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 叛逃
猩紅一片的世界像是血色的噩夢，林現看著那如同地獄一般的場景，整個人怔在了原地，不知不覺間，無盡的恐懼，悲哀在心中肆虐。
在眼前的地獄中，他仿佛生不起任何反抗或者掙扎的力氣，脊背神經發麻，看到的畫面全都是自己怎么被撕裂成血肉碎片痛苦死去的模樣，看到的都是身邊隊友如何掙扎絕望的吶喊犧牲……
“別看了！”
一道聲音如同靡靡洪鐘，瞬間沖擊進林現迅速崩潰的理智，他只感覺一只冰冷的手臂將自己拉出了視線前炙熱的猩紅地獄，整個人差點窒息。
回過氣來的林現猛的深吸了一口氣，此時臉色慘白無比，驚愕的站在原地，看向面前的褚妍：“黑暗侵襲？！”
“比那更可怕。”褚妍轉身面向那扇窗，抬手用納米噴射粒子將窗沿的縫隙全都密封了起來，這時候，房間內陰冷的感覺立刻就少了許多。
“星淵異動開始之后，黑暗潮汐開始伴隨猩紅，讓席卷過的區域比之前更快進入極夜區，換言之，就是星淵的擴散效率加快了。”
褚妍對林現說道：“而且，這種猩紅覆蓋會讓區域成為絕對的死亡之地，出現之前完全沒有偵測過的詭異生物，不是S級，也不是人詭，任何人暴露在這種環境內，SAN值都會迅速下降，同時伴隨著肉體癌變，最快只要20分鐘，你的免疫系統就會徹底瓦解，即便有暗能同勢裝置，也無法屏蔽。”
林現聞言當即皺眉：“這種猩紅什么時候出現的？”
“三天前，也就是你和我們失去聯系的那一夜，星淵開始大規模異動，猩紅降臨，現在鎮天艦、黎明中心的轉移部隊都被困在瓊古海峽，也就是阿拉斯加海灣，出現了大量傷亡，統帥已經下令，曙光城轉移，黎明中心在天亮之后以最高機動力行軍，我們北美陣線和星際軍、夜行者已經開啟了輻射搜援的計劃，以最快動作幫助各地的救援小組完成匯合。”
褚妍看向林現，神色嚴肅的說道：“威懾平衡失效，全人類逃亡極地鑄防！”
林現沉默，目光閃爍，他不明白，黑暗文明從星淵收縮，刺殺執劍人，華曉靈接觸，種種行為都讓他們以為威懾是存在的，或者從某種層面是存在的，可星淵又忽然開始加速侵襲，這中間究竟是發生了什么？
“所以我們還有多少時間？”林現低聲詢問。
“時間不知道，猩紅的蔓延頻次是伴隨黑暗潮汐，但延伸區域和頻率卻是不同的，如果按照極夜速度擴張范圍，我們還有一年多，但黑暗潮汐每天都會覆蓋出極地白晝之外的所有區域，所以理論上……”
“只要一晚？”
“是。”
林現目光微凝，又抬眼看向窗戶的方向：“你會有危險嗎？”
褚妍也轉身朝向窗戶的方向，說道：“有意思的一點是，建筑物對這種猩紅有著物理層面的阻擋作用，所以如果是待在建筑物、載具內，受到的影響不足外面的5，這算得上是個好消息，前提是不要被猩紅中的怪物盯上，那些東西，好像并不受黑暗標記的影響。”
林現聞言皺眉，當即道：“但如果這個區域被猩紅吞噬，只能想辦法盡快離開，相當于人類的活動范圍被徹底剝奪了？”
“沒錯。”
“要命！”林現暗啐一口：“這特么跟放射性塵埃的核末日之冬一樣。”
“差不多，我們的研究團隊也是在朝這個方向思考。”
“你什么時候能返回鳳凰會？”林現此時對褚妍問道：“我想和葉教授談談。”
褚妍看向林現，目光閃爍，旋即道：“最快兩天左右，前提是今晚我不會死在這兒。”
“你的隊員呢？”
“兩個街區之外，聯絡不了，生死不知。”
“信號屏蔽？”
“完全沒有，只能等黑夜過后，我們按預先的匯合地點集結，然后離開這片區域，黑夜和猩紅同時存在，目前沒有任何機會可以活下去。”褚妍說道：“你那邊呢，到底發生了什么？”
林現沉了口氣，在昏暗的冷光燈下，把海巖島以及在夏威夷島一路的情況都和褚妍說了一遍，連同和華曉靈的探討、丁君怡提出的理論，都聊起。
