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三八 避禍
墉陸，千夜再次從新世界返回碧波之城。
站在大公府的露臺上，眼前的碧波之城讓他頗有種陌生感覺。
遠方，城市的邊緣區以及城門之外的大片地域，原本都是遍佈低矮窩棚，滿地糞便臟水的貧民區，但是此刻已經被成片成片地推平，建立起一片片特色分明的建築。
從那些整齊劃一的風格，就能看出這片是魔裔聚居區，那片是血族，而狼人也分好幾個區域，好幾種風格，翡翠海、大峽谷和疾風領狼人喜好各不相同，來自永夜各大陸的狼人則各有偏好。
人族也是如此，一眼望去就能看出帝國風格，鄭國風格，中立之地風格，等等等等。
一片片區域整齊劃一，基本都是切割得四四方方，由寬闊道路分隔。相比之下，碧波之城那些原本酋長祭祀們居住的地方，看起來反倒象是貧民窟。
那些狼人酋長祭祀們驕橫慣了，哪裡受得了這個？另外別看墉陸狼人原始落後，可是這些酋長祭祀們手中卻不差錢。那麼多年積累的資源，在沒有對外貿易的時候只能自己放著看看，有了貿易就是錢了。
他們看到外來者修建的新建築，直看得兩眼放光，回去後根據自己喜好，或聘請帝國工匠，或招攬永夜工匠，紛紛對自己的居處進行翻建。
於是碧波之城的貴族區也變成了一片工地，到處都是翻修拆建。但不用完工，千夜就看出同一片區域內風格各不相同，等建成後必然又是各種雜亂無章，還是比不了翻新貧民區的整齊劃一。
其實貧民區的新規劃是出自宋慧之手，她才懶得按照帝國傳統講究個依山面水，移步易景啥的，就是在地圖上簡簡單單地畫了幾條筆直橫線豎線，把地塊分開了事。惟一的貢獻，或許就是要求把道路一定要建得寬闊。
正好狼人那些負責建築的祭祀們水準實也有限，更復雜的規劃根本理解不了，這種畫方塊的方法最是中意，於是就不折不扣地執行到底，便有了今日煥然一新的碧波之城。
除了居住區外，還專門劃出一大片土地，建了專門的貿易區，各個店鋪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從熙熙攘攘的人群，就可以看到金幣正滾滾而來。
千夜自不會去管這等俗事，正待回房，忽然視野邊緣處有個熟悉身影出現。他微微一怔，身影閃爍，眨眼間已出現在那人面前。千夜此刻身法已是如神入化，於鬧市中施展虛空閃爍，幾是無人察覺。
在千夜面前，那個滿臉胡茬，一身落魄的男人，赫然是威廉。
威廉抬頭，看到千夜，也不吃驚，嘆了口氣，道：“你來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呢。請我喝酒吧，最近心情不好。”
千夜也不多話，道：“去我那裡還是隨便找個地方？”
威廉大手一擺，“找個酒館，你那地方太空，喝酒都沒有氣氛。”
千夜自無不可，好在碧波之城現在各族混居，無論帝國永夜，對酒的需求都是同樣的，於是大大小小的酒館如雨後春筍，遍佈全城。
千夜收斂氣息，威廉則是滿身落魄，根本無人認得二人。兩人找了個熱鬧的酒館鉆進去，佔了一個角落的桌子。
還沒坐下，威廉鼻子就動了動，道：“這種地方，居然還有拉格朗日？啊，還有雪莉的味道，那是什麼？聖羅蘭？”
他連續叫出好幾種舉世聞名的好酒名字，兩眼都開始發光。
千夜對酒一竅不通，在他看來，什麼酒的味道都差不多。但既然威廉這麼感興趣，他就叫過侍者，道：“他剛才說的那幾種酒都有嗎？”
侍者一臉驕傲，“大人，您別看我們這個店面不大，可實際上我們是永夜有名的連鎖，在三個大陸共有四百多家分店。墉陸這還是第一家。只要你們聽說過的好酒，我們這基本都能找到。”
千夜道：“那好，每種先拿兩瓶。”
“三瓶！”威廉插口道。
侍者嚇了一跳，小心地道：“兩位大人，這可需要不少錢啊。”
威廉用力一拍千夜，“我這兄弟別的本事沒有，就是錢多！”
千夜苦笑，他此時怎會隨身帶什麼金幣？安度亞空間裡其它東西又不適合展示財力，哪一樣拿出來估計侍者都不認識。想來想去，忽然意識掃過空間裡的兩個箱子，心中一動，手裡就多了支藥劑，道：“用這個付。”
侍者接過一看，登時吃了一驚，道：“這是人族的聖樹樹液藥劑！還是軍部出的正品，夠了，足夠了。”
