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無盡冬夜
嘩嘩嘩！
黑色的重型列車沖破厚厚的積雪，在暴風雪之中發出撼天動地的震響。
穹頂之上，狂暴的極寒漩渦遮天蔽日，讓天地之間宛如提前進入了黑暗之中，到處都是白茫茫的呼嘯大雪。
“標記即將過4級！”
“準備開火！”
吱吱呃啊！！！
雪層之中的雪妖如同過江之鯽，掀起沸騰的雪塵。
咚咚咚。
撞擊列車和軌道的聲音開始震耳欲聾。
林現站在2號車廂，看著哨兵系統中的車外各處，神色凜冽。
“林現！”通訊器中，陳思璇的聲音響起：“前面的隘口出現了很多怪物。”
KIKI聞言當即切換到車前的光電觀瞄系統，只見那前方大片白茫茫的雪原之中，開始如浪潮一般涌動出密密麻麻的黑白長尾，或許是黑夜將近，亦或者是光明被暴風雪遮蔽，這些雪妖開始能翻越出雪層之下，如風卷殘云之勢朝著列車奔襲而來。
“看來我們身上的4級標記引起了更大范圍的詭異體注意了。”KIKI皺眉看著監控里的畫面道。
林現目色一凝，當即按下耳機
“加速，碾碎它們！”
他立刻催動機械之心，給無限號增加了幾成的驅動力，再度提速！
旋即林現看了看時間，此時已經是17:53分，對于迎面而來的黑暗潮汐，車隊上的人都沒有經驗，所以提前天黑的時間只能靠預估，此時看來，天黑應該就在半小時左右了！
“小妞，你去前面。”
“嗯。”KIKI神色認真的點了點頭。
旋即林現目光看向后方的車廂走廊，等待著丁君怡的回應。
“4級。”
“開火！”
砰砰砰！
嗚滋！
2號車廂，林現的頭頂上方，G3電磁軌道炮的轟鳴瞬間炸裂，電離震蕩的聲音散溢開來，讓他感覺臉上一陣發麻。
下一刻，林現看向監控器上迎面沖來的雪妖潮，再次喊道
“所有人，防沖擊準備！”
轟隆隆！！！
雪塵飛揚，重型軌道列車帶著狂暴的勢能，徑直朝著那如浪潮一般鉆雪跳躍而來的雪妖沖撞而去。
陳思璇和KIKI雙雙站在駕駛室中，看著這一幕皆是臉色一沉。
“來了！”陳思璇冷喝一聲，手上抓緊了控制臺。
“哈！”
KIKI雙目閃爍起更加灼亮的白光，發絲無風自動，她輕喝一聲，直接抬手豎掌向前，以劈砍的姿勢催動出狂暴的念力波。
嗡！！！！
一道錐形強波如同分裂空氣一般從破冰盾正前方轟擊而出，直接將前面的雪層如同分江覆浪一般大范圍劈開，露出了原本下方枯草路基上的軌道，那巨大的沖擊波飛沖而過，瞬間掀出一條上百米長的中空區域，與此同時數百只雪妖直接被從雪層中如同鏟出魚浪一般震飛而出！
那些雪妖離得近的當即四分五裂，離得遠的也被牽連飛向高空，那奔涌的沖擊勢頭一下子就讓KIKI給轟出一個大缺口。
這一下，讓無限號再次提速，以狂暴之勢撞上前面的雪層以及迎面飛來的雪妖。
嘭！嘩嘩嘩！
剎那間，整輛車受到沖擊慣性猛的一震，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股巨大的前傾力，各車廂內不少雜物當即掉落一地，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而車頭前方，被巨大沖擊力揚起的大雪瞬間飛起數十米高，如同爆裂的雪中噴泉一般，陳思璇前方的舷窗剎那間就被完全遮蔽了視線，只聽到如雨點般的沖撞聲此時密集的在前方的破冰盾和鋼鐵護甲上響起，與此同時響起的還有各種怪物的嚎叫嘶咧聲音。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無限號一路在雪塵中碾壓而過，如同爆炸一串串炸裂，各種碎骨頭顱在這臺鋼鐵巨獸的動能下四分五裂，內臟血漿完全將玻璃糊滿。
陳思璇打開沖水和雨刷此時也無濟于事，好在KIKI在旁邊，她直接頂起在前方頂起一道念力波，咬牙頂著前方的風雪和沖撞的雪妖，一路前行。
