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全城死局
「抱歉，林隊，謝謝你愿意將地獄黑菊如此重要的物品交給我，也請原諒我擅自將它拿來進行危險的實驗，雖然我把它裝在了副駕的彈射座椅上，還加了防護，但我知道這一去可能就回不來了……」
「我沒有張將軍、白組長那樣的勇氣，我并不是從死人堆里活下來的，渭河撤離的時候，作為科研技術骨干我其實是第一批被白組長安排轉移的，在渝北空港我見過你的無畏，所以我不想讓你覺得我是個膽小鬼，我害怕見到太多人在我身邊死去，所以我做了這么一個冒險的決定，我知道，這或許只是我的懦弱和逃避……」
「世界末日了，我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到黎明，或許你是可以的吧，如果你能收到這條錄音，麻煩幫我給老師轉達一句對不起，我這個不爭氣的學生一直沒有他那樣的勇氣。」
西嵐機場由指揮中心臨時改造的實驗室內，電腦播放著來自魏科學的錄音，這段錄音是在地獄黑菊的防護裝置上找到，在被彈射出倉之后，落到了鳳嵐山的山谷之中，最終被丁君怡和林現找回。
大廳內，氣氛沉重壓抑。
不少科研團隊的人都紅了眼。
郭思誠站在人群前方，整個人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幾歲。
因為是臨時事件，除了趙禹、何震、溫卓、蕭河等鳳凰會的人，只有城西這邊幫忙搜尋工作的林現和史迪元的幾個人在這里。
林現此時心頭微微嘆息，他沒想到，前天還跟他敘舊的魏科學就這么走了，林現從兜里拿出來那個鐵盒，打開一看，里面那三顆血精仍然安靜的擺放著，這是他拿來給林現的‘酬勞’，為的就是想借用一下他的地獄黑菊用來研究，其實林現根本沒有想換取什么利益的想法，他只是知道，收下這個，魏科學心里會好過一些。
或許魏科學也不會想到，他會為了這個理論，死在撤離的前夕。
地獄黑菊擺放在桌上，閃耀著赤紅色的光華，而一身狼狽的余宇恒此時坐在一旁。
這代表著他的身上，也被打上了5級標記。
趙禹面色微沉：“現在的情況是，實驗團隊找到了黑暗標記的證據，但卻發現了其他的異常？”
郭老抬了抬眼鏡，此時點了點頭道：“超純鍺探測器捕獲到了一種弱相互作用大質量粒子，這種粒子與人體細胞膜形成某種暗物質鍵，暗物質流可穿透任何屏障，使被標記者成為「黑暗中的燈塔」，這是一項前所未有的發現，如果給我們一點時間，專門研發一種感應設備，那么所有人都可以查探到自身的標記情況了。”
星火組長溫卓此時看向驚魂未定的余宇恒：“余組長，可否詳細的給我們說說看發生了什么，為什么你會說那怪物是只斥候，這是基于什么判斷？”
所有人的目光此時都落到了余宇恒的身上，都對這個問題非常關注。
余宇恒目光有些失神，抬頭看了看眾人，眼前不斷的回想起兩個小時之前的驚魂一幕。
兩個小時之前。
余宇恒的飛行器剛從一片云層中墜出，巨大的失重感差點讓他腦袋一片空白，好在飛行器的自動飛控系統很快就穩定了下來。
此時，沒有什么駕駛經驗的他連忙查看著儀器和舷窗外的狀況。
可當他抬頭一看，卻發現，飛行器右側那原本朦朧的云層之中，赫然出現了一只巨型的黑影，將那本就灰蒙一片的月光完全遮蔽。
那是一只長滿無數巨足的怪物，每根怪足或許都有上百米長，像是一只漂浮在空中的黑色海膽，長滿了無數紅色的復眼，步足上密密麻麻的纖毛隨著暴風雪不斷的擺動，而余宇恒和魏科學所乘坐的小型飛行器在其面前渺小得可怕！
滴滴滴，飛行器發出警報。
“魏教授，它在我們頭上！！！”余宇恒倒吸一口涼氣。
“拉升拉升！”通訊器內傳來魏科學的驚呼。
“災植亮了嗎？！”
“沒有。”
“怎么會！？”
滴滴滴，這時候，飛行器上的各項儀器開始發出故障警報。
“探測器是在工作狀態，這東西好像在看著我們！”
“它一直藏在這里！”
“不管了，直接朝它開火，看看這怪物搞什么鬼！”魏科學緊咬牙關，此時腎上腺素飆升上來，方才的害怕和慌張一下子就被壓下。
“啊！！”
滋，哧！
飛行器上的格斗飛彈從彈倉中飛出，尾焰劃過一道弧線極速的飛向那漂浮在空中的復眼。
