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九十三 傾覆四樹
四面八方都是異獸的氣息，多到無法數清，千夜剎那間憑借直覺，判斷至少有二十萬。這個數量，已經是第二波從門中沖出的異獸軍團總數。而在這座森林中，還不知道有多少沒有覺醒的異獸。
剎那心驚之後，千夜立刻冷靜，情緒如冰封，再無任何波動。千夜並不是不知道，探索這個級別的森林，於他的位階來說等如是在極度危險的臨界點上玩火。
然而對於千夜來說，安危從來不是決策行動的前提條件。因為他的時間永遠不夠用，強者們仰望聖山的距離就是他要追趕的距離，這樣巨大的鴻溝足以令世界上幾乎所有人的絕望。
千夜也沒有好的辦法，他能做的惟有不斷向前，邁出一步又一步。他需要考慮到危險的時候，僅在於，如何在險境中繼續踏出下一步。在他的列表裡，已經沒有停止這個選項。
千夜的身影不斷閃爍，在異獸潮水中穿行，轉眼間就到了森林中心。
森林中心格局大體相同，各佔一角的四株聖樹證實了他對這個區域的實力猜想，中心池塘更大更深，已經可說是個小湖。
湖心島要大上數倍，島上多了一座石殿，十二根石柱支撐著穹頂，中央寶座更加高大威嚴。寶座上，六臂指揮以手支頜，正自沉睡。他體型比此前的六臂生物都要大得多，全身覆蓋奇異盔甲。不象是人工造物，倒有些象天然的甲冑。
石殿外同樣有根根石筍，更加高大，也更加粗壯。這一根根石筍就是一座座移動資源庫，但在六臂將軍的手中，也會變成更致命的武器。
千夜忽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稍微想了想，意識到眼前的六臂生物和大漩渦裡的六臂將軍有些相似，氣勢差不多，體型略下，實力卻猶有過之。再以生物或指揮稱謂有些不合適，將軍更加合適些。
觀察不過是瞬息間事，那六臂將軍身體震動，明顯有所察覺。
千夜根本不給他反應時間，照例向聖樹開了一槍。六臂將軍果然和其它同類一樣，瞬間暴怒，不顧還在沉睡石化中身軀，沖出石殿，大手一伸，硬生生地將葬心的原力彈給攔了下來。但這一槍也轟得他手掌石屑亂飛，讓他低吼了一聲。
但下一刻，將軍就發出憤怒之極的咆哮，他的寶座被千夜一槍給轟去大半。那邊乘虛而入的千夜也是一怔，沒想到葬心一槍居然沒有把寶座給徹底毀了。這四聖樹森林內的一切，果然不同凡響。
他心思動的極快，飛速舉槍，瞄準了寶座的殘缺部分。將軍大驚，飛身沖回大殿，將寶座擋在身後。一去一回，如此劇烈動作，不光讓他全身上下裂紋處處，還有不少石化肌膚迸射掉落，露出大片血肉。
將軍堪堪擋住寶座，卻沒有等來槍聲。他猛一抬頭，就看見兩根黑色光羽幾乎連在一起，出現在面前！
六臂將軍完全沒有反應時間，光羽沒入眉心，就此消失。
千夜身影閃爍，已自原地消失，壓根不看戰果。在他身後，六臂將軍舉手抱頭，痛苦的咆哮震動了整座森林。
轉眼之間，千夜在森林外出現。一自虛空踏出，他就撲通一聲摔倒在地，掙紮了幾下才爬了起來。千夜連續使用虛空閃爍，才得以從萬千異獸軍團中逃出，到了這時已是消耗殆盡。
不過森林外仍不安全，千夜辨認了一下方向，勉力跑到一塊巨石後，從安度亞空間里拉出一輛早就準備好的機車，發動引擎，向基地疾馳而去。
森林中沖出無數異獸，遠去機車的轟鳴無疑是極為顯眼的目標，紛紛追了過去。只是離開森林一定距離，大多異獸就停下腳步，明顯變得有些迷茫，只有少數幾十隻堅持追擊。
千夜伏在機車上，體內精血翻湧，已發動沸血狀態，體力迅速恢復。他忽然停車，折返，沖入窮追不捨的異獸群中，幾下就將所有異獸斬盡，然後登上機車，繼續飛馳。
返回基地，千夜心定不少。六臂生物雖然實力有強有弱，不過行事規律都是大同小異，各座森林連佈局幾乎都是一模一樣，倒是給了他不少機會。
此次這六臂將軍連中兩記原初之槍，已受重創。而且它多半會不顧傷勢，離開森林前來報復，千夜等的就是這一刻。那十座炮臺上的大型艦炮，就是為此準備的。
一回基地，千夜就吩咐全面備戰，同時緊急從後方基地抽調戰士。半日功夫，原本能夠容納五萬戰士的前進基地裡就擠了八萬戰士，無數槍口指向遠方和天空，靜靜等候著異獸軍團的到來。
當天明時分，天際線上出現異獸軍團時，千夜終於鬆了口氣，這說明六臂將軍還是沒有忍住，帶傷前來報復。如果它躲在森林裡不出來，一心養傷，千夜還真拿它沒辦法。六臂將軍實力本就在千夜之上，又躲在幾十萬異獸軍團中央，誰殺得了它？
只要它肯帶著軍團離開森林，那就一切好辦。
千夜登上基地中央的動力塔，沉聲道：“準備戰鬥！”
