅殺趕尸人
巨洋神忽然轉移目標
降臨派對他的詭異態度
難道華曉靈一直想要告訴他的，是這個真相？
“不！絕不可能！”
林現意識快速抬升，此時方寸大亂，他想到褚妍所說的高層叛逃，若是按照林現的這個猜測，那他所有的希望和謀求全都是一場笑話，人類沒有任何反擊的可能，遭遇這樣的信念崩塌那么對于他們來說加入降臨派就根本不是叛逃，反而是接納新文明的正確選擇。
林現越想越可怕，內心難以接受這個事實，可他越是拒絕，就有越來越多的之前他完全想不明白的事情開始跳出來，給他狠狠一擊。
“敵我同源的是機械天體，所以我才能將1542電臺改造成異構魔方？”
“所以我的機械之心能轉化暗能變成機械源點？”
甚至林現還聯想出一個更加恐怖的想法，那就是他通過吞噬獲取的物資和機械源點，某種程度上是在替‘黑暗文明’掃描結構地球的科技，并加以完善它們的‘母艦’和對人類科技的理解，而機械之心升級，就是在做自我迭代？！
“不，不不！”
此刻的林現陷入了瘋狂的自我懷疑與信念崩塌中，他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變得不受控制，模糊，開始在機械天體的能量集束流中亂竄，仿佛跌入冰海。
意識驟然下墜！
穿過冰冷的、厚重的虛無…
穿過齒輪咬合迸濺的幽藍電弧…
穿過凝固能量管道表面流淌的暗紫色光河…
穿過無數條機械制造的序列生產線……
就在林現的意識完全失控，即將脫離黑星鍛爐飛出無盡的宇宙深空之時，他忽然在黑星鍛爐的星穹通道中鎖定了一個方向。
在那個方向，是林現收集存放機械造物或者其他物品的區域，而在那個區域的一個角落中，擺放著一個鉛盒。
里面擺放的，則是那枚金屬骰子！
“巨人被擊碎，這東西絕對是人類的造物，也就表示我之前猜測存在第三方力量這個設想，是極有可能的！”
林現的意識開始停止了消解，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這個念頭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量劈開了林現意識中的混亂與絕望！
“不，不是極有可能，是絕對可能！！！”
林現的意識開始穩固，他似乎重新掌握控制權，然后快速從建造序列的星穹通道中飛入，他拿起那鉛盒打開，這時候他發現里面的金屬骰子正以一種難以形容的虛幻狀態在變換著方向，一下是數字6朝向上面，一下是數字4朝向上面，并且反復的呈現這種無法觀測的殘影狀態，就像是時間在快速的流動一樣。
“6，4代表了什么？”
“6點4分？6月4號？”
“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要給我某種信息嗎”
沒有人回應，林現沒有任何答案。
這枚金屬骰子給林現留下了最后一絲的信念，雖然之前的念頭讓他一陣心有余悸，但這一絲信念就足夠讓他對之前的想法產生質疑，只要有質疑，希望就還存在。
滴答滴答
黑星鍛爐的星穹通道中，黑色的無限號靜靜懸浮，林現坐在巨鯨03E重型燃氣輪機車的駕駛艙內，感受著搖擺鐘傳來的震動聲響，上面計算的時間說明他已經被困在自己的黑星鍛爐中超過3個月了。
全息屏幕內滿是各種數字和公式，這段時間他想盡一切辦法試圖從黑星鍛爐中醒來，他也曾嘗試呼喚褚妍，呼喚格蕾絲和薇奧拉，卻都是徒勞。
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林現甚至利用薇奧拉的算力在模擬計算自己所看到的一切，行星巨人，星辰頭顱，飛躍的空間方位……
可并沒有太有效的進度，薇奧拉的學習模塊中雖然有高能物理的知識，但整個人類對于天文宇宙學的探索都是非常初級的，加上他并不具備專業的設備，除了能算出一些在藍星不可能存在的機械天體的構造力學的推導之外，別無用處。
