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八翼天使(1萬)
轟隆，雷聲炸響。
曙光城天空上雷云卷積，大雨傾盆，整個城市被雨幕覆蓋。
城南門口，高墻上的守備軍一個個面色緊張無比，末日之下每個人對黑夜的恐懼都顯得極度敏感，沒有任何輕聲和笑容，所有人的臉上只有對未知的恐懼。
天空黑的可怕，B2防御扇區指揮官拿著光學望遠鏡看著外城區擁擠的隊伍，又看了看時間，臉色緊張加劇。
“這邊至少還有幾萬人，再加快行進速度！”
“城內已經擠不開了，要讓那些車隊協同，不然所有區域都要堵死！”通訊器那頭有人大喊。
“黎明守望者聯盟、風行者聯盟、共同聯盟那幾個車隊已經在幫忙疏導人群了，但人實在太多了。”
負責通道守備的軍官此時喊道：“主要是車太多了，都是大車，改裝車，堵塞在街道中，這樣下去城內主干道要癱瘓，要讓后面的那些車隊放棄一些載具才行！”
“放棄載具，人進車不進，讓幸存者先進城過夜！！”
指令一下，各城門都開始執行，一時間還未進城的幸存者們全都慌了起來，車輛是他們的移動庇護所，這種情況下沒多人愿意主動放棄自己的車輛。
可看著天空黑幕濃聚，雷暴滾滾，一些果斷的幸存者們開始丟棄車輛，帶上行李武器和家人，以步行的方式開始跑步進城，這一下子帶動了不少堵塞已久的其他幸存者，于是越來越多的車輛被放棄。
“還有多久天黑？”城墻上的指揮官看著黑暗的天空，烏云和雨幕讓人已經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報告長官，應該還有30分鐘！”
指揮官聞言眉頭深皺，他似乎聽到了城墻下傳來什么聲響，旋即走上前去，城墻之下一片黑暗如淵，似乎連原本外城區的街道房屋此時都看不見了。
“探照燈。”
“A1A2探照燈！”
這時候，多名守備士兵持槍圍了上來，可探照燈掃過，卻是空空如也。
指揮官退回來，對眾人提醒道：“星淵的黑夜潮汐在異常擴張，預測的時間可能不穩……”
哧啊！！！
就在其話還沒說完之際，后方忽然出現了一條長滿黑色鱗片的巨大觸手，前端分裂獠牙巨口，一口就將那指揮官半截身軀吞下，連同動力甲都直接撕碎。
噠噠噠！！
剎那間城墻上所有的自動火炮此時全部開火，那些士兵被這恐怖的一幕嚇得冷汗直冒，下一秒才反應過來。
“詭異體！”
“開火！”
砰砰砰！
一時間，曙光城的城防武器傾瀉般開火，探照燈再次掃過，只見那城墻下方，密密麻麻各種怪肢詭異體已經如海嘯一般攀爬了數十米，大片的外城區街道，樓房都被覆蓋，那黑色的霧氣浪潮仿佛是天然屏障，沒人會想到黑夜潮汐會提前這么多達到。
戰況頃刻點燃，天空之上，各種飛行怪物在雷云下密集撲涌，城門口，在巨大炮火和怪潮嘶吼聲下，無數的災民此時全都放棄車輛開始朝著城內密集奔逃，一對落難夫妻剛從車上下來就被后方黑暗中巨大的黑色蜈蚣一口吞下。
滿地的蚰蜒，怪蟲，人詭，被縫合的人形怪物，巨型霧蛛傾巢而來，慘叫聲，炮火聲，雷雨聲在這短短幾分鐘內匯聚在一起，那些還未進城的幸存者此時就像是被黑暗圍捕的獵物，大量的死去。
黑暗如潮，數以萬計的幸存者在狂奔。
“快跑，往城墻跑！！”
男人拽著妻子和女兒擠過翻倒的卡車，女兒的小皮鞋跑丟了一只，腳底被碎玻璃割得血肉模糊。
“爸爸……我跑不動了……”
男人突然彎腰將她扛上肩頭，拿著槍瘋狂朝著身后掃射
“抓緊！”下一秒，恐怖黑影從側面撲來——妻子猛地推開父女倆，自己卻被拖入黑暗，只留下一聲短促的“跑啊——”
外城區各防御哨點此時可是全力開火，不少被怪潮沖散的人群只能一邊抵抗一邊朝著守備軍的哨點靠攏，像是黑暗中的孤島一般。
“快，往這邊靠！！”哨塔上的守備軍士兵瘋狂開火，同時朝那些沖散的幸存者們大喊。
“來吧，今天子彈管夠！”持大型火神加特林掃射的士兵咬牙怒喝。
誰知上百人剛剛靠攏防御哨塔，天空之上一道振翅數十米的巨影忽然俯沖撲下。
整片哨塔區域的火光頃刻間消失在黑暗煙塵中。
嗡嗡嗡。
曙光城內，密集的攻擊無人機，在天空轟擊抵抗著飛入城內的怪物，脈沖激光天空陣列如藍色天網不斷朝著空中射去，長城基座巨炮每一發210mm毀傷榴彈炮發射都能轟爛足有半個足球場區域的怪潮，爛肉昆蟲肢體四散，無數的雷神之錘電磁軌道炮發射耀眼的電磁彈幕密集射向黑暗中大體型的詭異體，壓制著狂暴的浪潮。