片刻之後，桌面上就堆滿了大大小小的酒瓶，個個都是名酒。威廉開啟一瓶，嘗了一口，便贊道：“好酒！”
他一仰頭倒了大半瓶下肚，嘆道：“真沒想到在這裡還能喝到這麼好的酒。”
“我也沒想到。”千夜說的是大實話。一個地方的奢侈品供應代表了那個地方的財力，他在今天之前根本沒想到碧波城已經超過了中立之地大城的消費能力。
“來，幹！”
威廉也不多話，就是悶頭喝酒。他不說話，千夜也就不問，只是陪著他喝。轉眼之間，兩人桌上的酒瓶就空了大半。
威廉雖然實力強橫，但天生酒量還是因個體而異的，在不運用原力抵禦的情況下，他漸漸不勝酒力，眼神開始飄忽。
千夜從一開始就感覺有點暈，到了現在還是有點暈，繼續喝下去大概會一直有點暈。
威廉顯然是有心事，看樣子想方設法的要把自己灌倒。
大約有了八九分酒意時，威廉忽然道：“你知道嗎，在這個見鬼的世界，你只要稍微弱一點，就會有人想要把你分了吃肉！沒有力量，就沒有該死的尊嚴！”
“別人這麼說我還會同情，你？還是算了吧。”
“我不過就是經歷過兩次靈魂開啟，比別人進步得快了一點而已。我怎麼啦？！”威廉很是不滿。
“等等，你剛才說什麼？靈魂開啟？還是兩次？”千夜現在好歹手下有五六千萬狼人子民，對狼人的事情已經十分清楚。
靈魂開啟是狼人的一個特殊儀式，透過在先祖祭壇舉行一系列神秘儀式，接受先祖靈魂的種種考驗，透過考驗後就可以得到先祖靈魂的部分力量。
具有靈魂開啟資格的狼人都是天才中的天才，即使這樣，能夠透過考驗的機率也是十分之低。一旦透過考驗，得到先祖靈魂的加持，狼人的實力就會暴增，甚至曾有連升兩級的紀錄。這種靈魂提升不同於人族藥劑，幾乎沒有什麼副作用，得到的力量則是多種多樣，有些是單純的肉體力量，有的則是更強的原力修為，甚至還有一躍成為預言大師的。
靈魂開啟的存在，正是狼人先祖派長盛不衰的原因之一。也正因為這一儀式，狼人原始形態的部落中也能不斷湧現強者，讓狼人維持著四大族的地位。
在威廉嘴裡，經過兩次靈魂開啟，就象吃飯喝水那麼簡單。
“那你現在的位階是……”千夜酒醒了大半，謹慎地問。這個威廉在頹廢外表下，怕是實力已有翻天覆地的變化。
威廉似是喝得多了，也似是對千夜毫無戒心，道：“公爵。又能怎麼樣？”
他長嘆一聲，抱起酒瓶就是一通猛灌。
“你等等，都是公爵了，位階比我還高，有什麼可抱怨的？”千夜很是不滿。
威廉瞪了千夜一眼，道：“別說是公爵，就是狼尊狼祖又能怎樣？還不是同樣得低頭，將狼人的利益拱手奉上？”
“你是說，聖山？”
威廉點了點頭，臉色陰鬱，只是悶頭喝酒。
狼祖行將就木，也就罷了。群峰之巔的狼尊可是正當盛年，能夠壓得他也低頭，恐怕至尊也難以輕易做到。多半聖山上兩位至尊聯手，才使得狼人不得不低頭，威廉才會抑鬱至此。
威廉看看千夜，忽然道：“你猜猜，我為什麼來找你？”
千夜往後靠了靠，道：“總不會是找我拼酒的，你不會自討苦吃的。”
威廉瞪著千夜，嘴唇動了動，很想放幾句狠話，可是他總算還保留了最後一分清醒，知道和千夜拼酒只有死路一條，這幾句硬話就怎麼都放不下去。
不過這麼一打岔，威廉的積鬱之氣也減輕不少。他嘆了口氣，道：“其實我到你這，是來避禍的。”
“避禍？”
威廉臉色鬱郁，道：“千年以來，我是惟一一個經過兩次靈魂開啟的狼人。狼尊封鎖了訊息，讓我離開狼人的領地，在外遊歷。其實是怕我被徵召進新世界。到了那裡，命運就不掌握在自己手上了。”
千夜也對新世界當下局勢有些瞭解，道：“你是說，犧牲品？”
威廉自嘲地道：“還有比我更好的目標嗎？為了殺我，怕是青陽王都要趕來動手吧？”
千夜嘆一口氣，站在他的角度，還真不知道該什麼好。以帝國立場，威廉的價值還在耶羅之上，能夠殺掉他，自然不會猶豫。
可是一直以來，千夜始終無法將威廉當成真正的敵人看待。威廉不僅在他弱小的時候，多次有意無意地救過他，而且作為一名永夜貴族，威廉並未特別針對黎明陣營或人族。他更象一個獨行者，在兩大陣營中央尋找著灰色地帶。
“他們如果真這樣做了，恐怕就等於徹底與狼人反目成仇了吧？”
“狼祖和狼尊都在擔心這個，所以讓我離開，不給他們這個機會。”威廉的聲音中，透著格外的悽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