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七十九 制勝
千夜的拳頭和趙君弘的指尖只差了數釐米，可是誰都無法寸進，就這樣隔空對峙。
在拳指之間，浮著一個小小光團。仔細看去薄霧般的緋色光團中其實是無數次細小的原力爆炸，還有不知多少銀線在浮浮沉沉。千夜和趙君弘就如兩尊雕像般，再也動彈不得。
演武場上已是人聲鼎沸，不知道有多少人在驚呼贊嘆議論。就連看臺上那些大人物們也面露驚嘆詫異之色，紛紛交頭接耳。
昨天千夜和宋子寧外放的原力宛若實質般對撞，已經引起衛國公和那幾位侯、伯注意，今天場上的可是清清楚楚、貨真價實的原力顯形！雖然這兩人，一個七級，一個五級，能看到的只有最原始的原力形態，還凝聚不出天賦姿態。
演武場上漸漸安靜，任何一種方式的原力比拼都最是兇險，雙方都沒有絲毫退讓餘地。這是原力總量、屬性、功訣乃至控制力和心性意志的全方位比拼，毫無虛假。而且兩人不到戰將就貿貿然把原力外放凝成實形，又給對決結果增加了兇險無比的變數。
衛國公道：“老溫，一會去照看一下，別讓兩個孩子出什麼事。我不可想被趙魏煌那傢伙打上門來。”
“老奴曉得。”說罷，溫總管從高臺上躍出，飛到場中，在半空懸停。
千夜和趙君弘早已對身外之事一無所知，全部意志都集中在兩人中間那團無時無刻不在沖撞爆炸的原力光芒上。
與秘傳武技流銀劍指相比，兵伐決十分吃虧，無法修煉到戰將的兵伐決其實不適合原力外放，更別提顯形硬拼。千夜在把兵伐決推過二十五輪後，就發現原力外放的身體部位壓力驟贈，而且他的黎明原力沒有特殊屬性，與趙君弘有若刀劍般的流銀劍芒差異明顯，時時會被流銀劍氣絞碎，只能依靠增加原力的強度和範圍來抗衡，消耗極大。
說到底，千夜還是隻有一種戰術可以使用，就是藉助兵伐訣形成的強大沖擊力速戰速決。若是不能一舉擊潰趙君弘的防禦，那麼輸的必然會是千夜。他當下決心已定，體內兵伐訣瘋狂運轉，原力如潮，一波波向對手撲擊！
可是趙君弘的流銀劍芒柔韌無比，那些銀絲數次被吹散，彈向四面八方，卻須臾就復又收攏。
千夜體內原力洶湧澎湃，潮汐往復堆疊，轉眼之間就越過了三十輪大關。那原力浪濤透拳而出時，周圍竟然響起了大海潮音，聲如輕雷！
趙君弘猛然覺得壓力大增，那些被吹開的銀絲隱隱有脫韁而去的感覺，其中一兩縷已然飛離。他略有動容，抬眼看了看千夜，兵王？
在趙君弘眼中兵伐決或許不算什麼，但是兵王卻完全不同，三十輪的兵王之威已可比肩同級中下品世家的秘傳戰技，難怪千夜能夠越級戰勝對手。
只不過兵伐決就象千夜的戰鬥風格一樣有個致命短板，原力潮汐疊加越多就越是霸道，同時續戰力也會越差。只要頂得住千夜這幾輪攻勢，等他原力消耗一空，就是兵敗如山倒的時候。
趙君弘在如雷潮音中竟然還能開口：“真的十分不錯！不過讓你看看什麼是流銀溢華！”
從胸口開始，趙君弘身上的原力節點一個個點亮，遙遙望去，就如一顆顆銀色的水晶透體綻放出璀璨光華。
從一到五！
千夜目光一凝，沒想到趙君弘此時還是堅守了諾言。
在高臺上，華陽伯已經滿臉贊賞，連連道：“趙閥的老二居然能夠在原力節點中修出流銀劍氣，天資倒也罷了，這份勤勉才最難得。”
緊挨他坐著的昌平伯也道：“確實難得。有如此天資卻耐得住寂寞，並不急於晉階，讓戰技和原力等級同步上升，打下如此牢固基礎。有這份基礎和心性，將來晉升戰將必然是一帆風順。”
衛國公若有所思，道：“聽說，趙君弘在趙家這一代中並不算最出色的？”
昌平伯點頭道：“趙家年輕一代四公子，毅弘肅度，趙君弘確實只算中平。最傑出的自然是參加帝苑春狩的趙君度了。”
華陽伯道：“我曾見過趙閥的老四，趙君度，確實驚才絕艷。如果不是趙家還有一個趙若曦，那麼整個趙閥光芒，必將集於他一人身上。就是放眼四閥，也罕有能夠與他相提並論者。”
衛國公沉吟道：“趙君度，趙若曦......嘿！再過十年，這趙家就不得了啊！”
這個話題卻是太過危險，就連兩位伯爵也不願意輕易介面。高臺上一時寂靜，所有人都把注意力轉回到格鬥場中。
趙君弘身上五處節點悉數點亮，隨即從每個節點中浮現一縷銀色原力，鋒銳如劍。五道流銀劍芒透體而出，向千夜射去！