“共有16個防御扇區接敵，規模超過4級。”
前線城墻指揮塔上，各防御區指揮官正在向陸天野匯報戰況。
“預警機馬上出動，偵查特異級和S級單位，所有城門5分鐘后關閉！”陸天野看著黑暗天幕，冷冽下令。
“隔離區匯報！”
轟轟轟！
外城區隔離地帶，重裝防守的守備軍作戰1團是最先承受大面積怪潮侵襲的地區，但因為提前有防御準備，并沒有被打得措手不及，整團依靠強大火力撐住了黑潮來臨時候的第一波襲擊。
“報告將軍，隔離區這邊……”
作戰1團團長霍冰正在指揮作戰，誰知前方的防御陣線營地之下，忽然地動山搖，成片的樓房倒塌街道塌陷，一只渾身麟刺的巨型詭異體轟然從地下鉆出，數十米的身軀一掃，直接將十幾名士兵和幸存者碾壓穿刺成一片血漿。
“出現大型詭異體，應該是A級，請求戰略武器支援！”
“3營，給我把那畜生拉出街區！”
“坐標！”
“坐標是……”作戰1團團長霍冰話還沒說完，防御陣線的黑霧之下，幾個巨型的身影緩緩從黑霧中站起。
“草你媽的……”他冷吸一口氣，此時瞠目罵了一聲。
“哧……”
下一剎那，通訊器中的聲音瞬間變成了電流聲，隔離區大量的信號從指揮中心消失。
轟轟轟。
曙光城多面城區接敵，火光震天，成千上萬的炮火，等離子射線，電磁軌道炮照亮陰雨的夜空，內城各軍事要塞，不時有大型導彈快速升空，以超音速呼嘯而過。
一時間，爆炸聲，雷聲混雜在一起，仿佛連空氣都在震動。
雙星塔上，林現和褚妍的小隊看著這宛如世界大戰一般的場面，神色凝重無比。
“黑夜提前了這么多？”林現看了看時間，甚至都還沒有到18點。
“星淵異動，原來計算黑暗潮汐的方式已經不起作用了。”褚妍冷聲道：“現在只能被動防守。”
KIKI看著遠處的火光，面色緊張：“怎么辦，林現，無限號還在錦海。”
林現一臉凝重：“只能希望那邊沒事，工業區沒有黑暗標記，按理來說不會主動遇敵。”
雖然是這么說，但林現也不可能不擔心，極夜發展得太快，他那么多隊員都在那邊，現在只能希望寧婧和錢得樂能安全趕到。
說完，林現看向褚妍：“能不能查到那部分大型機械裝置的信息？”
按照林現的推斷，如果能找到這部分機械設備的蹤跡，就很有可能直接找到深紅世界進行行動腦復活以及和曙光城合作的破幕裝置的基地所在了。
“在查，不過不要抱太大希望，如果連溫慧和周明遠都不知情的話，那么說明這個項目很有可能是深紅世界直接介入進行，地下戰略網絡這部分的信息周燼和齊諾的夜行者組織已經調查過了，完全被刪除，對于楚昭南和深紅世界，先鋒計劃的保密程度比預想的都高。”
嗤嗤。
“什么人？！”
正在這時候，褚妍的小隊成員忽然齊刷刷舉槍。
林現，褚妍，KIKI等人回過身，赫然發現一個陰影中的男人不知何時悄然出現在樓頂上。
“林現。”
男人目光直視林現，很有禮貌的說道：“楚昭南主席想要和你對話。”
此話一出，幾人紛紛色變。
星城地下城，一路上，除了帶路的這個異能者，林現幾乎沒有看到任何人，諾大的地下城仿佛在極短的時間被搬空，大量的地下城高級居民在聯邦議會解散后，成為了普通人，只能躲在擁擠的內城區。
林現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見到聯邦主席，也沒想到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主席辦公室，空曠的只有一個辦公桌，和遠處角落的一方茶桌。
城外打成一片，這里卻是安靜空曠，看不到任何硝煙，林現一進去便看到一位戎裝的中年人靜靜的站在窗邊，窗外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城天井，規模龐大，比林現之前去過的9號地下城還要大上數倍，看起來基建非常完善，只是此時只有少量的燈光在亮著，放眼望去，仍然能看到大量的居民正在撤離。
“我聽過你的名字，有幾個人都曾向我說起過你。”楚昭南的聲音溫朗堅定，聽起來沒有那種上位者的氣勢，語氣認真不隨意，像是對林現很平靜的對話：“我能和你簡單聊聊嗎？”
林現目光四下看了看，緊迫中帶著幾分戒備：“聊什么？”
楚昭南轉過身，看向林現：“很多，比如夢想，或者責任。”
“楚主席。”林現一臉不解：“1號城墻外成千上萬人正在死去，您確定要和我在這里探討夢想和責任嗎？”