林現的心情變得無比焦躁，他孤獨的靠坐在房間的角落，外面的制造序列無聲的運轉。
駕駛艙舷窗外，3000組「鐵男龍女」作戰機甲整齊排列，這支恐怖的機械軍隊呈現出壓迫性的力量感，在這三個月的時間內，林現開動黑星鍛爐時刻不停的制造著機甲軍隊，甚至還花了不少精力將無限號整修了一番，之前從超級漩渦中遭遇的損傷都被他完美修復，甚至還在牽引機車組上制造了一臺軌道震星炮。
原本林現的打算，是在等待晶格進化之前不浪費任何時間開始建造自己的機械軍隊，可林現玩完沒有想到，這一等就是三個月！
時間過了這么久，林現開始無法說服自己黑星鍛爐的時間和外部并不是一回事，自己只睡了十個小時的念頭早已在徹夜折磨中消弭不見。
“……三個月，藍星還在嗎？呵”一聲苦笑，充滿了苦澀與自嘲。
林現靠在駕駛位上，看著外面的機甲軍隊，最后一條制造序列的生產線此刻也停止了運作，這代表他材料中心所有的材料都已經用完了，可他依然還沒醒來。
“陳老師……KIKI……大樓……火哥……”
林現扶額一臉絕望，若是有肉體存在，他一定能感受到自己頭疼欲裂。
可現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肉體是否還活著，或許自己的意識早就像是被上傳到菌絲網絡那樣，存在于黑星鍛爐之中。
這段時間他想了各種辦法，甚至想到過直接催動閃爍子彈，至少回到藍星近地軌道總比待在這地方有辦法吧。
可是根本不行，他感受不到所有的禁忌物存在，這也是他為什么無法聯絡格蕾絲的原因。
極度的煩躁和無處發泄的絕望感終于爆發，林現猛地起身，一腳踢開地上他一直研究過的東西，黑色齒輪，重懸導液容器，文明預演球……
他大步穿過寂靜的駕駛艙，推開連接門，進入2號車廂，信息中心的多聯屏幕全都黑著屏幕，轉椅上那個喜歡吃著棒棒糖和他拌嘴的少女只剩下回憶中的身影，2號車廂的娛樂區電視和游戲機都是他從江市家具城和玉池數碼城里搜刮來的。
林現穿過3、4號科爾3型生物科學研究車艙，來到5號車廂，這節車廂曾經是他無限號出發的尾部車廂，經歷過數次大規模的改造，液壓尾板早已經拆除，可以說為了進入大洋軌道，基本已經是改造成了全新的車廂了。
大樓的房間和陸星晨的茶室也都空空如也，林現一個意識體也根本沒辦法煮茶。
抬頭看向升降車頂，林現意識穿過，看向隱藏在裝甲下方的1130近防炮和G3電磁軌道炮，這些可都是自己當時一臺一臺辛苦制造出來的，在列車一路逃亡的過程中幫助他們殺出血路。
“晶格進化……”林現幽然一嘆：“如果我沒進化，好像也說明了我的機械異能和黑暗文明并無聯系。”
“我之前擔心的問題應該不是問題了。”
“哎，現在說這些好像也沒什么卵用，我的機械之心好不容易才升到7級了，新技能一次還沒用過，也不知道大伙兒現在情況怎么樣……”
就在這時候，林現忽然神情怔住，目光凝視著無限號的車頂裝甲。
“功率共振？我的新技能好像是可以和機械產生能量共振……”
林現喃喃自語，旋即他意識到了什么，猛然抬頭看向星穹通道，想到了一個瘋狂的念頭
“臥草，該不是我的意識正在覆蓋黑星鍛爐，所以我才醒不過來？”
這恐怖的機械天體……
這瘋狂的，荒唐的念頭一經起，林現當即反應過來什么，立即用意識嘗試去控制黑星鍛爐。
就在這時候，一股恐怖的震蕩轟然在真空中蕩出震顫波紋，旋即林現赫然看到，他前方星穹通道的洞口竟然如同之前一樣，在緩慢的調轉方向，幾分鐘之后，一道恐怖的暗紅色行星的輪廓緩緩覆蓋了黑星鍛爐的通道口，空間陡然一黯！
與此同時，許久未曾點亮的機械之心在這一刻亮起一道信息。
已校準PXTH08611鐵鎳行星，檢測到強引力源，一級星塵熔爐建造協議已就緒，請確認：是否執行引力捕獲程序？是否啟動一級星塵熔爐建造？
看著眼前的這道信息，林現瞪大了眼睛，一股寒流從意識深處蔓延開來，冷然一嘆。
“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