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零五 目光如炬
姬天晴走到被拆開的引擎前，將手放在上面，回頭說：“事先說好，這件事我可是出了力的，有什麼好處必須得分我一份。”
“那是自然。”宋子寧說罷，看看旁邊的李狂瀾，又補充道：“狂瀾公子也有一份。”
李狂瀾原本鎖著的雙眉這才舒張開來。
姬天晴閉目凝神，將手放在蓋板上，清叱一聲，用力一提，居然沒能提起！
這一下滿院皆驚，千夜更是吃驚。他很清楚姬天晴的實力，居然奈何不了一介死物，實是說不過去。姬天晴一下無功，顯是惱羞成怒，小臉一沉，一隻手忽起忽落，震頻瞬息萬變，剎那之間已是連換了數門極高深的秘法，直把那些匠師看得目瞪口呆，只知道這些秘法極厲害，可是厲害在何處，卻又看不明白。
終於嗒的一聲輕響，蓋板向上彈出一點。眾人都是鬆了口氣，幾名年輕匠師更是雀躍歡呼。
姬天晴繼續加力，將蓋板一分一分地向上提起。以她的實力，都顯得有些吃力，可見這塊蓋板下方的吸力是多麼強勁。
當蓋板徹底脫離的剎那，下方的吸力突然消失，而姬天晴也在這一刻卸了全部力道，將蓋板保持在欲開未開的境況。這種由巨力到輕柔的劇烈轉換，她做得輕松寫意，不經意間又洩露了一門秘法。
姬天晴並未急於將蓋板掀開，等千夜、宋子寧和李狂瀾將引擎圍住，再將眾匠師攔在身後，這才徐徐將蓋板提起，露出了管壁內部。
“這是什麼！”鎮定如姬天晴，見了蓋板下方，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出人意料的是，在蓋板下並不是大大小小的金屬部件，而是形如生物內臟般的組織。
粗看起來，這就是一片不明功用的生體組織。然而宋七、李狂瀾的眼力何等厲害，擁有真視之瞳的千夜就更不必說。在幾人眼中，這片肌體迅速放大，將細節呈現出來。
這片組織中有縱橫交錯的肌體纖維，也有紅黃交錯的細小泡沫，還有大片細密血管，如網一樣將各個部位連在一起。其實最粗的肌體纖維，也比發絲要細得多，那些泡沫和細小血管，根本不是普通人肉眼能夠看見的。
而在千夜眼中，更深一層的肌體結構也逐漸展現。血管和肌體纖維構成了立體網格，將無數微小泡沫保護在內。而若再仔細看，就可以看到在血管管壁和股體纖維中還鑲嵌著顆顆極微小的晶粒。這些晶粒大小和千夜自身燃金之血內的晶粒差不多，哪怕是普通戰將都看不清楚，只有擁有真視之瞳的千夜能夠分辨出來。
有這些晶粒的存在，那些微細血管和肌體纖維實際上極為堅韌，它們又格外纖細，因此鋒銳異常。普通強者伸手去觸控的話，斷的不會是血管，而是他們的手指。
在那些微小泡沫內，也有顆顆晶粒在載沉載浮。千夜當日看到引擎時，感知到的虛空巨獸的氣息，看來就是源自於這片組織。
姬天晴忽然道：“它還活著！”
除了千夜外，眾人都是一驚，仔細觀察。匠師們一臉茫然，看不出什麼。宋子寧和李狂瀾卻看出這片肌體以極緩慢的速度在起伏蠕動，就如在呼吸一般。只是它的活動實在是太緩慢，也太微弱，大約要一週時間才能完成一個起伏。若不是李狂瀾這種級數的強者，根本就看不出來變化。
宋子寧轉身道：“胡老，您如何看？”
胡老先不回答，而是拿出工具，從蓋板之外的區域中操作了半天，方拔出一根細若蚊須的細針，這才道：“各位請看，這根細針深入肌理，透過它將原力輸入，就能引起肌體的相應動作。如這樣的細針共有上百根。若老夫所料無差，那麼這些細針就是控制肌體的裝置。已經拆下來的那些細管，大多是向這些控制裝置輸送原力的。”
宋子寧又問：“依您所見，這片肌體又是作什麼用的？”
胡老道：“老夫看不清它的內部結構，不知哪位公子小姐能夠給老夫指點一下。”
刷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千夜身上。千夜頓時感覺有些手足無措，道：“看我幹什麼？”
宋子寧咳嗦一聲，道：“千夜，現在不是藏拙的時候。你看到了什麼，說出來大家參詳參詳。”