爆炸火光傳來，可那大詭異體并沒有受到什么傷害，那枚飛彈在接近的時候仿佛是在空中撞上了某種無形的墻壁，轟然爆炸，一道半透明的光暈在‘海膽’的前方泛起漣漪，隨后又消失不見。
“那是什么？！”
“某種防護罩嗎？？？”
“糟了”
“現在怎么辦？”
魏科學回頭看了看后方的地獄黑菊，仍然沒有動靜，于是咬牙道：“余組長，我再靠近一些，丁教授研究報告里，這災植覆蓋只有500米，或許靠近一些可以。”
“500米太近了！”余宇恒喊道。
“沒有其他辦法了，只有這一次機會！”魏科學猛吸一口氣，直接猛轉方向，駕駛著飛行器直接朝著那怪物迎面開去。
“魏教授！”
“你別過來，保持安全距離接受捕捉信號，如果我彈射記得看好災植的落點，我答應了林隊要完好的交還給他的！！”
通星飛行器的渦輪引擎開始加力，魏科學穿透云層，緊咬牙關朝著那巨型怪物直飛而去。
滴，滴。
雷達上的探測信號不斷狂響。
而此時，那空中的無數紅色復眼看向這向它靠近的飛行器，一股詭異的紅光開始震蕩而出，剎那間，天空之上猩紅一片，余宇恒只感覺渾身一涼，抬眼看去，只見此時那巨大的怪物仿佛全身變為了紅色，如同血月當空，而魏科學的飛行器就這么義無反顧的沖了過去。
“魏教授！！”
滴滴滴滴。
余宇恒目眥欲裂，眼前閃爍出無數詭異的畫面，血色漣漪不斷翻涌，瞳孔在震顫中倒映出破碎的異象，數以萬計的蒼白瞳孔在虛空中凝結成一只巨大的復眼，周圍是滾滾黑云形成的暴風之眼。
他慌忙摘下眼鏡，揉搓著眼睛，試圖尋找著飛行器上自己電腦的計算模塊。
“快快快快快快快！！！”
余宇恒瘋狂的刷新著探測器的反饋信號。
滴滴滴滴。
“亮了！！災植亮了！！”這時候，耳邊忽然傳來了魏科學的大喊聲。
滴，與此同時，超純鍺探測器的監控單元發出了綠光，這代表著捕獲成功！
“魏教授，快……”
余宇恒的話還沒說完，一股恐怖的震蕩忽然傳來，整個飛行器上的所有儀器全都熄滅，旋即他便感到一股巨大的失重感極速襲來。
在這一剎那，他抬頭看向舷窗外，那如血月一般的大詭異體前方爆炸起了一簇微小的火光，那是魏科學的飛行器！
“魏教……！！”
余宇恒還未喊出聲，巨大的暈眩感轟然而來，他只感覺天旋地轉，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開始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警報聲。
高度警報，高度警報。
接管飛控程序。
前方山體，前方山體
拉升失敗，拉升失敗。
腦袋昏昏沉沉的余宇恒此時猛的回過神來，一把抓向了飛行器的操縱桿……
“那怪物不同于以往我們見到過的，普通的武器似乎無法對其造成傷害，而且還具備某種群體性攻擊方式。”
實驗室大廳內，余宇恒詳細的講述了先前的遭遇，他取下眼鏡捏了捏眉心，嘆了口氣道：“在那一瞬間，所有的儀器都失靈了，我腦袋里似乎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東西，但那東西和這只不一樣，我有一種感覺，它似乎是在溝通什么，指引什么，這種感覺非常強烈……”
何震皺著眉頭：“你的意思是，S級怪物不止一只？”
趙禹沉吟一聲：“如果是這種從屬關系，那說明另外一只，可能不止是S級那么簡單。”
聽到這話，所有人都感到心中一沉。
“不管是不是S級，對于我們而言就是代表著更大的危機。”趙禹長吐了一口氣，旋即對何震和溫卓說道：“既然現在怪潮已經撤走，那我們組織提前撤離，加快進度，所有傷亡統計，整備計劃都在路上進行，蕭河，你把韓鈞和秦學名一起叫來，商議一下彈藥供給的問題。”
“是！”
“等等。”這時候，一直一言不發的林現忽然開口道：“趙主管，我知道撤離計劃是明天進行，但你不覺得，從昨天到現在我們遇到的情況都很古怪嗎？”
“我也有這種感覺，一只S級怪物就這么躲著，卻不對我們發起攻擊，是不是有點太古怪了？”史迪元此時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猜疑，直接開口道。
