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三九 暴風雨前的寧靜
千夜關注重點在於那些層層疊疊的新舊標識。那是兩大陣營的臨時補給點和斥候哨所，隨著區域性戰爭形勢變化，這類地點更替最快，不同時間段的資訊幾乎都重合在了一起。
不過千夜還是發現，如果黑暗種族從白閥要塞舊址出發，前往中央溶洞迷宮的話，那麼正好要經過他的防區。
繞道不是不可以，附近卻有幾處新的獸潮爆發區，以及一個永夜和帝國拉鋸戰般反復攻防想要控制的補給點。如果艾登沒有預見到會遇上千夜，當然就選擇了橫穿那片區域。
這麼說來，艾登要去中央溶洞迷宮？
從目前帝國公開的情報看，中央溶洞沒有什麼資源，而且危險性很高。
籠罩浮陸的虛空巨獸意志消除後，帝國曾組織人手再次深入探查，發現短短時間裡地底深處棲息的兇獸增加了數種，都是參加虛空精華之戰的強者們不曾上報過的。其中等級最高的對於中將都很有威脅。
總而言之，除了它所處位置在浮陸中央地帶外，這就是一塊毫無價值的區域。
千夜並不懷疑情報的正確，因為帝室雖然象徵性地領有中央溶洞，卻並沒有在裡面投入兵力。帝國至今不知道溶洞裡的本土兇獸是如何繁衍的，根本殺之不絕，普通部隊進入溶洞，用不了多久就會損失慘重，被兇獸成批幹掉。
可是和艾登的戰鬥表明，黑暗種族對虛空浮陸的理解和帝國有所不同，在一些神秘的領域中更加深入透徹。而從另外一個角度想，虛空巨獸混沌選中這塊浮陸作為自己墳場的後手，或許這裡還有著其它不為人知的秘密。
不過千夜沒再想下去，這些都是他的推測，拿不出半點實據，他也不覺得自己適合跟李家的人探討這個問題。
這時軍需官已經完成了登記，復核的過程並不復雜，李家自有一套督戰體系來評定此類任務的完成情況，其中有些傷亡記錄和特殊行動的情報還是來自永夜方，兩廂印證準確率相當高，也很少產生爭議。
軍需官就是查查了李家剛剛發下來的一週防區績效評價手冊，在千夜名下記了個上等，又說：“防區守衛的軍功已經登記了，目前是一個週期。您還有其它需要兌換的東西嗎？”
“其它？哦，沒有。”千夜搖了搖頭。雖然他手上有一把陰影頌歌，可傻瓜才會把這種東西兌換出去。
“沒有？呵呵，好運的傢伙！”軍需官的表情顯得有些奇怪。
千夜明白他在想什麼，目前形勢下，駐守在落霞峽灣的黑暗種族顯然把迷霧森林當做了增兵通道。一般人的防區哪怕在森林邊緣或外沿，仍然多多少少會遇到戰鬥。有戰鬥就有斬獲，完成防區守衛任務的強者，多少都會上繳一些軍功憑證和戰利品，交得越多，就說明戰況越激烈。
而千夜這次任務得到的評價是上等，可手上居然什麼都沒有，那自然是根本沒有黑暗軍隊從他那裡經過，輕輕鬆鬆就撈取了豐厚酬勞。
千夜懶得解釋，也不在乎別人是不是誤會。如果不是他碰巧遇到艾登，並且把對方纏死在防區裡，李家靠近中央溶洞那邊幾個防守區域的強者能夠有多少活著回來，就很難說了。
李家負責督戰評價的人可能將來會從永夜方得知些內情，而軍需官這類管管後勤雜務的人肯定是接觸不到有關情報的了。
在走出兌換區的時候，千夜忽然聽到不遠處有人叫了一聲：“你說什麼？一個狗屁十級準將的基本待遇比老子還高？你們李家眼睛都瞎了不成？”
這人的聲音很響，原力雄渾厚重，這一聲吼不但在大廳裡嗡嗡回蕩，還傳出去很遠。千夜雙眉微微一皺，基礎待遇和十級準將兩個詞拼在一起，那基本可以確定是在說他了。
