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怪異
雪地。
馬車。
馬車裡堆了好幾壇酒。
李尋歡一碗一碗的喝著，而且喝得很快。
他望著對面的青年，目光中露出愉快的神色，他很少能夠遇見令他覺得有趣的人，但今天卻接連遇見了兩個。
一個是眼前的這個青年。
還有一個是……
唉。
李尋歡忽的又想起了許多傷感的往事，面上露出悲傷、高興、遺憾、痛苦、悔恨等各種表情，糅雜在一起，叫人完全猜不出他的想法。
坐在對面的少年忽然道：“你是不是很有名？”
李尋歡吐出一口氣，笑道：“有名並不是件好事。”
少年露出孩子般的認真，說道：“但我卻希望變得很有名，我希望能成為天下最有名的人。”
李尋歡大碗喝了一口酒，笑道：“你若想成名，至少應該先說出自己的名字。”
少年沉默了很久，然後才緩緩道：“我叫阿飛。”
世上並沒有“阿”這個姓。
少年似乎藏著很深的秘密。
李尋歡沒有去追問，他舉杯笑道：“好一個阿飛，為你將來的成名敬一杯！”剛喝完半碗酒，他又不停的咳嗽起來，咳的彎下腰去，連氣都喘不過來。
阿飛眉頭微皺，剛替他推開窗戶，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李尋歡休息了片刻：“什麼事？”
身為車夫的虯髯大漢沉默了片刻，道：“有人擋路。”
“什麼人？”
“死人！”
並不寬闊的道路上，躺著四具屍體、
這四具屍體的打扮實在太過奇葩，李尋歡很快就認出了他們是極樂桐“五毒童子”的弟子。
四個童子的臉上還帶著恐懼和驚疑之色，全身上下，除了胸口之外，似乎沒有其他致命的傷口。
四劍。
一劍一個。
出劍幹凈利落，迅疾如電，沒有絲毫浪費。
除此外，李尋歡還注意到，除了這四人的金鐲都是剛剛褪下，落在手邊，但都沒有來的及施展出來。
好快的劍。
聯想到此前在客棧中發生的情況，李尋歡心中已經有了猜測，不僅感嘆：“孩子如此年輕，劍法就高明到了這般地步，再過一二十年，這天下還有他的對手麼？”。
“少爺，快看，這裡還兩具屍體。”虯髯大漢在不遠處喊道。
李尋歡走了過去。
很快就又瞧見了一具屍體。
恰巧，這具屍體李尋歡也認得。
“金獅”查猛。
查猛竟然沒有倒下，他直直的站著，推出右掌，眼睛幾乎凸出，臉色可怕無比，嘴角滲出鮮血。
李尋歡上前，輕輕一推，查猛立刻就倒在雪地之中。
“手骨斷裂，心脈震碎而亡。”
李尋歡檢查了一番，很快定下結論，但又不由得遲疑起來。
那孩子最多不過十歲，甚至只有八九歲，怎麼可能有如此深厚的內力？
莫不是還有人幫他不成？
“再找找，我聽說虞二柺子和查猛相交甚篤，金絲甲事關重大，他也應該參與了此事。”
“知道了，少爺。”
這一對主僕又尋找起來。
至於阿飛，他則是在觀察四個童子的傷口，臉上露出凝重之色。
如此快劍，自己能否勝過？
不多時，他們果然找到了虞二柺子的屍體，距離查猛有一段距離。
這虞二柺子輕功高明，綽號“神行無影”，若不是在狹小空間，或被人圍堵。他一心想要逃走，極難追殺。
此時，虞二柺子已倒在雪地之中，雙眼怒掙，面上還帶著不可置信的神色。
而他的傷口，不需多加檢驗，一眼就看出。
暗器。
他周身上下有七八個暗器，多是咽喉、心臟等關鍵部位。
這讓李尋歡不禁有些唏噓。
虞二柺子以輕功和暗器聞名江湖，和他交手的人，往往頭疼得很。
這傢伙往往只需施展輕功，遠遠的吊著對方，不斷的發射暗器即可，稍有不甚，就可能中招。而他就算勝不了對方，也能從容退走。
但如今，虞二柺子卻被暗器殺死，倒也有些諷刺意味。
看來是有暗器高手伏擊在此地，等虞二柺子靠近時，放出暗器，讓他得了如此報應。
“不對。”
李尋歡的眼神一凝，他從虞二柺子身上拔下一個飛鏢，飛鏢上竟刻著個“虞”字。
虞二柺子的虞。
李尋歡又一伸手，從虞二柺子的袋子裡摸出一把暗器來，上面也刻著“虞”字，兩個“虞”字一模一樣，幾乎沒有半點差別。
他又仔細檢查了一番，這些暗器應該是出自同一兵器行之手。
或者說，所有的暗器都是來自虞二柺子帶來的。
難道……
是對方接下了虞二柺子的暗器，又將暗器發射出來，讓虞二柺子自食其果？
李尋歡閉上眼睛，彷彿就看到金獅查猛一行人與三個高手碰到了一起。
這三人中，劍客幹凈利落的殺死了極樂桐的四位護法童子。
另外一個內功深厚的高手與金獅查猛交手，將其心脈震碎。
最後一個輕功高手去追虞二柺子，那虞二柺子的輕功不及對方，就發出暗器。卻不想對方將所有暗器都接下，又以更加高明的暗器手法發射出去。
可是，這樣真的對嗎？
李尋歡腦海中這幅畫面轟然崩碎，又出現了另一幅畫面。
不到十歲的夏無忌與查猛一行人遇到一起，極樂桐的護法童子立刻迎了上去，但他們手上的金鐲還未褪下，夏無忌的劍已如閃電般刺進他們的胸口。
金獅查猛和虞二柺子嚇得夠嗆，自忖不是他的對手，紛紛逃走。
查猛很快被追上，他以掌力雄渾見長，和夏無忌對拼一記掌力，結果被震碎心脈而亡。
虞二柺子逃了一程後，同樣被夏無忌追上。
他見逃不掉，就抓出一把暗器向夏無忌飛射而去。卻不知夏無忌用了什麼法子，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
只是，這可能嗎？
李尋歡不禁啞然失笑。
那孩子的劍法的確不俗，或許暗器功夫也很不錯。
只要有足夠的天賦，未必不能做到。
可內功卻是水磨工夫，需要長時間的積累，不是簡簡單單的天賦兩個字能夠做到。
這個推論，實在太荒謬了。
那麼，事實的真相到底是怎樣？
李尋歡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