五道劍芒在半途忽然折向，紛紛投射進了兩人拳指間的原力光團。甫一刺入，原本安靜得幾乎沒有什麼聲音的原力爆炸，突然響起清越的劍嘯。
千夜忽然感到手上一輕，胸口發悶，如同用錯勁道般難受。拳鋒前原本堅實無比的浪潮之墻，如土崩雪消般不斷溶解。新加入的流銀劍氣縱橫來去，把千夜的原力絞碎湮滅，而那些原本的銀絲則越發堅韌，不但凝聚不散，還隱約有勾連結網的跡象。
雖然千夜不知道銀絲的異相意味著什麼，但也發現趙君弘的防禦越發難以突破，就像海中礁石，被巨浪反復沖刷，猶自巋然不動，甚至自己的原力還有將被倒沖而回的架勢。
但千夜卻是越挫越勇的性格，當下把心一橫，沉喝一聲，又把兵伐決推過一輪，原力潮汐陡然洶湧許多，疊加的威力也不斷攀升。
三十一，三十二，轉眼之間就到了三十五輪！
此刻千夜身周緋色原力光芒湧動，隱隱浮現出無垠之海，彷彿沒有盡頭的潮汐此起披伏。這時如雷潮音已近無聲，一股天地之威撲面而來！
當原力潮汐疊加到三十五輪的剎那，趙君弘只覺得呼吸一窒，好象眼前出現一道頂天立地的浪濤，就要當頭壓下！
趙君弘神色肅然，迅速冷靜下來，他已經發現千夜此時的兵伐決絕對超過三十輪了。就像他曾在宋子寧面前對千夜戰鬥風格評論的那樣，以力破巧的戰術是無可匹敵的，唯一辦法就是堅持下去。因為如此千軍辟易之威，一發即不可收，有我無敵，有敵無我。
趙君弘猛然發力，原力節點中又各自湧出一道流銀劍氣，組成劍網，將千夜的原力狂濤悉數攔下。
演武場上又是轟然震驚，連看臺上都有人站了起來。之前格鬥賽中敗在趙君弘手下的所有人人，包括琪琪在內，此刻終是心服口服，原來趙君弘當時根本沒出全力，贏得沒有絲毫僥幸。
千夜心中卻沒有其他雜念，催動兵伐決，再無保留，所有原力都傾瀉而出，漸漸匯聚成一輪前所未有的巨大潮汐。
第三十六輪！
潮汐未發，千夜就忽然感到體內一空，就差了最後一點，這輪潮汐無法最終成型。
就在這時，一直圍繞心臟遊走的金色血氣震動起來，所有蟄伏在心臟中的普通血氣和紫色血氣突然向它注入力量，釋放完畢後，所有血氣都縮小了一半以上，變得虛弱無比，重新沉下去。
而金色血氣震動得越來越快，最後幾乎形成了與黎明原力的共鳴，轟然碎裂成點點金色光芒，撲入最後一輪潮汐中。
只見千夜身周薄霧般的緋色原力光芒中，忽然有金色光點次第亮起，浮沉明滅，而緋色光芒漸漸明亮，恍若日出前天際的霞光！
趙君弘的流銀劍網紛紛破碎，銀絲散逸，再也無法收束起來。他的全部感知中只剩一片明亮的緋色，彷彿下一刻就會被吞沒。幾乎是無意識地，趙君弘的第六個節點透出銀色晶芒，一道流銀劍芒成形。
然而已經席捲了天地的潮汐毫無阻礙地碎裂了劍芒，長驅直入！
半空中的溫總管在金色光點出現時已發現不對，身形閃動間降落下來，揮手把那道洶湧大潮攔下。盡管溫總管應變迅捷，但是戰斗的兩人之間距離太近，前浪已經沖進了趙君弘體內，他頓時悶哼一聲，倒飛出去，重重摔出了格鬥場邊界。
千夜站在原地，靜靜注視著面前的溫總管，努力收束正在徐徐回落，但狂勢不減的原力潮汐。在他身周，霞光漸淡，金色光點依然明滅不定。
演武場上突然有一刻寂靜，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呼聲！就連高臺之上，也有多人暫時忘記身份矜持，叫了起來，“晨曦啟明！那是晨曦啟明！”
衛國公就算早就知道了這個訊息，此刻親眼看到晨曦啟動的出現，依然動容不已。
在傳說中，晨曦啟明比任何原力屬性都更加靠近黎明一側。正因為它純粹所以足夠強大，幾乎不受任何特殊屬性原力的剋制，與它相似的只有永夜原力一側的永夜深黯。
晨曦啟明和永夜深黯，分別是黎明和永夜的極致，一個是無盡的光，一個是恆永的暗，性質有分別，強大卻難分伯仲。
千夜既然有晨曦啟明之力，那麼正面擊敗趙君弘就不是那麼讓人難以接受了。而且那些大人物們也看得出來，趙君弘最後才點亮了第六個原力節點，意味著他並不是只修煉出了五個節點的流銀劍氣，也就是說他之前一直把自己壓在了和千夜同級的位置上。
華陽伯首先擊掌贊嘆，“趙魏煌有子若此，中正堂皇之風，將來必成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