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零零 這不是戰爭
此刻霍華德穿上了一件罩帽斗篷，面容隱藏在帽簷下的黑暗中，看不出表情。可是從他那不自然的血核脈動中，就能夠感覺到此刻的心情。
“這不是戰爭！而是滅絕！”霍華德忽然咆哮。
拋入火堆的屍體中，有許多孩子，甚至還有嬰兒。只要出現在議會戰士眼前的血族，都會無差別的遭到屠殺。而帕洛奇亞選定古堡作為戰場，更是打算直接夷滅整個拜恩氏族的主幹。為此甚至不惜拿一部分議會戰士作陪葬。
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就不打算留任何活口。魔裔的意圖，就是永久性地毀滅拜恩氏族這一支血脈。
若不是夜瞳和千夜出現，霍華德必然隕落，內憂外患的拜恩氏族也會隨之滅亡。
夜瞳道：“你的族中還有很多背叛者，需要再花點時間解決一下嗎？”
若不是這些背叛者，不會出現血棺供血不足，備血不能使用，霍華德遲遲無法以完全態復蘇的狀況。也不會被破壞了聯絡裝置，無法將氏族城堡被入侵的嚴重情況傳送給夜之女王。
如果說在卡頓氏族的莫拉家族城堡看到議會部隊出現的時候，夜瞳還不能對形勢作出完全判斷，可是帕洛奇亞攻擊拜恩氏族城堡的行為，甚至已經超過了聖戰的底線。只有上古時代，黑暗種族之間的戰爭才會到這個程度。
霍華德忽然間似是蒼老了幾百歲，疲憊地道：“不用了。這一戰後，那些人如果還活著，想必也都該明白，魔裔根本就沒打算讓他們活下來。與其浪費時間把他們抓出來，我倒覺得自己應該想想，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的背叛者。”
陽光再次降臨暮光，天空中亙古不散的薄雲將強烈陽光變得柔和，再灑落在大地上。
米德爾古堡已經遠去，可是滾滾升騰的煙柱依舊醒目。奔行在群山之上的霍華德腳步緩了一緩，忍不住回頭再看了一眼，才加快速度，跟上了前面的夜瞳和千夜。
哈布斯走進愛瑪之城，都沒有抬頭看一眼巍峨的城樓和滿是歲月感的城墻。
踏上黃沙色古意盎然的街道，哈布斯感覺到了周圍的世界規則有些許不同，這是所有半位面和小世界的特點。
哈布斯雖然只是親王位階，又極為年輕，卻不乏這方面經驗，環境規則變動幾乎對他沒有任何影響，還有餘暇打量眼前的戰爭城市。
這座城市是典型的上古亞平寧城邦風格，城門後就是一片平坦的小廣場，原本用來供旅人暫停車馬的，現在被一艘扁平純黑，形如鰈魚的浮空艇佔得滿滿當當。
這艘浮空艇造型古怪，艦身流線卻意外的舒暢好看，外殼全密封，甚至都找不出火力點在哪裡，彷彿是一艘還沒武裝的民用艇。
然而哈布斯卻看得瞳孔微微一縮，這個模樣是傳說中的虛空巨獸黃金鰈，但他尚看不出來，眼前的浮空艇只是形似，還是當真以虛空巨獸骨架打造。
浮空艇的舷梯下站著兩名大公爵，哈布斯認識魔裔的那個，是深黯之淵的喬其，蛛魔大公則是一位女性，哈布斯完全沒有聽說過她的資料。
兩位大公看見哈布斯，首先躬了躬身行禮，哈布斯還禮的時候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心中卻是有些不解兩人的恭敬態度。
接著喬其大公和哈布斯打過招呼後，那位蛛魔大公自我介紹，竟是蛛後近衛團水晶蜘蛛的副團長之一梅琳娜。
當哈布斯在艙房裡見到議會派來的戰爭觀察使，無輝之魘的普瑞特蒂克，已經不怎麼吃驚了。兩人這次見面的氣氛很平和，相互行禮如儀。
隨即兩位大公簡單作了報告。
聽到先遣部隊的坐鎮者是群峰之巔的道爾公爵時，哈布斯心中微微一動。就看眼前這強者陣容可不弱了，即使沒有大君出場，愛瑪之城的威力還不明朗，也已經足夠打一場區域性戰爭。
之前議長所說的兵力有限，應該是指這次根本沒帶炮灰部隊。哈布斯思索著簡報中的字句，目前看來議會分派給他的這次任務，面上還很正常。只不過魔皇親自過來要求他給議會出任務，本身就不正常。
普瑞特蒂克聽完後，點點頭，轉頭問哈布斯，“半位面躍遷將在十五分鐘後完成啟動，你要不要先到城裡各處看看？”
哈布斯搖搖頭，道：“不用了。”他現在的坐姿十分放鬆，深靠在椅背中，雖然還不到失禮的程度，可也不是特別符合這種半正式場合的禮儀。
普瑞特蒂克看了他一眼，再和兩位大公說幾句話，兩人就退出門去。
“真的不去看一下愛瑪之城的運轉和操控方式？”
在房間裡只剩兩人後，哈布斯索性將頭也一併靠到椅背上，閉上了眼睛。聽普瑞特蒂克發問，淡淡回道：“議長說，我可以全權指揮？”
“是啊！”
“嗯，那到時候我指揮就行了。”
普瑞特蒂克頓時哭笑不得，然而他看到哈布斯沒有掩蓋的疲色，不由眉間閃過一絲擔憂，“你在新世界受的傷還沒好？”