當初李延壽簽給他的條件確實足夠優厚，事實上，包括杜利、朱幻在內的第一批加入李家防區的自由強者得到的待遇都不低。
然而自從推出軍功榜，並且以鏡水滌生和天風雲煙珠為榜首懸賞後，進入李家防區的強者驟然增多，後來的那些人，自然拿不到最初一批的待遇。
李家這一手玩得很好，他們需要大量招募自由強者，但沒有盲目增加個體待遇，而是靠激勵機制。表面上看起來，李家投入了價值連城的懸賞物品，可如果算算新增自由強者的人數，平均後的數字就不那麼誇張了。而李家如果只是簡單地給每個人的報酬上加這些金幣，卻不一定能夠招來這麼多強者。
不過各人的基礎待遇，應該是嚴格保密。雖然早期有過客卿名單，千夜的排名還有些扎眼，杜利的莫名挑釁也有幾分是源自於此。可如今參戰強者的資料完全是厚厚一本，已經開始按不同任務型別分冊，怎麼會有人到這個時候才來針對他鬧事？
千夜停步，一時之間有種回頭看過去的沖動，不過隨即又搖了搖頭。他無意和這種被人煽動的莽撞傢伙打交道，等背後主使人按捺不住跳出來的時候再說吧，當初既然選了接受李家招募，就不怕被找麻煩。
於是千夜繼續走向下一個目標，工坊區。虯龍經過兩次激戰已經多處破損，原力陣列都有所損毀，必須修補了。另外，當初魏破天給他的護心甲損毀後也一直收在安度亞空間裡，那些纏絲精金也是上好的材料。
工坊區佔地極廣，足足十餘家大型作坊彼此相連，各有分工。光是為這片工坊區提供能源，就需要兩座大型動力塔，可見李家是有長遠計劃的，準備將這裡發展成自給自足的永固基地，如此佈局很適合戰後改建成行省中心城市。
千夜走進戰甲防具區，就有人迎了上來。那個年輕人看到千夜軍服上準將的將星，立刻熱情地招呼道：“有什麼可以為您效勞？”
千夜指了指手中拎著的那個一米見方合金箱，說：“我有一具戰甲壞了，需要修補。”
“這個容易，請跟我來。今天正好是祝大師當值，您的運氣真不錯。”
年輕人將千夜帶到工坊內的一個工作間，敲了敲門，說：“祝大師，有位將軍的戰甲需要修補。”
門後傳來一個粗豪暴燥的聲音：“修戰甲這點破事也來找我？老子忙著呢！給我那幾個徒弟送去，看看他們有沒有時間。”
年輕人吃了個閉門羹，頓時有些悻悻，又爭取道：“大師，這位可是將軍！您至少看一眼吧？”
“滾！”這次回答更是乾脆。
千夜在旁邊，這時才說：“我的盔甲有些特殊，恐怕您的徒弟們處理不了。”
“能有個屁的特殊！”門內大師顯然聽慣這種說辭，毫不給面子。
千夜當時並沒時間瞭解虯龍的工藝和材質，不過他知道其中一項主料，於是說：“這副戰甲用的是藍鋼。”
“藍鋼？！”
門框下方突然“噗”地一聲，蒸汽升騰，機械軌道咔咔劃動，房門緩緩移開。門一開啟，熱浪頓時撲面而來，還折射出忽明忽暗的火光，簡直象個大熔爐。
工作間內，爐火燃得正旺，一小鍋金屬熔液在架子上翻滾，不時閃過斑斕色彩。
那位祝大師身材不高，卻肩寬臂粗，生得極為厚實，此刻他連那鍋金屬熔液都顧不上了，沖了出來，連聲問道：“那件戰甲在哪裡？是不是白閥出品？”
千夜對祝大師的反應倒不奇怪，只是驚訝於對方一口叫出白閥。
“確實是白閥出品，不過您怎麼知道的？”
祝大師不耐煩地道：“廢話！藍鋼是白閥最先發明的合金，雖然現在配方已經公開了，可是幾項關鍵成分的最大產區都在白閥手上。這麼多年來，也只有白閥對藍鋼的物性摸得最透。藍鋼戰甲如果不是白閥製造，就要打個折扣。”
千夜將盔甲箱遞了過去，說：“確實是白閥出品。”
“快給我看看！”祝大師一把抓過，沉重無比的箱子在他手裡倒也沒顯得太過吃力，他一把拉開前蓋，拿出殘破的胸甲，目光掃過角落裡一個刻印，頓時一聲驚呼：“白松鶴！”
