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入夜,封窗
風蝕谷，干凅河道，一列15公里長的重型軌道列車安靜的停靠，500多節車廂蜿蜒如龍，仿佛延伸至地平線盡頭。
夕陽余暉在戈壁灘上，將礫石灘染成銹紅色，沙粒在余暉中泛起細密的金鱗，卻又被驟起的北風掀成一道流動的赤潮，裹挾著碎石撞向半埋的廢棄油桶，發出空蕩蕩的回響。
聯合列車上，四千多人正在馬不停蹄的準備應對黑夜。
“據說沙蟻和我們理解的螞蟻不是一回事，不過安全起見，所有的縫隙，排風口，包括衛生間管道全都檢查一遍！”
無限號的通訊器中，陳思璇快步行走在各車廂之間，提醒著所有人。
林現也一節一節車廂的檢查，像是之前應對雪水滲漏一樣仔細，不過他知道沙蟻肯定和雪水不一樣，這東西說不定見縫就鉆，他現在最擔心的，就是這種沙蟻會不會也和之前的雪妖一樣，能對人打上黑暗標記。
“胡路壽不是說，他聯系的那幾個車隊都沒有黑暗標記，而那幾個車隊已經在阿克塞待了幾天了，按理說應該不會有黑暗標記吧？”
KIKI跟在林現的身后一路走到3號車廂說道。
“多留個心眼總是沒錯的。”林現指了指車窗外：“我在外面預留了幾個旋翼無人機和預制炸藥，以備萬一。”
“丁主任。”說完，林現對正在對菌絲進行實驗的丁主任說道：“這兩節科爾實驗車廂的空氣循環通道我會暫時關閉，應該對植物不會造成什么影響吧？”
丁君怡抬頭看向他：“從植物學的角度……”
“丁主任。”林現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了看她。
“不會。”
“好。”
林現心情舒暢的點了點頭，非常喜歡這么言簡意賅的丁主任。
說完，他按下通訊器對所有列車隊長說道
“再交代一遍，沙蟻過境不要慌張，所有人一律不能開火。”
“明白！”
這回，那個海洋號的隊長率先回應。
雖然從他們一回來，林現就把在阿克塞打聽到的關于黑夜的情況同步給了各車隊，但他覺得還是有必要多重復一遍。
4000多人，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天啟日前，林現連個大學寢室長都不想當，一群糙漢子誰能管得了陽臺上的襪子內褲長蘑菇？更別說現在聯合列車的人是真正意義上的魚龍混雜，雖然在處境和陣營上大家同心協力同仇敵愾聽從林現的調遣，但從管理的角度，林現知道傻子仍然不少，所以他拿出了平生最大的耐心，就是希望入夜之后能少生事端。
“林老弟。”通訊器內傳來史迪元的聲音：“你們回來之前，全車的黑暗標記我也已經讓人檢查過一遍了，別的都不用擔心。”
“好。”
“放心吧，林隊長，我們車隊0漏洞。”莫妮卡坐在自己莫女王號的1號車廂中，溫聲溫氣的說道。
“我們也不用擔心。”錢得樂也說道。
“林隊，我們這邊也沒問題。”李伊和羅洋的聲音也傳來，小孩車廂李伊已經安排好了，面對黑夜的情況他們遇到過很多次，怪潮蟲潮尸潮，這些孩子們早已經學會了安靜凝神，不吵不鬧，非常乖巧。
“林隊。”
這時候，舒琴走過來對林現說道：“你們不在的時候，地獄猛士隊的人給我們說那伙人交代了不少的消息，特別是關于綁架異能者，他們確實是拿去和某個組織進行交易，交易地點是一個叫鐵鍋谷的地方，我們查過，地圖上沒有這樣的地方。”
“鐵鍋谷？和地形有關嗎？”林現一下想到了這一點。
“據他描述，那個地方有很多廢棄射電望遠鏡的天線，所以被叫做這個名字。”
“射電望遠鏡？”林現聞言微微皺眉：“那應該是什么星空觀測站了。”
“這個簡單。”一旁的KIKI立馬拿出移動終端，搜尋了一下：“有了，白鹿灘星空觀測站，但2056年就停止運作了。”
“廢棄13年了……”
“按地圖的方位，他們之前確實有過這個路徑的變化，不過重疊度很少。”
“因為他們只會在固定的時間去一次。”林現拿過來看了看方位說道：“咱們把阿克塞的沙匪解決了，得要去這里看看。”
林現之前一直忽略了一個點，他一直在排除信號包重疊度低的地區，目的是為了找沙匪的老巢，但現在看來，那個交易地點也非常值得一探。
舒琴點了點頭：“另外，就是他們的交易價格，據他們交代，一個金剛級的基因進化者可以換兩顆一級血精，但如果是異能者，則可以換五顆，狂暴級翻5倍，毀滅級翻20倍。”
“什么？”KIKI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所以我才值25顆血精？？？”