“傷沒什麼關系，只是有點累。”
普瑞特蒂克沉默了一下，他知道哈布斯其實是被提前徵召過來的，在附近的塞普樂島上待了三天，給議長做副手，處理最近來自新世界的大量軍務。
只是這裡被稱為奇跡之地，可不是那麼容易待的地方。
永恒大殿堂及附屬的幾個島已經算是處於世界頂層範圍，原力環境、虛空壓力，以及聖山的影響，使得伯爵以下根本沒法正常活動。因此議會放在這邊的都是特殊建築和高階機構。
哈布斯在這三天裡一步也沒離開島上，原本以他的位階不該有這麼明顯的影響，但是在新世界受的傷不容易好，他也在聖樹森林徵戰過，免不了有些損傷。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後，普瑞特蒂克突然發現哈布斯的呼吸變得平穩，氣息也相對微弱下去，竟是就這麼睡著了。
普瑞特蒂克呆了呆，苦笑起來，該把這個理解為哈布斯仍然對他有一份信任呢？還是理解為一種無聲的抗議和漠視？普瑞特蒂克的身形從原地斂去，將空間留給哈布斯一個人。
片刻後，整座城市搖晃了一下，愛瑪之城開始躍遷。
烽火大陸邊緣外虛空中，十多艘黑暗種族的戰艦沉默懸停著。
這支艦隊的旗艦是一艘公爵級座艦，外型顯示了它的主人是狼人。其餘戰艦中一半艦身帶著交叉染血雙劍的標志，那是議會直屬部隊，另一半風格各異，看得出來是各族的聯合艦隊。
旗艦上，狼人公爵道爾拿著一把原力手槍，正在給足有拳頭粗細的槍管做保養。他神情悠然，彷彿並非正身處戰場上空，而是在享受難得的休假時光。
門被叩響，副官抱了一疊報告進來，也沒遞給道爾，而是按慣例大聲將最新進展念出來。
道爾不作聲，靜靜聽著，副官也就一直不停地往下說，直到結束。
道爾點了點頭，道：“挺好，這次他們辦事還算利索。”
副官是一名狼人伯爵，附和道：“那兩個行省裡，根本沒有什麼像樣的強者，強尼他們如果連這都辦不好，還是趁早退役回老家吧！不過，大人，大秦趙閥的幽潼關實在離得太近了，我們是不是先布一道防線過去？免得他們插手？”
道爾看了看手邊桌上的一個原力晷，笑笑道：“不用，按原計劃，時間一到，不管戰果如何，都要把部隊全部收回來。記得我的命令，是全部收回來。再過十五分鐘，大人們就要到了。”
狼人伯爵並不能理解道爾說的每一個字，不過他懂得應該如何服從。狼人伯爵把道爾的命令大聲重復一遍，得到道爾的頷首示意後，就退出了房間。
道爾則低下頭，繼續擦拭手中的槍管。
艦隊靠外圍的一艘血族風格的戰艦上，大副艙室內有一名血族侯爵，他顯得比道爾還要悠閑，正獨自在看一本羊皮古書。
他忽然若有所感地抬起頭，看到房間裡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出現一個人。
林納德侯爵眼神驚訝，但除此外就沒做出任何異動，只是輕手輕腳地坐直身體，然後極為輕巧地站起來。對著面前他的血裔長者，或者說是長者的投影，深深躬身行禮。
然後林納德拿出一塊血晶和水晶的混合體，放出一個簡單的短效隔絕聲息的原力法陣。
哈布斯對他的反應很滿意，點點頭，道：“這幾天，族裡有什麼事情嗎？”
林納德道：“您和議長離開後，我們也在第二天被徵召前往議會黑日持劍者基地整隊。”
哈布斯想了想，問了一個和眼前不相干的問題，“你最近修煉，能看到聖河嗎？”
林納德老老實實地道：“除了上次不知道哪位大能晉階，聖河出現過，之後就始終沒有了。若是在您身邊，偶爾會看到聖河的影子，只是不能觸及也沒有回應。”
哈布斯點點頭道：“接下來，等你有機會執行地面任務的時候，就直接脫隊，不要去任何血族大陸，找個中立之地待下來好了。”
林納德臉色一變，然而他沒有多問，只道：“您不和我一起走嗎？”
哈布斯微微一愣，道：“我不能。”
林納德道：“您和我一樣，本來就不屬於那裡。”
“可是他們都是薩麥爾的後裔啊。”哈布斯神色柔和地看著眼前還是青年模樣的血族，抿著嘴固執的樣子，依稀還有當年剛撿到他時候的孩子氣。
林納德問：“是議會，或者說魔裔已經知道失樂園實驗室的事情了嗎？”
哈布斯道：“徹底忘記這件事，它與你沒有一點關系。”
林納德又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才道：“好的，父親，如您所願。”然後不顧會不會弄出動靜，在哈布斯面前單膝跪下，像是要行最後一次禮節。
哈布斯的手從年輕侯爵的額發上撫過，隨之還有一聲輕輕嘆息。當哈布斯的投影離去後，林納德才抬起頭，怔怔看著長者留在他掌心的一滴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