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七十七 原霧森林
墉陸不同於底層永夜大陸，這裡的貧瘠是相對而言的，還有成規模的自然資源。只不過資源數量並沒有多到能夠讓上中層大陸的黑暗種族以及帝國大動干戈的地步，他們有更多更重要的區域需要爭奪。
又因為這裡混濁的原力環境，頂級強者也不願意在此久居，所以無論帝國還是永夜，對墉陸都處於棄之可惜、食之無味的狀態，最後不約而同的選擇就是扶持代理人。
也正因此，墉陸上大大小小勢力林立，不乏立國自重的，稱王稱帝都是常態，甚至還有自行封神的。反正只是一個唬人的名頭，在真正強者面前，如永夜議會和大秦才不會來計較一個稱呼，而在本土利益相關方和轄下子民面前，當然是越鎮得住場面越好了。
徐敬軒想要千夜稱王，為的就是一個對外名分，這樣就是擴張的第一步。千夜明白他的這份心思，只是不置可否。有時候，追隨者對領導者的期許，很可能不盡相同。千夜想要一個能夠助力的勢力，但是否要走到稱王的地步，還沒有想好。
孤身走入荒野，千夜就將這件事暫時拋到了腦後。天空中的太陽正變得越來越昏暗，那碩大的火球也向黑紅偏轉，好象火焰將熄一樣。周圍的景物都變得朦朦朧朧，遠方更是隱藏在陰影和徐徐升起的霧氣裡。
千夜收斂氣息，迅疾前行，大約奔行了一刻鐘，忽然停下腳步。在地上，有一隻軍靴。
千夜拿起來看了看，這是闇火傭兵的制式裝備，表面上積了一層塵土，好象已經遺棄了很久似的。靴面上有一道深深劃痕，將堅韌的鞋面切破，破口有些乾涸的血漬。看樣子，這是一場戰鬥後，傭兵遺落在此的。
他放眼眺望四周，目光鎖定了遠方的一塊巖石。巖石表面上嵌著一個斷裂的金屬環，上面還有三道隱約的刻痕。千夜來到巖石旁，沉吟一下，伸手一抓，五指便深深沒入巖石，然後留下一個清晰的刻印手印。
這就沒錯了，巖石並不硬，上面留下的爪痕是狼人的，金屬環則是許多狼人喜歡佩帶的手環。新世界的特殊環境下，巖石表層一旦被破壞，就很容易被風化侵蝕，然後在很短時間內，上面的痕跡就會消失。
這也是千夜一路追蹤，卻幾乎沒有看到什麼線索痕跡的原因。他若再遲來一天，恐怕軍靴和手環都會消失。
有了這兩個線索，說明至少一個偵察小隊曾經從這裡經過，而且還發生了戰鬥。所有偵察小隊都是狼人、新軍和傭兵的混編，以便能夠應對任何突發狀況。
千夜繼續向荒野深處走去，沒走多遠，眼前景物忽生變化，一片森林自霧氣中躍出。
這片森林幾乎就是突然出現在視野裡，而之前則是一片朦朦霧氣。不過千夜已經見過類似情況，心緒沒有什麼太大變動，徑自向森林走去。
靠近森林時，就能看到絲絲縷縷的白霧來迴游走，仿如一尾尾在空中游動的魚。千夜運起血脈潛伏，收斂氣息，又向前走了幾步，進入到那些白霧霧線活動的範圍。
這一下就如踏入魚塘，周圍的霧線全都被驚動了，迅速避向遠方。
千夜一怔，隨即明白血脈潛伏失效了。這還是他第一次遇到類似情況。不過血脈潛伏並不是隱身，這一強橫天賦更多是欺騙強者感知的，在許多情況下，混淆感知比迴避視覺還要有用得多。
只是沒想到，在新世界裡，被這些說不出是什麼東西的霧線給破解了。
千夜停步，一動不動。那些霧線似有好奇心，沒有嗅到危險，就慢慢平靜下來，甚至有幾條還試探著遊近。千夜雙手一探，出手如電，剎那間就各抓了一條霧線在手。霧線掙扎一下，旋即化在千夜手裡，消失不見。
千夜攤開手一看，見手心中就是幾滴有些渾濁的乳白水珠，霧線已經不見了，水珠也不象有生命靈性的樣子。難道霧線已經死了？
他開啟真實視野，向水珠望去，赫然發現其中含著極為濃鬱的原力，簡直就是液態的原力。除了原力之外，水珠中並無其它東西，沒有殘骸，也看不到微小的骨骼或是內臟，就是近乎純粹的液態原力。
被千夜抓走兩個同伴之後，其餘的霧線似是受了驚，紛紛彈射到遠處，有的乾脆躲進了森林裡。看這表現，怎麼都象是一群有靈性的小生命，而不是冰冷物質的原力。
這是怎麼回事？原力成精？純能量也會催生智慧？
即使在新世界裡重新整理了許多規則常識，此刻千夜仍然覺得有些頭大。他看著手心中的水珠，心中一動，探出一條血線，試著觸碰一下水珠。
在血氣刺激下，水珠驟然燃燒，亮起乳白色刺眼光芒，片刻後方才燃燒殆盡。千夜手心中，就只剩下一滴清澈水珠，而這水珠被環境中原力牽引，轉眼間就揮發了。
這個過程讓千夜確認，構成霧線的原力中，有不成比例的大量黎明原力存在。難道這就是人族苦苦尋找的，以黎明原力為主導的世界？但是千夜的直覺又隱隱告訴他不象，至少這裡的原力環境讓他感到更多的是不適。