“確實。”溫卓點了點頭，看向趙禹道：“假設這真的是一只斥候，是替某個黑暗生物尋找獵物，那為什么今晚我遭到怪潮的襲擊呢，如果全城都死了，這樣做還有什么意義。”
“因為這并不是襲擊。”
就在這時候，一道女聲在大廳里響起，眾人目光看去，只見此時丁君怡從人群中走出。
“丁教授，你說不是襲擊是什么意思？”趙禹皺眉看向她。
丁君怡目光看了看余宇恒，旋即開口道
“魏教授說得對，那個怪物不完全是為了地獄黑菊來的，發現地獄黑菊只是偶然，之所以整個西嵐城都沒有任何標記，是因為所有的雪妖雪魔都不再對外發出黑暗標記，因為5級標記只有S級詭異體能打上，而且，那怪物似乎也察覺到了我們在研究黑暗標記，所以才會把標記先打在出城巡邏的獵鷹小隊上，引發今晚的襲城。”
何震一臉莫名：“你剛剛不是說不是襲城嗎？”
丁君怡看向地獄黑菊道：“現在除了那高空之上，沒有詭異體再發出黑暗標記，那個怪物是在監視著西嵐城，而之所以之前沒有打標記，就是為了讓城內安全，聚集的人才會越來越多！”
她目光凜冽道：“因為西嵐城有很強的防御力量，或許是為了減少傷亡，又或者單純就是為了讓我們混亂、恐懼，所以……今晚不是襲擊，是驅離！”
“可我們原本的計劃就是明天撤離啊！”此時另外一個女研究員忍不住說道。
“對啊，我們現在反而撤離得更及時，更有機會躲過極夜和5號星淵的覆蓋，這不是更好嗎？”
眾人都是一臉疑惑。
而這時候，林現走出來開口道：“那如果在我們撤離之前，給全城打上5級標記呢？”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感到渾身一寒。
大廳內的氣氛仿佛瞬間凝固了一剎那。
何震目光一凝，回想起之前獵鷹小隊的境地，沉聲開口道：“你的意思是……”
林現此時看向趙禹：“趙主管，我建議，把城內各大小車隊的隊長都叫來，逐個檢查一下標記情況，剛才我把地獄黑菊帶過來的時候，已經順便檢查過了，我們車隊全部都被打上了5級標記，我覺得這可能和之前那次天空巨響有關，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那些怪潮為什么會撤退的原因，就能和丁教授的推測相吻合了。”
趙禹凝眉看了看林現，沉默幾息，旋即果斷道：“好，就按你說的辦，溫卓，我們轉移到米歇爾教堂，把大家都聚集起來，只召集隊長，具體原因先不跟他們透露，然后分散測試，等確認了結果，我們再商議。”
“何震，你先安排統計傷亡情況，防御陣線上補足彈藥，在沒有確認撤離前，陣線不能松懈。”
“明白。”何震點了點頭。
趙禹看了看時間，然后對眾人開口道：“時間緊急，所有人都現在行動，等天亮肯定來不及，5點前我們就要把撤離方案落實。”
“好。”
一夜的大戰剛剛平息，所有人還未來得及喘息，就感受到了更大的危機，一時間人心惶惶，整個西嵐城仿佛都籠罩在一股窒息般的境地之中。
嘩嘩嘩。
凌晨4點，米歇爾教堂廣場上人影匆忙，無數個幸存者車隊的隊長被緊急召集而來，滿目瘡痍的廣場上堆積如山的怪物尸體已經被夜行者組織的人臨時清掃，但濃烈的惡臭腥氣還是讓人腦袋發沉，高亮的廣場大燈下，丁君怡和眾多研究員正分散的對各隊長進行標記測驗。
“這是干嘛呢？”
“不知道啊，配合就行了……”
“說是已經確認了詭異體的襲擊模式，叫做黑暗標記，每個被打上標記的都會在黑夜中吸引怪物。”
“啊？原來是這樣……”
“那現在檢查這個是代表還有襲擊嗎？”
“我們車隊傷亡很多人都還沒處理完呢。”
“好在鳳凰會在給我們發放彈藥和物資……”
“是要撤離了嗎？”
廣場一側，周無二、彭彭和一眾夜行者郵差組的人站在角落，目色復雜的看著這一幕。
“這么多人被打上了標記，看來咱們的撤離計劃要改變了。”彭彭雙手抱胸道。
周無二殺了一夜，此時臉上無比認真：“誰知道呢，希望一切順利吧。”
“嗤嗤。”
這時候，通訊器響起，他朝身后一揮手：“走，讓我們進去了。”
教堂福音大廳臨時指揮中心內，此時聚集了不少人。
以趙禹、何震為首的鳳凰會負責人、科研團隊郭思誠、余宇恒，以及夜行者組織和赤紅鳳凰令的各車隊首領，林現、史迪元、錢得樂、韓鈞、秦學名、張天放、陳梟等等。