不知是不是褚妍的精神意識受到猩紅之地的影響，連林現都能感同身受的感受到一股窒息般的陰冷感，等林現說完，他發現褚妍好像對丁君怡所說的敵我同源的猜測并沒有太多的驚奇，頓時明白鳳凰會葉瀾她們肯定早已有過這方面的探討，畢竟晶格的研究鳳凰會已經非常深入，結合原來天使計劃的資料，鳳凰會的科研人員會有更深入的發現林現一點也不覺得奇怪。
反倒是林現說起華曉靈之后，褚妍忽然說道：“她是不是邀請你加入基金會？”
“沒有，為什么這么問？”林現問道。
褚妍此時按下手臂上的一個裝置，旋即一塊投影槍緩緩升起來，隨后用全息光幕投射到兩人面前的空中。
畫面中不斷有人物和身份信息在滾動，林現一看神色立即認真起來。
「程愈，性別：女，鳳凰會高能物理研究所科學家，履歷：前歐洲核子研究中心核心成員，主導過暗物質探測項目“夜梟計劃”。加入鳳凰會后負責解析星淵物質特性，成功研發出第一代暗能屏蔽涂層，天啟日8月21日失蹤。」
「邁克肖，性別：男，北美東南防線總指揮/鳳凰會機甲援助部隊參謀，曾在天啟日后指揮“怒濤防線”抵御首批大規模詭異潮72小時，為北美聯合陣線轉移贏得關鍵時間，天啟日7月19日帶領一支4萬人部隊叛離加入降臨派組織。」
「蘇臨，性別：女原聯邦倫理委員會主席/社會學哲學家，天啟日后末日倫理學派創始人，著作《瀕死文明的人性錨點》奠定了異能者人權法案基礎。主持制定“異能者戰時倫理公約”，在聯邦倡導禁止異能者人體實驗慘劇，被平民稱為“黑暗時代的蘇格拉底”。9月3日，被一支神秘部隊接走，后證實已加入基金會組織。」
「杜鴆，性別：男，灰燼之蛇車隊隊長，歐洲超越級異能者，車隊人數5300人，8月13日全車隊失蹤……」
林現看著畫面滾動的人物，神色逐漸變得凝重，這些人明顯都不是什么普通的角色，其中不乏有高級科學家，哲學家，軍事將領，高級異能者，大型車隊或組織高層，甚至有不少鳳凰會組織內的重要人員，而這些人之所以被記錄在案，幾乎都是一個原因。
叛逃！
或者不能叫叛逃，而是這些人都選擇了降臨派的陣營。
“這些人發生了什么變化，怎么好好的會忽然……”
“洗腦。”
褚妍看向林現說道：“北美聯合陣線和鳳凰會負責保護重要價值人員的夜行者1部目前都在調查這個情況，集中都發生在最近的這兩個月內，從這些人的行動路徑上，我們發現了不少隱藏在鳳凰會的降臨派暗線，有些人也是被直接接觸到的。”
林現皺眉：“這么直接的策反你們沒有提前預防嗎？”
“你想得太簡單了。”褚妍搖了搖頭，嘆了口氣的道：“從我們的調查中，這些人有的是參加了幸存者內部的一些論壇交流，有的是獲得了一些特別的資料，也有人是在科學研究中出現了變故，甚至有人只是玩了某一款游戲，這些都是最簡單的個人行為，但結局都是一樣。”
“玩游戲？玩什么游戲？”
“那不算什么游戲，充其量就是一種AR體驗游戲，我們的人最近也接觸到過，正在研究，發現那并不是人類開發的，更像是一種……禁忌物。”褚妍說道。
林現眉頭一皺：“文明預演……”
“看來華曉靈給你的，是一樣的。”褚妍說道。
林現一邊搖頭一邊疑惑的道：“可我不明白，要策反這些人這么容易嗎？之前我接觸了不少，包括我們面對的尤里烏斯，神圣啟示的陳硯修也給我說起過什么大一統的狗屁理論，降臨派的這些門道在我看來除了末日被嚇破了膽的人當成鴕鳥洞之外，毫無吸引力，怎么會策反這么多人，還都是精英？”
“或許……答案就在華曉靈給你的那個東西里面。”褚妍目色認真的看向林現：“現在人類陣營風聲鶴唳，很多人不知道發生了什么，降臨派肯定在進行著某種行動，我們有不少部門都在分析那些獲得的的資料，也有一些被動接觸了降臨派的人向上反饋，都是聽到了那個‘大一統’的理論，不少人受到了影響，葉教授正在讓夜行者部門研究這個游戲，但現在猩紅降臨，加上這種內部崩離的危機……”