“不錯了，兩管半的冷暗試劑呢。”林現調侃道。
“哼！”KIKI鼻子一哼氣，冷聲道：“就怕他們沒命來取！”
林現沉了口氣，目色凜冽的道：“劫掠一個二三十人的小車隊，原本可能只是搶到一點物資，幾顆血精，但有了這個人口交易，那些沙匪就可能拿到十幾二十顆血精，雖然那些狂暴級，毀滅級的人物他們不一定搞得定，但現在逃難的隊伍里，中小車隊不少，所以被他們當做目標，這可比之前打家劫舍的收益高多了。”
舒琴道：“幾十顆血精拿去換物資的話，一個月都吃不完，怪不得這些沙匪這么瘋狂。”
林現看向舒琴：“還沒有什么消息？”
舒琴搖了搖頭：“目前沒有了，那個大東哥說，還在榨，但那7個人已經死了一個了，他還想讓我問你，能不能留他們幾個晚上，先別弄死，因為他們還有好幾十個兄弟……”
“隨他們，隨他們！”
林現當即抬住了舒琴要說的話，滿臉黑線的道：“這伙人已經對我們沒什么價值了，只要別放走，隨他們吧。”
“好。”舒琴面露幾分古怪的笑意，沒有繼續說下去。
KIKI聽到這話當即滿臉惡心的長‘咦’了一聲，嘖嘖的看著林現：“真是的，太惡心了。”
“話可不能這么說。”林現長吸了口氣：“天地萬物相生相克，對付這種喜歡強暴女人的暴徒，這難道不是一種最好的懲戒嗎？”
“再說了，敵人痛苦，但我們隊友歡喜啊！”
“咦！！！！！！！！！！！”
KIKI眉頭皺成川字，縮著下巴看向林現：“我才不要這樣的隊友……”
林現無奈一笑，旋即轉頭對舒琴說道。
“對了，這個消息，給外面那個風行者車隊的人說說吧。”
風行者車隊就是那個遭遇劫掠的大巴車隊，此時靜靜的停靠在聯合列車的旁邊戈壁灘上，林現也把沙蟻的情況和他們同步過，此時這個車隊也做好了相應的準備。
“好。”舒琴看了看林現，明白了他的意思，旋即轉身離去。
即將入夜，陳思璇已經安排給全車分發了食物，現在每瓶水需要喝兩天，所有人也都意識到了目前水資源的壓力，即便天氣炎熱，喝水也不敢大口的喝。
曠野上的聯合列車每節車廂都開始關閉了車窗和遮光板，車廂內緊張的氣氛開始升騰。
林現將每一節車廂的通道閘門全都關閉，隨后和陳思璇一起來到了駕駛艙，透過駕駛艙的舷窗看向外面即將入夜的戈壁灘。
荒涼的戈壁灘上，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了大風卷動沙礫的聲音，黃沙顆粒拍打在車廂和舷窗上，發出沙沙的干燥聲音。
林現和陳思璇一左一右坐著，就這樣靜靜的等待著黑夜，通訊頻段中聯合列車的其他車隊此時也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在看著時間。
“記得我們剛從江市出來的時候，也是這樣等待黑夜來臨。”
林現看著一旁滿臉謹慎的陳思璇，忍不住開口道。
那時候的陳思璇還是一個在絕望慌亂中剛剛抓住了救命稻草的大學老師，蜷縮在駕駛艙過道的角落里，手里拿著林現給的面包。
而林現還提著一把短刀，聽著車外喪尸撓爪的聲音警戒著。
陳思璇側目看了看他，又轉過頭去：“雖然沒有黑暗標記，可不知道為什么，在這種荒涼開闊的地方我總是心里不安。”
她說著目光看向遠處那廣袤的曠野深處，眼神微凝。
天地太大，地平線太遠，在那空曠的無人區深處，卻莫名給陳思璇一種比城鎮內還要擁擠的感覺，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有這種想法，在意識到之后，也嚇了自己一跳。
林現視線掃過，也是斂息一沉。
滴滴，滴滴。
手表的提示音突兀的在安靜的車廂中響起，那聲音明明很細小，卻仿佛能在黑夜壓境前數公里的曠野內都能清晰的聽到。
“天要黑了。”
天空之上，一道如潮汐般的光幕一掃而過，如覆星之幕，快速拉開。
下一剎那，世界關燈。
落日還未墜入地平線，整個西地戈壁卻提前進入黑夜。
天上星空也仿佛被某種混沌遮蔽，顯得不那么透亮。
大地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
林現和陳思璇就這樣靜靜的坐在駕駛艙里，仿佛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這時候，風聲忽然開始變大，并漸漸有細雨聲響起。
“下雨了？”林現微微皺眉。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