警報聲剎那間響徹要塞，動力塔的出口噴出大團蒸汽，噴口處都發出尖銳的嘯叫。從一開始，動力塔就進入滿負荷運轉的狀態。
當第一批異獸進入射程後，數門速射炮同時開火，交織的火網瞬間就將密密麻麻的獸群削薄了好幾層。隨後重型艦炮開始咆哮，在異獸軍團中掃射出大片的空白。當空中軍團抵達時，迎接它們的是密不透風的火網。
最後死傷慘重的異獸沖入基地時，就發現自己陷入了鋼鐵叢林，到處都是厚重的豎盾和閃著寒光的戰斧。成排的狼人穿著厚重鋼甲，揮動戰斧，如同絞肉機，將落到地面的異獸斬成肉醬。
這支異獸軍團的數量雖然和當初沖出門的第二波軍團相當，可是由於寶座被毀的緣故，指揮不靈，彼此之間配合很成問題。另外，現在千夜手中的軍隊也和當初完全不同，那時的狼人還停留在部落時代。身上的盔甲不過是前後兩片鋼板。而現在的狼人幾乎被武裝到了牙齒。
在新世界開拓這麼久，千夜已經開發出一系列針對性的戰術，但是其中最有用的反而說不上是戰術，大概可以算在軍備後勤中吧？那就是利用一切手段，包括威脅利誘，各種許諾，借款賒賬，等等等等，從世家手中拿到海量的軍火彈藥。
對付異獸，最好的方法就是兇猛的火力。如果說有更好的方法，那就是更兇猛的火力。
此刻千夜的要塞基地，有如一頭長滿刺的刺蝟，將沖上來的異獸都扎得鮮血淋漓。這海量的異獸，與其說是倒在千夜軍團的武力下，倒不如說是被海量的金幣砸倒。哪怕是上品世家，也不是誰家都有底氣敞開了讓戰士們使用原力彈的。
一場血戰，終於以千夜的大勝告終。六臂將軍藏身之處也被千夜輕而易舉地找了出來。
所有六臂生物的習性都一模一樣，不光都喜歡躲在遠處指揮，連藏身的異獸品種也是一樣。如此罕有的異獸，只要一眼就能發覺，而其中最大的那頭，必定是六臂將軍的藏身處。
當然千夜足夠謹慎，早在黃泉時就學過不能為經驗所迷惑的道理，只不過眼前如此高度相似的現實，讓做足了防備功夫的千夜也不禁有些無語。話說回來，這種重復性大大降低了贏得戰爭的成本，總歸不是件壞事。
就這樣，六臂將軍毫無先兆地被數門重型艦炮集火，大威力的追蹤巨弩一輪轟擊之下就將那異獸炸得粉碎，藏身其中的六臂將軍瞬間也被炸得頭暈眼花，再受重創。然而這些艦炮還遠不足以擊殺它，真正的重創還是千夜偷襲的兩記原初之槍。
六臂將軍的生命力極為強橫，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能逃跑，千夜一路追擊，連續數次襲擊得手，卻始終未能絕殺，被他逃回了森林。
千夜自然不會放棄，在森林外休養半日，待原始之翼上又出現一根光羽，便潛入森林。這一次森林中變得格外空曠，幾乎看不到異獸的蹤跡，異獸軍團大部分都戰死在要塞前。
千夜順利潛入森林中央，四株聖樹依舊，小湖也是一樣。殿堂中只餘下座椅的根基，碎石已被清理。六臂將軍則是躺在小島邊緣，大半個身體都浸泡在湖水裡。在湖水浸泡下，他身體裸露的肌體組織上已經生出一層薄膜，看樣子正在恢復。
這還是千夜第一次目睹六臂將軍的療傷過程。象它這樣強悍的生命，身體想要恢復需要大量能量，遠比普通生物要多得多。能夠恢復如此之快，可見聖樹樹液在治療方面也有奇效。
不過千夜自然不會給他從容療傷的機會，手一揮，四顆原力手雷就分別飛向四株聖樹，隨後猛烈的爆炸將聖樹炸得不斷搖晃，池水也掀起巨浪。
六臂將軍從沉睡中瞬間蘇醒，看到聖樹受創，又是憤怒咆哮，身體上原本癒合的大半傷口再次迸裂，血水噴湧。千夜背後光翼展開，一根黑色光羽射出，再度沒入六臂將軍的眉心。
六臂將軍舉手抱頭，發出痛苦不堪的號叫，悽厲之極。他全身顫抖，不斷有血肉肌體迸裂掉落，轉眼間身上就出現數道可怕的裂口。
盡管六臂將軍狀態極差，然而給千夜的危險感覺卻並未降低。千夜果斷相信直覺，並未戀戰，而是掉頭就走。果然，他剛剛離開原地，數根石槍就呼嘯而至，釘在地上。
千夜一路逃出森林，這才停下。相信以六臂將軍的傷勢，是斷然不會追到森林外的。
如是又休養半日，再有了一發原初之槍後，千夜如法炮製，再潛入森林，給恢復中的六臂將軍補了一記狠的。
如此反復，相當於千夜和六臂將軍在比拼各自恢復速度。六臂將軍明顯加快了吸收湖水的速度，可是依然比不上在黑之書中儲存大量精血的千夜。
雙方就這樣過了三天，六臂將軍在又吃了整整六發原初之槍的情況下，終於徹底崩解，只留下一塊晶瑩剔透的水晶。
至此，依靠種種手段和必不可少的運氣，千夜拿下了這座四聖樹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