嗚！滋！
電磁軌道炮全負荷全攻速的運轉，智能系統自動的鎖定著怪物密集的區域或者大體型優先級，每一次發射，整列車的燈光都會微微黯淡一分馬上又恢復。
噠噠噠！砰砰砰！
后方的車廂，更是激烈的沖擊開火，這一輪的雪妖比之前更為大膽瘋狂，大樓的咆哮者K23電動轉管機槍每一輪金屬風暴掃過都能帶走一大片，可隨之而來的問題則是更多的雪妖爬上了無限號列車，并且此時，它們顯然能夠在光線之下待得更久了一些。
無數的尾刺叮叮當當的轟擊在列車的裝甲板上，因為KIKI去了前方，后面只有陸星晨一個大范圍的異能者頂住。
他此時站在高速奔馳的列車頂上，戴著防寒頭盔，因為風雪加劇，他防風面罩表面凝結的冰霜正在以極速的速度增厚。
“冰雪寒天，正是歷練之時。”
陸星晨急促的呼吸著，此時卻是沒有了任何耍帥的念頭，他雙手的大火幾乎沒有停止過，巨大的火浪幾乎貼著車廂的甲板灼燒而過，低溫和高溫的反復拉扯，讓車廂不斷的發出金屬疲勞的呻吟！
蹭蹭蹭。
颶風中的熱源似乎讓這些雪妖感受到了極大的威脅，大量攀上列車的雪妖沒有再朝著列車鋼板攻擊，而是朝著陸星晨的方向一涌而上。
這些雪妖渾身在不斷的腐爛，可仍然阻擋不了前赴后繼的攻勢，密密麻麻的爬到了車頂上。
陸星晨看著這一幕，不憂反喜
“來得好，來得好！”
原本這些怪物分散在各個車廂發動攻擊，車廂內的人因為受限于射擊孔，許多都無法被處理到，之前有KIKI配合他清怪還好，現在KIKI不在，他一個人守十幾節車廂實在是有心無力，此時大量的怪物都朝著他而來，反倒是簡單了。
“火燒云！”
陸星辰雙手劍指交叉，將火焰從中壓縮噴射而出，控制著大片的火力齊刷刷的燒在車頂的空間上，絲毫都不想浪費。
這時候，列車的電刃護甲系統忽然升起，那些擁擠攀爬上來的雪妖反應不及，瞬間就被切碎了一片，嘩啦啦的朝著路邊落下，那長長的刀片閃爍著電弧的光芒，即便是它們鋒利劍刃的尾部撞上也會立刻被切開。
“黑暗標志，3級！”
轟轟轟，車頭猛烈沖撞，KIKI和陳思璇在駕駛艙咬牙沖馳。
“黑暗標志，2級！”
噠噠噠，砰砰砰！
各車廂的隊員，莎莎，舒琴，大樓，呂暢，苗露，全力開火！
“黑暗標志，1級！”
陸星晨的大火如同雪原中飛馳的流星焰尾，大火漫天，灼燒著蜂擁而上的雪妖。
終于，林現看著前方一個地勢沉積的山脈隘口區域，直接開始剎車！
無限號開始瘋狂減速，車頂的大雪如瀑布一般落下，抱死的車輪融化軌道上的堅冰，開始滾燙發紅，肆意的蒸汽升騰而起！
呃啊！！吱吱吱！
列車停下后，所有人開始清掃式的消滅來襲的雪妖，足足打了十幾分鐘，列車兩旁已經有堆積如山的雪妖尸體之后，那四面八方的攻勢才逐漸消停了下來。
“嘶！冷啊！！！”
陸星晨此時幾乎體力耗盡，強烈的低溫讓他這個火系異能者都有些招架不住，見周圍沒了雪妖，他當即準備打開蓋板回到列車上。
誰知此時升降車頂的閘門已經被風雪凍住，完全打不開，無奈之下，他只能再噴出一團火，烤化了凝結的堅冰之后，這才回到了5號車廂之中。
呼嘯的暴風雪成了這天地間唯一的聲音，隨著各車廂的射擊孔關閉，車內的取暖系統開始瘋狂的運轉，提供著熱量。
林現和舒琴大樓幾人穿上了嚴密的防寒服和體溫維持裝置，還帶上了防寒頭盔，隨后打開了11號車廂的艙門從車上跳下來。
列車外面，呼嘯的風雪已經變成了橫向運動，完全遮蔽了視界，能見度只剩下了幾米不到。
林現一下車便當即踩碎了幾只雪妖凍僵的尸體，發出咔咔咔的聲音。
他暗道“這東西活著不怕雪，死了倒是立馬被凍成冰棍了……”
“林隊。”
舒琴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林現回頭一看，當即眉頭皺起。
無限號的側面裝甲此時已經是一片狼藉，大片的空洞，甚至有護甲板出現斷裂的跡象。