“有人擔心人類陣營要瓦解了？”
“叛逃不只是少人那么簡單。”褚妍說道：“普通人也就算了，這些人都是現在人類陣營中的領袖，智者，強者，他們離開，所有人都會思考一個問題，到底真相是什么？降臨派看到了什么？他們是不是真的具備拯救世界或者避免人類文明滅絕的方法，如果他們真的接觸到了黑暗文明，就有更多人蠢蠢欲動。”
林現道：“特別是那些投降派，和平派？”
“對。”
林現沉吟了下，緩緩道：“華曉靈告訴我，那里面可以了解黑暗文明的真相，或許答案真的就在里面，我這幾天就好好研究一下，看看這些降臨派到底搞了什么迷魂湯。”
褚妍沒有說話，林現抬眼看向她，發現她也靜靜的看著自己，旋即笑了笑：“怎么，你怕我也叛變？”
“你不會嗎？”
“你覺得我會嗎？”林現意味深長的道：“你不是很了解我嗎？我機械之心的所有秘密你都知曉。”
褚妍目光微微閃動，旋即別開目光看向一旁：“可我不了解華曉靈，不了解她們向公眾傳遞著什么。”
她說著抬頭看向那個叫程愈的女人資料，說道：“她曾經是葉教授的學生，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家人都被紅人詭殺死，包括她的12歲兒子，我見過她幾次，每天不是在研究室里就是在夜行者的數據庫，她的團隊研究如何抵抗黑暗侵襲幾乎到了不要命的程度，雖然這個人話不多，但我能從她眼中看到那種堅定和信念，但這樣一個人，居然毫無征兆的加入了基金會，那個扶持了深紅世界創造紅人詭的基金會，這在我眼里，比S級詭異體更加的可怕。”
說完，褚妍沉默了一會兒，林現看著她，旋即道
“往好的方面想。”
“什么？”
林現說道：“黑暗文明需要降臨派來幫它做‘策反’，某種角度也代表，黑暗文明并沒有直接毀滅或者接管藍星的能力，亦或者它們想要更加謹慎，不管出于何種目的，這其實都是好事對嗎？”
褚妍微微蹙眉，旋即她看到林現站起身來，面帶一絲平靜的微笑
“人如果要踩死螞蟻或者毀滅螞蟻窩，可不會搞什么分裂扶持策反這一套，對嗎？”
褚妍聞言定了定，林現此時的笑容似乎猛然戳中了她心中的某一處，旋即她眼中的陰翳之色少了幾分，看向林現唇角微微掀起：“現在猩紅降臨，世界即將毀滅，你還依然這么看？”
林現舉起手指打斷，認真的道：“猩紅降臨是猩紅降臨，世界毀滅是世界毀滅，兩件事不是因果關系，藍星存在幾十億年什么陣仗沒見過，無非是我們人類如何拯救人類罷了，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呢。”
褚妍看了看他：“你打算怎么辦？”
“我會馬上趕往南美和黎明中心會合，我這里獲得了一個禁忌物，據說可以星淵行走，說不定可以在猩紅中試一試，好好看看這滅世猩紅是個什么情況，我家丁主任有個非常好的習慣我喜歡，她說生死看淡，再可怕的夢魘也能用科學去解釋，我們還沒到被降維打擊的程度呢。”
褚妍點點頭，看向林現：“那你小心，有問題……”
“隨時聯絡你。”林現看向幽暗冷光燈下的房屋，一股陰冷死氣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旋即對褚妍道：“我現在的處境貌似比你好很多，你才是要注意安全的那個，你可以隨時用格蕾絲聯絡我，不必等我跟你精神。”
“哦對了。”離開之前，林現忽然對褚妍說道：“南天門該用要用，黑暗已經出牌了，咱們也必須……”
“有所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