“檢測完了，全城1236個車隊，有786個車隊隊長攜帶了5級黑暗標記。”蕭河臉色凝重的匯報著數據。
“為什么不是所有人都有？”何震很是莫名：“這怪物還挑人？”
“我覺得很有可能是余組長和魏教授他們的行為對那只怪物造成了影響，所以有一部分人沒有被打上，也是那些怪物提前撤退的原因。”丁君怡開口道。
“64”趙禹眉頭緊皺，低吟道：“不知道是該說是好事還是壞事。”
他說完抬頭掃向所有人：“具體的情況剛才都說明了，我想聽聽大家的意見。”
“我覺得肯定要馬上撤退啊，不然咱們等著被那什么S級詭異體干掉嗎？”宇宙車隊的秦學名剛打完一仗，渾身都很是狼狽，此時一來聽聞這樣的噩耗，當即便表示了自己的想法。
“我也是這樣想的，難道還有什么別的選擇嗎？”火炬聯盟的陳梟今晚損失慘重，他一臉莫名的看向一眾人：“這還需要討論嗎？”
“你們沒聽剛才科研團隊的解釋嗎，身上帶著5級標記，那出去也是必死無疑啊！”張天放此時開口道。
“那我們還能怎么辦呢？干掉S級？”秦學名不解的大聲道：“還是說干掉那比S級更厲害的家伙，就憑我們？”
北極風聯盟的韓鈞此時最為冷靜，他轉頭看向了林現：“林隊，黑暗標記你們無限車隊最有經驗，是不是我們通過大量擊殺那些雪妖雪魔就可以減少我們的標記濃度，從而更安全或者進入靜默狀態呢？”
何震聞言點了點頭：“沒錯，我也是這么想的，這標記又不是不能清除，既然有這樣的辦法，那我們也不用非要干掉S級詭異體。”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表露出認可的目光。
反倒是趙禹沒有表態，而是目光看向了科研團隊這邊的余宇恒、丁君怡以及林現。
“科研團隊，無限車隊，你們的意見呢？”
余宇恒此時開口道：“我……我只是覺得，事情沒有這么簡單。”
丁君怡點了點頭：“你們有沒有想過，為什么我們剛被打上標記，那些怪潮就撤退了？”
“呃……”
秦學名一臉驚愕：“臥草，這太陰了吧。”
韓鈞此時也面色沉重，這聽起來，那暗中注視著西嵐城的怪物，是具備一定的智慧，而這次襲擊也是有預謀的安排……
清除標記，讓西嵐城的幸存者越來越多，在所有人都多了幾分安全感的時候，忽然襲城，引發恐懼，并給全城打上標記，試圖將全城驅離！
如果此時撤離，帶著5級標記的人根本就活不到泉城，而留在這里也是死路一條，所有人都將面臨那云上恐怖的巨響生物以及……那更可怕的未知存在！
此時此刻擺在眾人面前的，似乎是……
全城死局！
這一刻，所有人頓時感覺脊背一涼。
“林老弟。”史迪元皺著眉頭小聲的對一旁的林現說道：“這怎么辦，咱們這不是被吃定了？”
林現此時目色復雜，他心中也有著強烈的不安，此時的他第一次有種被黑暗生物支配的恐懼感。
“哎呀看來這些怪物，是真把咱們人類包餃子吃呢。”錢得樂長長的嘆息了一聲，低頭摸了摸身上的皮草：“罷了罷了，不如回去喝兩杯，然后拼一把了。”
林現聽到這話，目光看向錢得樂，旋即臉色微變。
“你說得對，拼一把或許還有機會。”
正當眾人都有些一籌莫展的時候，林現忽然大聲的冒出來一句，瞬間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如果我們拼的話，說不定還有轉機！”
一旁的錢得樂神色莫名，當即小聲的湊過來道：“喂，我說的拼一把只是往外沖，沒什么轉機。”
何震、溫卓、韓鈞等人都看向林現。
趙禹開口道：“林隊，說說看你的想法。”
此時，一道瘋狂的念頭在心中不斷滋生，讓林現此時忍不住胸口急促喘息，他目光不斷的閃爍，旋即凝目狠聲道：“如果……我們明天不撤退呢？”
“不撤退等死啊？”
“就是啊……”
陳梟等人聞言當即開口，誰知卻被趙禹抬斷，他目光認真的看向林現：“你繼續說。”
“如果我們明天不撤退，等來的最多只是極夜，但極夜一定就可怕嗎，如果我們身上沒有了標記，進入靜默狀態，未必不能安全通過5號星淵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