“現哥，溫度太低了，護甲板開始脆性了。”大樓說道
“我知道。”林現沉了口氣，心情有些沉重。
不到一天的時間，此時的溫度已經來到了零下30度。
極大的溫差變化，別說是列車護甲了，連車廂車體也在發生著金屬形變。
哐哐哐蹭蹭蹭！
此時的無限號各處，時刻都在發出金屬低鳴的聲音，內外的溫度拉扯，讓整車的各連接，焊接位置時時刻刻在金屬疲勞，這極低溫的天災帶來的壓力不只是黑夜怪物那么簡單。
“快，各處檢查一遍，趕緊回去，馬上要天黑了。”
林現看著防風面罩前面快速凝結的冰層深感不妙，當即帶著幾人圍繞列車檢查了一遍。
呃啊！
械能炮
一只從車底鉆出來的雪妖被林現直接轟爆了腦袋，掙扎了兩下，開始僵硬，就當林現準備上前的時候，誰知這怪物忽然一動，卷起那粗壯的尾針朝著林現的面門就是洞穿而來。
“林隊！”舒琴看著這幕，當即準備沖上來，可為時已晚。
林現站在原地，身后的第三只機械手臂緊緊的抓住了這一根鋒利的尾刺。
咕呃啊……
那雪妖發出一陣低鳴，終于死去，渾身變白，被冰霜裹挾。
咔嚓。
機械手臂直接將那尾巴捏斷，林現伸手拿在手中看了看，發現居然是沉甸甸的，這怪物的尾巴重量遠遠超過了他的想象。
“這么高的密度，怪不得……”
“這鬼東西還會偷襲，實在是狡猾。”舒琴此時走上來，沉聲說道。
“是啊，沒有厚重的裝甲還真不好對付。”林現說道
他隨手一扔，沒有浪費時間，幾人沿車檢查了一遍，就當林現準備回到車上的時候，卻在車頭前方，隱約的看到了一個人影。
“開啟碰撞體積感知系統，范圍雷達開啟！”
動力甲的輔助系統開啟，鎖定了前方雪風中的人形，可系統很快就閃爍起黃光。
“滴滴，無生命反應。”
林現眉頭一皺，拿出黑槍走了過去，這才發現那人影是一個已經完全凍成了冰雕的中年女人，渾身穿著厚厚的羽絨服，此時半邊身體已經被埋在了雪里。
“林隊，前面還有。”
身邊跟上來的舒琴此時也發現了情況。
幾人往前面一看，開始出現了更多已經被凍成了冰雕的幸存者，林現順著走過去，發現許多都已經是被掩埋起來，手拿著槍械或者抵抗武器，死在了原地。
再往前，出現了一個汽車營地，只不過這些汽車基本都已經被風雪埋藏了一半，車頂之上也壓著厚厚的白雪。
雪丘起伏的荒野上，大量的汽車半埋在積雪中，最前方的黑色越野車斜插在雪坡上，車頂行李架的防雨布鼓成慘白的帆，駕駛室車窗破裂寒風呼嘯灌入，能看見方向盤上那雙深陷在冰殼里的手，已經凍成了冰雕的男人趴在方向盤上。
不遠處的一輛大巴車側翻成45度，逃生窗的破口被積雪堵成漏斗狀，有個穿紅羽絨服的女人從破裂的裝甲窗口鉆出，她懷里的嬰兒襁褓凍成了冰繭，垂落的圍巾在風中揚起時，冰碴碰撞出風鈴般的碎響，車尾的柴油取暖器管道爆裂，溢出的燃料在車體表面凝成鐘乳石狀的冰錐，折射著死人指甲般的灰光。
風掠過車陣時，雪粒在車門縫隙間奏響挽歌。有輛白色SUV的后視鏡掛著平安符，紅穗子早已凍成直挺挺的冰針。
舒琴一眼望去，低聲數道：“林隊，有23輛車，規模不算小，看停放的情況應該是營地。”
“他們應該是遭受到了襲擊。”大樓從地上的雪層中，抓起一根凍僵的怪物尾巴，嘩啦啦的提出來，發現那雪妖的口中，還咬著半個人類的手掌，鮮紅的組織已經被冰雪封存。
“已經團滅了。”
林現輕嘆一聲。
“好了，我們快上。”
“嗯。”
幾個人頂著劇烈的暴風雪，再次回到了列車上。
隨著自動防爆門的關上，呼嘯的風聲瞬間被隔絕在了外面，林現還沒來得及脫下防風頭盔的時候，耳機里就傳來陳思璇的聲音。
“林現，來一下駕駛室，有情況。”
林現聞言，當即將頭盔取下，然后脫下防寒服讓PX05機器人處理上面的風雪，隨后快速穿過走廊，來到了前方的駕駛室。
“怎么了？”
陳思璇指著列車上的應答機：“有人呼叫我們。”
“還能接收到消息嗎？”
