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像失戀的樣子
一進屋，就聞到一股濃鬱的魚香味道。
桌子上已經擺好了兩個菜，一個醬燜河魚，一個柞蠶炒尖椒。
河魚是本地的特產，有嘎牙子，穿聽子，沙咕嚕子，瞎胖頭、米條狗子、白票子、柳根子、鯰魚等等。
味道極其鮮美，在李虎城的前世，這樣的河魚，一斤至少六七十元，還常常有價無市。
今天這一大盤子，至少有二斤，即使這個時代，也七八塊錢一斤。
河魚的做法主要有兩種，一種是清燉，一種是醬燜。
醬燜河魚，先把魚收拾幹凈，過油，然後加上本地大醬燜。吃起來既有河魚的鮮香，又有醬香。
柞蠶炒尖椒，是把柞蠶剁碎，然後跟尖椒一起炒。吃起來有柞蠶的香味和勁道，又有辣椒的辣味，非常爽口。
“化蝶，從哪裡來的河魚？”
“早晨來的時候，你媽給的。對了，你媽還叫你回家去住呢。”
“不回去，不願意看我爸那老臉。”
李虎城姐弟三人，大姐李婷已經結婚，嫁到了城裡。
二姐李莉師專畢業，在縣城二中當英語老師。
母親何巧雲在家裡操持家務。
父親李永和在關山村當村長，一干就是十幾年。
李永和最大的願望，就是把三個孩子都送到城裡去。
本來以為李虎城留在城裡沒問題，沒想到偏偏在他這裡出了問題。
唸了四年大學，又回到了農村，雖然掙工資，也有鐵飯碗兒，但畢竟不在城裡，李永和就覺得丟臉。
他一再催促李虎城到公司去找，甚至去鬧，叫他回城裡去。
李虎城不回去，就因此生氣。見到李虎城就沒有好臉色。
李虎城不願意看臉色，就一直住在苗圃。
父子兩人目前正處於冷戰階段。
“你就回去，他還能趕你出去？”
“我還要在這裡看攤兒呢，既然公司給我發工資，我就要對得起這份兒錢。”
“喲喲喲，就你覺悟高。以前這裡沒人，也沒人來這裡偷東西。再說了，這裡有什麼可偷的？就那點兒樹苗，白給都沒人要。”
關山村雖然不算富裕，但是民風淳樸，風氣很好。家裡沒人的時候，都不用鎖門，很少發生偷竊事件。
“你回去告訴我媽，叫她訓我爸一頓。我爸那個人，我媽幾天不訓他一頓，他就想上房揭瓦。”
“哪有你這麼當兒子的，叫人收拾你爸。”
“我爸那人就是欠收拾，上面天天鼓勵老百姓發家致富奔小康，嗓子都喊啞了。可他當了十幾年村長，成天就知道東家吃，西家喝，就沒給村民幹過什麼好事兒。”
“改革開放這麼多年了，老百姓也就是吃穿不愁而已，有幾家發大財了？收個農業稅、提留、統籌都費勁兒。”
“他就是尸位素餐，佔著茅房不拉屎。等明年換屆，我一定把他拉下馬，我來幹這個村長，帶領村民奔小康。”
“你要造你爸的反？你瘋啦。”
程化蝶瞪圓了一雙美目，纖纖玉指點了李虎城腦門兒一下。
“對，就是要把他幹掉。”
李虎城沒有瘋，這是他理智的決定。
要想實現建造城市的夢想，就要先掌握村裡的資源，把全村人發動起來。
只要他爸當村長，就不可能實現這個目標。
所以這個村長必須自己來做。
“你要當村長？”
“不是村長，是市長，村級市市長。”
“什麼村級市，開開玩笑，你還當真啦？”
“誰說開玩笑了？從現在起，我就是在建造一座城市。”
“好好好，我就等著看，你能建個什麼城市？”
瘋了，簡直是瘋了。
失戀果然是毒藥，能把一個人毒害成這樣。
該死的張蕓，你既然不喜歡他，當初為什麼還要霸佔他。
蛇蠍女人，長得那麼醜，學習成績不好，唱歌還難聽，就是個笨女人，你也配當他的女朋友？
“一個山水之城，一個森林之城，一個宜居之城，一個繁華之城。”
“好，我就等著住在你這個城市裡。”
“你不行，你還年輕，還要出去闖天下，你的舞臺在京城，你要成為全國最紅的明星，甚至國際巨星。”
“我？我倒是想有那一天，可我有那個本事麼？”
“心有多大，舞臺就有多大。以前你不行，現在有了我，就能把你打造成國際巨星。”
“好啊，你怎麼打造？”
“過幾天我就給你寫歌兒，明年有歌手大獎賽，你就報名參加。”
“不過，你現在雖然有點兒基礎，但是沒經過正規的學習和訓練也不行。我到綠江幫你找個老師，你去好好學習一下。”
“你還會寫歌兒？”
“當然會。”
寫歌兒是不會的，抄歌兒還是很容易的。
“要花好多錢的，你給我拿錢啊。”
程化蝶其實還真的想好好學習一下。
“我給你拿錢，明年參加大獎賽，我拿錢包裝你，炒作你。”
“去你的，你炒菜呢。”
程化蝶雖然不相信自己能成名，但李虎城這樣說，她就感到非常欣慰，心裡不禁湧上一股甜意。
如果虎城拿錢包裝自己，她也願意。
從小就偷瓜、偷梨給我吃，現在為我花錢，也是應該的嘛。
我成名了，就能到處走穴賺錢，那個時候再還他錢不就行了？
實在不行，我就嫁給他，不還錢我還人還不行麼？
哎呀，我怎麼想這個呢，羞死人啦。
就覺得臉上有些發熱，見虎城忙著吃魚，沒注意自己，才稍稍安心。
“對了，明天我到綠江去，你在家好好看家，尤其是那些君子蘭，一定要按時澆水，通風。”
“還有啊，再有人來要花，誰也別給。”
“那些花也沒什麼用，都沒人管，你還當個寶兒了。”
“這些花，明年會很值錢的，我可告訴你啊，你將來的明星夢，可就都指望這些花了。”
“沒人要的東西，值什麼錢？”
唉，這就是資訊閉塞的壞處，守著金飯碗要飯吃。
這批君子蘭，是苗圃一個老花匠種植的。
當初的用途，就是給公司預備的。
公司也沒打算靠它賣錢，就是想給職工分一下，然後給關系單位送禮。
後來苗圃衰敗，也就沒人再關心這些君子蘭。
“你別管了，好好侍弄就是。還有，這事兒不要跟任何人說，就你我知道就行。”
“神神道道的，就知道給我找活兒幹。我媽都不讓我幹活兒，你再給我找活兒幹，我就不來了。反正不來也照樣領工資。”
“沒出息，就拿幾十塊錢，有什麼用？跟著我幹，你能發大財。”
“再說了，我剛剛叫人給踹了，正處於失戀的痛苦之中，你是不是該安慰我，陪伴我，幫助我，還有……。”
“得得得，我幫你管花還不行麼。你這個樣子，我看怎麼就不像失戀的樣子，好象還挺高興似的。”
傻丫頭，你蒙對了，淘汰了張蕓這個垃圾股，我當然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