千夜看了看眼前的森林，大步走了進去。
一進森林，他忽然感覺後方有些異樣，當下不假思索，側身閃避，同時東嶽後斬。此刻千夜何等戰力，一舉一動都是迅若閃電，東嶽這一斬直接掠過兩株大樹，然後劈在不知什麼東西身上，令它發出一聲慘叫。
轟鳴聲中，兩株大樹緩緩倒下。而地上則多了一頭異獸，已經分為兩段，卻還在各自掙扎。
千夜看著有些眼熟，認出這是最早透過‘門’進入永夜世界的一種異獸，頭頂鋒銳的撞角就是它的標志。這種異獸以速度和殺傷力見長，沒想到在森林環境下還有不俗的隱匿能力，直到發動攻擊時千夜才感覺到異樣，都不知道它是什麼時候接近自己的。
既然血脈潛伏沒有用，千夜索性放開氣息，周身騰地燃起淡淡的緋金色火焰。原力火焰一起，果然他的感知範圍就擴大了不少，且在黎明原力豐沛的環境下，晨曦啟明的原力火焰消耗也少了很多，這算是對周圍環境原力不多的利用。
成為神將，最大的一點優勢就是可以大舉呼叫周圍環境中的原力，從而使出手威力倍增。可是新世界原力性質特殊，幾乎無法呼叫，還要花時間去適應有些別扭的規則，這也導致神將戰力大減。
不過新世界裡純粹力量的規則倒是還沒有異常，千夜擅長近身纏鬥，有著強橫身體和強悍力量，被削弱的還不算特別厲害。
然而燃起原力也有後果，千夜感覺到不斷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甚至有的是從森林深處傳來，也不知它們以何種方式‘看’到的自己。
反正早晚會被發現，千夜也不顧忌，直接向森林中心走去。
森林間開始響起陣陣忽高忽低的異響，彷彿有巨大的蟲群在迴旋飛翔。剎那間，數個黑點自林間飛出，以堪比原力彈的速度飛射千夜！
千夜腳步微動，東嶽橫持，將劍鋒放在那些黑點的必經之處，就聽得當當當當數聲大響，黑點全都一分為二，掉落在地。
手上傳來的力道大得驚人，千夜沒去看墜地的黑點究竟是什麼，而是先檢查劍鋒，見東嶽刃鋒安然無恙，宛然如新，這才鬆了口氣。
他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手臂，望向地面。那些黑點都是一隻只拳頭大小的異獸，或者說更象蟲子一些。
它們通體覆蓋著暗灰色甲殼，頭部鋒銳如匕首刃尖，下半截身體則是有著一圈圈圓環。圓環一脹一縮，就會噴出一圈原力，這種蟲形異獸並沒有雙翼，是藉助這一圈圈的原力環推動，才達到近乎原力彈的速度。
一般人倉促遭遇這種攻擊根本無可抵擋，只可惜它們碰到的是千夜。千夜以靜制動，又有東嶽在手，異獸的速度就成了它們自己的殺手。
這一波的攻擊，千夜看似不費吹灰之力破解，實際上已是動用了極高層次的戰技。他非雖然完美解決危機，卻沒有放鬆，反而臉色更加凝重。如今他就像行走在完全的混沌之中，每走一步，都不知道下一刻會遇見什麼。
森林中又響起異樣呼嘯，一顆顆子彈般的異獸在空中留下道道原力環，激射千夜。千夜則只在方寸間趨退，東嶽變幻無方，將身周遮擋得風雨不漏。
一連串丁丁當當的金屬交擊聲之後，千夜身周就多了一層蟲形異獸的屍體。森林中隨即陷入短暫的寂靜，似乎隱藏在陰影中的異獸群也被這戰果震驚。
千夜活動了一下手臂和身體，骨節響起陣陣如鞭炮般的爆響。連續格擋了數百異獸的死亡沖擊後，就連他也感覺到身體有些痠麻。
不過古老血族的體質在這時顯出了續航上面的好處，在下一波攻擊到來之前，幾個呼吸的功夫，血氣就遊行全身，將不適一掃而空。
他剛剛恢復，森林深處忽然響起陣陣宛如大雜燴般的獸吼蟲鳴，一頭接一頭異獸從林間沖出，惡狠狠地向千夜撲來！
這種戰鬥，反而是千夜最不畏懼的，他身影閃爍，已出現獸群的攻擊群外，隨即展開一套細膩之極的劍術，與無數異獸貼身近戰，劍鋒所過之處，剎那間湧出片片血光。
眼見從森林中湧出的異獸越來越多，轉眼間就變成了一個小型的軍團，各個軍種幾乎都有。千夜則在心中默默計算著領域和生機掠奪的覆蓋範圍，並且不斷移動，吸引著異獸軍團隨自己行動。
就在這時，忽然響起一聲尖銳鳴叫，飛刺從千夜的戰甲裡鉆了出來。它似是被周圍異獸群激怒，一聲鳴叫，猛地彈起，筆直撞入一頭如野馬般的異獸頭部，轉眼間從後腦鉆出。緊接著飛刺再度騰飛，又撞入旁邊一頭異獸的腦袋，再次將頭骨洞穿。
轉眼之間，就有十餘頭異獸死於飛刺的凌空沖擊，殺戮之狠，比千夜還要厲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