“暴風雪很大，遠距離電波已經接收不到了，所以他們應該就在附近不遠。”一旁的KIKI說道。
林現直接按下了通話鍵
“誰？！”
他話音剛落，那頭就斷斷續續的傳來一陣大聲的呼喊，聽起來很是急促。
“喂，你們……開火車的，趕緊……離開這里，馬……天黑了，不要害我們……！！”
林現聞言，反應過來應該是同樣在這個烏里雅斯太山隘口附近躲避風雪和雪妖的幸存者車隊。
他沉吟了一下，直接說道
“我們已經把怪物都清除了，今晚要在這里駐扎，沒有惡意。”
剛說完，另外一道語氣聽起來就很不客氣的聲音傳來：“什么清除不清除，你知不知道我們這里有4個車隊，人已經夠多了，群獵效應懂不懂，馬上天黑了你們還引來那么多的怪物，趕緊滾，不要待在這里！”
“喂！”KIKI聽到當即就火了，正準備開罵，卻被林現攔住。
林現按下通訊器，簡單的說了一下黑暗標記的事情：“所以如果你們現在沒有遭受到襲擊，我們也沒有，那說明夜里我們都會比較安全，即便有麻煩，也不會太大，只要安心守在原地等天亮就可以了。”
群獵效應和黑暗標記，在某種角度是很相似，但其本質卻不同，前者會讓許多幸存者團隊難以匯在一起，甚至對其他團隊的靠近抱有敵意，在這種情況下，這些幸存者團隊除了想找鳳凰會這樣的官方強大的組織抱團之外，不會輕易考慮和其他人扎堆。
但林現知道他們完全是誤解了當前的情況，現在雪原中雪妖密集，如果這些人現在沒有被攻擊，那說明他們應該是安全的，而林現的無限號車隊剛才沖進來把追擊的雪妖基本都殺光了，黑暗標記即便沒有完全情況也所剩無幾了，這種情況下，抱團在一起度過長夜根本沒什么問題。
哪怕不想打交道，各自待著也行，但對方似乎有哨兵觀察到林現這一個大火車沖進這個山脈的隘口中，似乎有些坐不住了。
“你說安全就安全？你是那些怪物的爹嗎？”那個脾氣暴躁的中年人聲音聽到林現的話直接沒有絲毫猶豫就開罵了：“你知不知道我們白天花了多大的代價才干掉了怪物，你們開軌道的哪里不能停，為什么要停在這兒，趕緊滾。”
“喂喂喂，我們是速度車隊的，那個火車，你們完全可以開進前面的達拉特鎮，那里有站臺，能不能別在這里。”另外一個女人的聲音說道。
“就是，趕緊離開吧，別害人啊……”最開始那個急促的聲音也回應道。
駕駛室里，林現臉色微沉，陳思璇則是有些微怒。
“這些人怎么這么愚蠢，為什么就認可那個群獵效應而不聽我們的呢，群獵效應又不是什么官方確認的……”
“不管了。”
林現神色一冷，直接按下通話鍵：“我們就在這兒扎營了，各位愛留不留，請便吧。”
要不是看在都是一路往西嵐的幸存者車隊的份上，他沒有直接開罵已經是非常客氣的了。
“混蛋！”那個脾氣暴躁的中年人當即罵道：“你信不信老子拿炮彈轟死……”
他話音還沒說完，身邊就傳來了其他隊員的聲音
“老大，他們火力很猛，車上還有電磁炮。”
“對，剛剛沖進來至少殺了上千只雪妖……”
嘩嘩嘩……
此時，應答機那邊，似乎傳來了一陣嘈雜和討論的聲音。
旋即沒過多久，里面就傳來了引擎轟鳴的聲音。
“林現你看。”
陳思璇視線極佳，她此時看到了那山坳高處，似乎有許多道車燈隱約透過暴風雪傳來點點光亮。
“他們真的要上來找麻煩？”
KIKI虛瞇著眼睛道：“不，我看他們是準備離開。”
“這么晚？”陳思璇當即驚訝道：“難道他們不想活了？”
車燈的光亮漸漸遠去，風雪中似乎有數道大型車流開始匯合，朝著遠處開去。
林現一看再次按下了通話鍵：“馬上天黑了，你們開不到達拉特鎮，聽我勸，今晚留在這里很安全。”
隨著距離的遠去，信號開始變得極差。
“惹不起……我們躲得起……拜拜了您嘞。”
“誰信你那什么標記，電影看多了吧你……”
“快……快走，走……別……回應了”
“嗡嗡（引擎咆哮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