千夜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隨口問了問，結果就被祝大師白了一眼，斥道：“連白大師都不知道，那可是戰甲領域真正的大師！我祝如火和白大師比起來，根本什麼都不是。”
祝如火就在門口把虯龍一件件拿出來，捧著那些傷痕累累的甲片如託至寶，等他把整套虯龍全部看過，才抬頭給了千夜一個正眼，不過眼神倒是柔和許多。
千夜問道：“這件戰甲能修嗎？”
祝如火小心翼翼地把虯龍裝回箱中，眼睛緊盯著每一條紋路，每一根弧線，甚至於每一道破損的缺口，彷彿眼前這些焦黑、灰漆、發暗銀色斑駁的甲片就是世界上最美麗的東西。
千夜連說了兩遍，祝如火才回過神來，道：“當然能修，不過需要些時間。”
“多久？”
“十天，不，三個月！”
帶千夜過來的年輕人忍不住張了張嘴，不等他說話，千夜也聽明白了，顯然這位祝大師不是要修戰甲，而是想從中揣摩白松鶴打造虯龍的手法。
千夜也不生氣，只是道：“我只有一天時間。”
“一天怎麼夠！我還來不及多看兩眼！”
千夜面無表情：“如果你修不了，我可以去白閥那邊找人修。”
祝如火張開口，半天沒說出話來，片刻後一口氣洩了，“這個損耗程度，你就算拿去白閥，也只能把原力陣列恢復到八成。一天時間都不夠你來回的。”
千夜笑笑道：“你是說載入的減負陣列？那個不重要，只把防禦部分修好就可以了。”
祝如火捧起胸甲又仔細看了一遍，沉吟道：“一天時間緊了點，不管那個輔助疊加陣列的話，倒也能辦到。你明天這個時候來取吧！算你小子運氣好，我手上剛好還有兩塊藍鋼的存貨。看在這件戰甲的份上，只收你個成本價，其它零碎材料就算了。不過我有個條件，以後你這件戰甲只能送到我這裡來修！”
這倒是給了千夜一個小小驚喜，於是答應了祝如火的條件，把虯龍放下，離開工坊區。
接下來一天左右無事，千夜難得清閑，好好地睡了個囫圇覺。這個夜晚倒是平靜，白天兌換區的那聲大吼居然沒有後續。
只不過暴風雨前也是同樣寧靜。
第二天上午，千夜仍然過得很悠閑，補充了一些野外戰備，就又前往軍功兌換區，想看看那兩把黯影之刃的鑒定情況如何。
一般人族得到黑鈦武器，少有直接使用，大多是想辦法把裡面蘊含的黑鈦分離出來，再做各種用途，所以鑒定和分離可以同時做。
軍功區裡又多了幾張生面孔，看來李家招攬的力度一直沒有小過。隨著聞風而來的強者日益增多，人員的復雜程度也在增加。
千夜看到好幾個三五成群的小隊，雖然服飾盡量普通簡單，可裝備和作派卻是改不過來的，這些人若真是以賞金為生的自由強者才有鬼了。
軍功兌換一向效率很高，千夜被告知上次戰利品的折算價值已經計入。他看看自己名下的軍功，不由皺了皺眉。
合計一欄裡是一個三等功上階，相當於擊殺一個一等子爵。軍功數量有點少，但是也很正常，千夜兩次出戰都和艾登纏鬥不休，根本無瑕獵殺，偶爾收割幾個不幸撞入他們戰場的倒黴鬼，後期更是連黑暗斥候的影子都摸不到了。
然而若是算上兩把黯影之刃，那就少得有點離譜。千夜雖然不知道黯影之刃裡黑鈦的具體含量，可對純度還是有點基本印象，他自己估計至少可以兌換一個三等軍功，再算上特殊武器的額外獎勵，光這兩把刀就至少應該是一個三等功上。
“能給我看看細目嗎？軍功數字有點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