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三二 探秘 下

在此之前，千夜從來沒有看到、也沒有機會去看一位公爵級大人物的臥室是什麼樣子，但是無論如何，他也想象不出眼前的情景。

身為魔裔名門公爵，林嘉爾也繼承了魔裔上層一向的奢靡傳統，並在空間上體現得淋漓盡致。這不能說是臥房，而應該稱為臥房區，以一個大得可以稱得上小廣場的大廳為中心，各個房間層層疊套，宛然就是一個小型的迷宮。

大廳氣勢恢宏，描繪著史前戰爭的穹頂距離地面足有三四層樓高。千夜仔細研究著穹頂的浮繪，不過看不出畫的是哪一場戰爭。畫面中是四族混戰，還夾雜著一些小種族，有些千夜認得，但大多叫不出名字。

在這幅畫中沒有人族出現，說明這是帝國立國之前的大戰。能夠被畫在林嘉爾的臥室穹頂，這定是一場非凡的大戰，並且以魔裔的勝利而告終。

這幅畫如果搬回帝國，對於永夜的史前研究必然會更進一步，也更能瞭解永夜種族間的矛盾。

除此之外，整個大廳色調以深色配暗金為主，間或有些深紅相映其間，是魔裔喜愛的奢靡風格。大廳盡頭擺放著一張巨床，上面躺十來個人不成問題，哪怕個個都是如林嘉爾那樣高大。

這個區域老實說千夜並不喜歡。這裡太大，太空曠，也太沒有安全感。自記事時起，千夜就沒有幾個晚上是可以安心睡覺的。他就如荒野中的野獸，即使在睡夢中也永遠豎著耳朵，提防著周圍的一切。對於他來說，最好的地方是黑暗、溫暖，不能大，並且有逃生通道。

大廳中一片狼藉，亂得一塌糊塗。這裡並不是只有林嘉爾一個人，而是倒了一地的屍體，足有數十人。他們有男有女，大多是赤裸著的，顯然生前正在進行一場盛大而又淫、亂的聚會。他們會出現在林嘉爾的臥房區，看來多半是這位公爵的私人奴隸。

千夜搬開一具攔路的屍體。這是一個年輕的女人，全身一絲不掛，以各個種族的標準而言，她都是身材火爆、面容清秀的美女。她全身上下到處都是淤青和小傷，顯然玩得也十分刺激。此刻她美麗的臉上，滿是痛苦與絕望，眼瞳中還凝聚著最後一刻看到的影像，那是臥房區的大門，以及在大門前擁擠的人堆。

顯然，戰爭突如其來，林嘉爾不得不出戰，但是大廳中的宴會還在繼續。大戰開始沒多久，林嘉爾的座艦就遭遇千夜致命一擊，被攔腰截斷。這些奴隸可不是座艦艦員，他們只勝在容貌出眾，並沒有多少實力，在危急時刻，連臥房區的大門都推不開，然後就死在了虛空原力的侵蝕中。雖然臥房區還有最後的保護，讓他們不至於變成乾屍，但這也延長了他們痛苦的死亡過程。

千夜搖了搖頭，對於魔裔大貴族的奢靡程度有了新的認識。倒是可以想象，在遭遇戰之前，林嘉爾都在房間裡幹些什麼。大廳中除了各種價值不菲的裝飾品之外，沒有什麼讓千夜感興趣的東西。於是他開始一間間搜尋那些小房間。

小房間大部分是供奴隸們居住，林嘉爾自己的臥房也沒有大多少，看上去她似乎更喜歡在大廳中睡。這個房間中看上去沒有什麼，但是殘艦動力已失，所有的機關暗室在千夜的感知中都逃不過去，所以很快千夜就找到了真正的秘室。

這間秘室佈置精雅，沉靜的原木色墻壁上雕刻著精細的紋飾，平滑的地板上鋪著質量上乘的精美地毯，琉璃架上整齊地擺放著各種典籍，宛若一個頗有韻味的書房。中間一個書桌，上面放著一本攤開的筆記，筆仍插在墨水瓶裡，看來她打算回來繼續寫。

靠墻放著兩個人偶，各自穿著一套盔甲，試樣各有不同，品質也參差不齊。這兩具盔甲都有些舊了，上面還有不少修復痕跡。有些傷損難以修復，仍然在外表上留下痕跡。它們對於現在的林嘉爾來說，品質過於一般，卻被放在最核心的密室裡，顯然是曾經伴隨她成長的盔甲，才放在這裡留作紀念。

另一面墻上放著一些武具，也同樣是紀念品。

這間秘室中最後就餘下這本筆記。千夜坐在座位上，開啟細讀。這本筆記不是一般的日記，而是記載了許多秘聞，以及各種交易。其中大部分是各種見不得光的內容，比如一些林嘉爾自己和魔裔乃至其它大人物的交往過程。裡面有不少是她年輕時代的記憶，那時多有被迫的情形，甚至是直接被暴力征服。

這些本該是痛苦的記憶，但是現在寫來，卻變成了極具刺激的回憶，她自己也對此回味不已。看來隨著她實力增強，權勢擴張，能夠讓她感覺到刺激的事情已經越來越少。倒是年少時那些屈辱，現在回想起來反而興味盎然。

這些也就罷了，倒是其中夾雜的一些借據頗為有趣。其中有某位公爵因為想要林嘉爾幫忙打一場至關重要的戰爭，從而許下了一系列條件。這裡面就有把他三個未成年的兒子女兒借給林嘉爾玩一個月，只要沒死就成。

這張單據，以及其它一些類似的借據，讓千夜明白了宋子寧曾經說過的一句話，在那些上位者眼中，只要有利大局，沒有什麼是不可交易的。

其它一些內容，曾涉及了一系列秘密交易。其中有許多有重大價值。比如在一場蛛魔與魔裔的沖突中，一位蛛魔侯爵收取了巨額好處，從而讓出了防守的要地，導致蛛魔大軍後路被切斷，就此慘敗。那一場沖突，令蛛魔一族失去了相當於帝國三個行省的領地。而林嘉爾自己，也是交易的一部分。她用了整整三頁來痛罵那位侯爵的華而不實，中看不中用。

如果千夜沒有記錯，他是聽過那位蛛魔侯爵的名字的。當年的侯爵現在也變成了副公爵，併成為蛛魔一族中的新貴。假如這個交易曝光，恐怕會在兩族間引發一場不大不小的地震，至少那位蛛魔副公爵恐怕會受到極重的懲罰。當年那場戰爭中，蛛魔一族可是隕落了不少大人物。

真正有價值的，就是這本筆記。緋聞倒也罷了，哪個上位者身後沒有一大堆的事？但這些秘聞，倒個個都是把柄。若千夜身在永夜，拿著這本筆記，很有可能就此發跡，但更大的可能卻是身死魂消，被悄無聲息地幹掉。

這本筆記變得沉甸甸的，如何使用，千夜一時還想不出來。他將筆記收入安度亞的空間，小心放好。裡面諸多秘密，或許以後會有用到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