千夜推脫不過，想了想說：“以我所見，這塊肌體大致由三種組織構成，其一類似於肌肉，構成框架其二是血管網，其三是無數微小泡沫”
說到這裡，李狂瀾即皺眉，道：“你看到了微小泡沫？”
“很多，不過都被血管網包裹著，存在於框架結構內。”千夜老老實實地道。
李狂瀾臉色有異，盯著千夜看了半天，方道：“真想把你的眼睛挖出來看看究竟是什麼作的。天晴，這些你也看到了？”
姬天晴一聲輕笑，“本小姐目光如炬，怎麼會看不出來？”
李狂瀾倒是不諱言自己不足，坦然道：“我就只能看到肌肉結構和血管網，根本沒發現泡沫。千夜，你繼續。”
“繼續？”千夜猶豫一下，又道：“在這些結構中，都有極細小的晶粒，我也不清楚它們的功用。”
“晶粒？！”這次輪到姬天晴面色有異，她二話不說，拔出一根尖針，在肌體上刺了一針，然後拔出，又取出一副特殊眼鏡戴上，對著針尖仔細看了半天，才摘下眼鏡，道：“還真有晶粒。千夜，你眼睛到底是怎麼長的？”
姬天晴和李狂瀾虎視眈眈，千夜被他們看得渾身不自在。這時宋子寧走了過來，湊在他耳邊輕聲道：“你說這麼多幹嗎？算了，看在兄弟一場的份上，我還是幫你一把吧，不然她們非把你當場拆了不可。”
不等千夜表示反對，宋子寧就拍了拍他的肩，朗聲道：“千夜，真想不到你居然有如此眼力！這麼說來，其實你別說看透護甲，就是看穿原力防護，也不是什麼問題嘛！”
此話一出，千夜還沒有反應過來是什麼意思，姬天晴和李狂瀾卻是臉色大變，看著千夜的目光忽然變得格外兇狠。
千夜真是莫名其妙，茫然道：“我怎麼可能看得透護甲和護身原力？”
宋子寧道：“別謙虛，只要你想，一定可以的！以後好好練習吧，這樣任何敵人在你眼前都會無所遁形！”
剎那之間，千夜覺得自己周圍盡是殺氣。
就在這時，胡老突然一拍大腿，道：“我知道了！”
眾人的注意力又回到了他身上。胡老指著那片肌體，道：“老夫以為，這片肌體實際上就是一個有完整功能的器官，若是在虛空巨獸的身體上，應該是呼吸之用。老夫早年曾經偶爾接觸過一些虛空巨獸的資料，知道它們也是要呼吸的，不過吞吐的是虛空原力。”
他頓了一頓，又道：“這個器官應也是呼吸之用，它直接自虛空汲取虛空原力，再化為普通原力噴吐出去，藉此推動艦體前進。所以這的確是一具引擎，只是這設想，匪夷所思，實在是匪夷所思！”
胡老再指了指遍佈內壁的探針，道：“這些探針就是控制這個器官的，透過調節呼吸頻率，力道，以此改變推力。”
宋子寧拿起一個部件，沉吟道：“這些部件，真是幾百年前的作品嗎？”
胡老道：“這個要等實驗室建成，方有論斷。”
宋子寧輕嘆一聲，道：“如果真是幾百年前的造物，那造出這個東西的人，可是很了不起啊！”
姬天晴點頭，道：“這應該不是永夜的作品。”
帝國和永夜徵戰多年，相互之間極為熟悉。永夜各大種族的戰艦設計從根本設想上就沒出現過這樣的結構。所以這具引擎要麼出自某個絕代強者心血來潮之作，就如指極王打造的英靈殿雛形，要麼就有可能是某個未知的強大種族作品。
前者倒也罷了，後者才真正令人震驚。
宋子寧問道：“胡老，這具引擎還能用嗎？”
胡老道：“這些零件大多完好，少許損壞的修復後應該也可使用。等修復完畢，這具引擎應可正常使用，只是需要為它額外配置一整套的控制和燃料供應系統。”
李狂瀾疑惑道：“它不是呼吸器官嗎，也需要燃料？”
胡老撫須道：“對它來說，所需的燃料就是養份。這邊十多根細管，就是供應養份之用。只是它究竟吸收什麼，還要細細研究。”
“分析得這麼順利？”宋子寧問道。
胡老道：“弄明白原理，這具所謂引擎也不是那麼神秘。它真正的核心是這片肌體，它從哪裡來，如何弄成這個形狀，擁有這種功能才是關鍵。至於外部機械，都只是細枝末節。慚愧的是，老夫對這片肌理幾是一無所知。”
“先修復吧，看看它的效能如何。”
接下來，宋子寧就將小院讓了出來，供胡老研究修復之用。千夜也回到自己居處，收拾了行裝，就前往軍械庫補充彈藥，準備出戰。姫天晴和李狂瀾各自離去，徑去作自己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