“從個人的角度來說，生存是夢想，替別人獲得生存是責任。”楚昭南認真的說道：“但先鋒計劃無關乎夢想，這和你多次將命運和集體綁在一起去博一線生機，本質上是一樣的。”
“您是想告訴我先鋒計劃逃亡的人類肩負著文明存續的責任，還是想告訴我，我們現在所做的努力都是毫無意義的？”林現回答道。
楚昭南搖了搖頭：“任何努力都有意義，就在剛剛，守備軍作戰1團全線犧牲，但如果沒有他們不顧一切鎮守隔離區牽制，防線崩塌的連鎖反應可能會造成城南多個防御扇區的崩潰，可能有數萬人因為這次努力活了下來，進而導致曙光城獲得了更多的時間和緩沖，甚至包括我們這次談話，包括先鋒計劃的實施，包括能否再見到明日的曙光。”
“這就是文明的意義，文明就在于個體之間的交流協作和共創而璀璨，人類從石器時代繁衍至今，我們的文明在快速成長，我們對行星能源和恒星能量的利用已經達到一個相當的規模，但這樣已經歷經萬年的文明卻在不到一年的時間內就瀕臨消亡毀滅，說明什么？很可惜嗎？可如果我告訴你，人類身上每秒會死亡300900萬個細胞，我們將人類文明放大到宇宙層面，比我們璀璨的文明多了不知凡幾，我們就如同那900萬死亡細胞中的1個。”
楚昭南看向林現，用平靜卻又頗顯無奈的語氣說道：
“從宇宙的廣闊來看，最不缺的或許就是文明。”
林現沉默。
“我認可葉瀾黎和平的一切理念，認可鳳凰會的初衷，尊重并致敬每一位犧牲者的抉擇，包括你，林現。”
楚昭南看向他說道：“在這些努力中，你所做的選擇都對當前世界還活著的人類造成直接和間接的影響，渝北空港，你做了選擇，張定忠做了選擇，白霜做了選擇，簡旭薇也做了選擇，西嵐城，趙禹，何震，魏科學，孫凱，鳳凰會，各人類聯盟，7萬人都做了自己的選擇，同樣的，歐洲風暴聯盟、北美聯合陣線、黎明中心，青鸞天空城，太多的犧牲，太多的熱烈，因為這些選擇，曙光城才有可能幸存到現在，在黑暗中，我們才能找到更多可能。”
“可我雖然尊重可能，卻不能選擇將人類文明寄托在這些可能上，人類需要一個果斷的選擇。”楚昭南這句話像是在對林現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林現假裝沒聽懂：“所以您知道我潛入星港，卻不阻止我，還特意和我對話，是希望我能為您做什么呢？”
“加入先鋒計劃。”楚昭南直接說道。
“你應該清楚自己的能力，機械異能的創造能力可以快速幫助星際殖民進行全面工業化，在逃離藍星之后，以新人類的身份活下去。”
“為什么？”林現愕然。
“沖向云霄逃離黑夜難道不是你的期望嗎？”楚昭南反問道。
林現怔了怔，不知為何，聽到楚昭南的話，他竟有些心動，他太累了，如果不顧一切，逃離了這該死的黑暗，或許就不用那么累了。
他心里在掙扎，一時間，無數熟悉的面孔在腦海里浮現，陳思璇，KIKI，大樓，莎莎，火哥，舒琴，呂暢，苗露，小圓，老莫，李伊，羅洋，梁雷，史迪元，寧婧……
還有那些死去的，即將被人遺忘的人，張定忠，湛威，馬孝堂，白霜，魏科學，孫凱，周無二，彭彭，陳偉、蕭河、陳梟、張承志、伍振海、廖明、陸勇…………
林現站在那里，眼睛莫名發紅，這一刻他多希望這些人沒有出現過，沒有死去，沒有見過那些冰與火，血與淚，沒聽過鐵衛旅勇氣的贊歌，而自己早已經在天啟日安靜的死在江市的庇護所中，靜靜腐爛。
可是，他怎么能當做沒有見過，沒有拼搏過，沒有期待過黎明呢……
他們都已死去，他們都還活著！
短暫的沉默之后，林現忽然自嘲的笑了一聲
“1500年，我可活不了那么久。”
他旋即認真的對楚昭南說道：“您知道我來這里的目的的。”
“所以我沒有阻止你，因為你不會破壞先鋒計劃，不會傷害人類，你要做的是獲取聯通黑暗的信息，獲得人類抵抗黑暗侵襲的暗蝕細胞能量轉換數據，對這一點我表示支持。”
“那能告訴我1號破幕裝置的所在地嗎？”林現問完，又覺得自己這想法實在太幼稚了。
楚昭南既然選擇和深紅世界合作，就是抱有勢必要完成先鋒計劃的準備，這種情況下，他怎么會主動透露，讓鳳凰會的人去搞破壞。
即便林現他們不是去搞破壞，但有些事情不完全是楚昭南能控制的也不是鳳凰會能控制的，比如深紅世界。
所以如果林現是楚昭南，肯定也不會透露半點信息，以確保先鋒計劃的順利發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