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最高明的獵手往往以獵物的姿態出現
沒錯，二十八歲的戴安妮才是戴總。
秭小偉當初一見他爹的那輛寶馬M4，就下意識的覺得不對勁。
說什麼創業時期的第一輛車，試問國內有幾個老闆創業時期買第一輛車會選寶馬M4這種效能跑車。
不懂的肯定選那些56E給事業上繃面子，懂點車的女性肯定也是保時捷、瑪莎拉蒂這些顏值派，百把萬買這？
所以才會覺得莫不是什麼假富婆租車或者拿N手車來騙老白臉吧。
現在懂了，那是戴安妮創業時候的第一輛車，不是她媽的。
人家是兩代富婆！
不，準確的說是三代……
到吃飯時候，別墅電梯送下來的老太太是第一代，在服裝批發市場起家，賺的是辛苦錢，也是改開紅利八九十年代第一桶金。
兒媳婦戴太太精明能幹的搞了服裝廠自產自銷，賺到九十年代末期直到10年中期，全國市場品牌加盟體系的第二桶金；
然後被網購擊垮整個服裝產業時，大學還沒畢業的戴安妮力挽狂瀾，精準的把家族產業拉到網上發展。
所以人家創業八年多，既是富三代也是創業者。
老太太的兒子，戴阿姨的前夫，戴安妮她爸死得早，股權大多在老人家手裡。
這裡面的復雜程度可想而知。
當媽的不會讓兒子的心血被別人捲走，做女兒也不想讓老媽被人騙了感情又騙家產。
中間的覺著我打了一輩子仗，就不能享受享受嗎？
而秭偉昌，是頂著那個專廚的名頭，才被戴阿姨弄回家。
所以這個局面是三代富婆感覺立了個貞節牌坊，相互都看著的！
秭小偉幫著他爹從廚房做菜時候，聽了介紹連連低聲搖頭：“你這個局面，太復雜了，搞不好搞不好！”
這是高階宅鬥局，你個傻白帥跟著幹嘛呀。
辦公室有三個女的鬥起來都堪比五常大亂鬥，你這三個富婆亂殺局，可不比九天十地菩薩搖頭怕怕霹靂精光雷電掌還嚇人？
秭偉昌的思路簡單：“我又不圖錢，給你去了累贅包袱，有個花園養老就行了，主要是小的打岔，你來帶走，我對付中老年還是有兩手。”
秭小偉藐視他的智商：“你憑什麼認為有錢人都是傻子，商業規律、財務規則、遺產劃分你懂哪一樣？走吧……這個局太復雜，容我緩口氣又能養你了。”
秭偉昌倔強：“你夠努力了，這次我要抓住機會，我從來都沒為了什麼努力過，不能再拖著你了……”
說完端了菜餚出去。
留下兒子看看一片狼藉的廚房，還是嘆口氣幫老爸揩屁股。
相依為命二十多年，感情是真的深。
沒想到老秭沒回來，那位管家倒過來通知：“老太太說讓你也上桌吃飯，老人今年七十六了，請注意你的言行，讓老人保持愉快的心態……”
那語氣反正就是恩賜給狗上桌的機會。
所以這就是有沒有被社會毒打過的區別了。
金牌教培在工作中遇見過無數更奇葩的家長，都不帶動氣的。
笑著說好，反而快速的拿熱水洗手液把手指再洗細致些。
女管家都在旁邊看著，看他回身過來示意，嘴角動了動沒開口，轉身帶過去。
其實就上兩步臺階的隔壁。
金碧輝煌的裝修，羅馬柱、假壁爐、紅櫻桃木包裹的木作、金絲絨軟包墻面，都透著十多年前的富貴時尚。
但做工保養肯定是到位。
果然一眼看見有四位保姆、阿姨在周邊照料，有一個還上桌吃飯了。
反而管家依舊站在旁邊指揮。
秭偉昌都沒脫那大圍裙，坐在桌邊給兒子示意坐他旁邊。
逆子不怕，先給明顯有點草莽氣的老太太鞠躬：“謝謝太太。”
然後挨著來：“謝謝阿姨。”
“謝謝戴總。”
最後跟同齡人鞠躬的時候，才算正面驚鴻一瞥，妝容精緻，長發波浪，挺漂亮的。
標準的成功人士會保養會打扮。
特別是鼻樑高挺，眉毛頗為強勢的顯著很有主意。
現在笑笑：“聽伱父親說起很以你為榮，大學學什麼的？”
秭小偉中規中矩：“農學院園林園藝，剛報到大一。”
人家就不搭理他了。
老太太時不時把目光轉悠在他這裡，實在是兒媳婦和孫女探討的商業話題她也不太懂吧。
旁聽這種談話是需要水平的。
首先文化不能太差，譬如裡面反復提到的款型、市場反饋、營銷成本這些詞兒才能基本聽懂。
譬如秭偉昌的眼神就是空白的，他只負責微笑著幫忙挾菜，但又能挺有情商的不打岔，偶爾還起身幫保姆做餐桌服務，一點沒把自己當男主人。
其次得還要有足夠的思考能力，在人家相互熟悉就不用交代各種背景的只言片語碎片中，能把局面大概拼湊出來是怎麼回事。
那對秭小偉來說就覺得相當有趣了。
原來這家的服裝公司是做女性內衣，從比較貴的高檔內衣到盡可能跑量的青春型號樣式都在做。
老太太建的廠；
阿姨創立的品牌就叫安妮；
然後戴安妮在網購平臺上做出了半壁江山。
完美契合的家族產業鏈，大概上個月銷售兩億多已經是環比下滑百分之十的不滿意成績。
在暑假夏季這種銷售高峰居然出現這種苗頭，戴安妮有種倏然而驚的強烈警惕。
她媽也就能循著自己的經驗，探討是款式，銷售，品牌形象又或者質量，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戴安妮都慢慢喝湯若有所思：“不像，具體到每個環節都很正常，就彷彿是那種又有什麼新的市場動向，銷售模式的更迭，抓不住，可能就會慢慢被淘汰……”
母親看著女兒還是滿意：“新的網際網路形態我確實跟不上節奏了，但我相信你能梳理出來，不要急於做出判斷決定，有時候穩一穩讓別人先去碰撞，也是種辦法。”
秭小偉聽得眼睛不可能不亮，哦，這富二代成功的機率確實是要高很多。
只要踏實肯動腦，有家裡的資金支援，還有前輩經驗鋪墊，容錯率的確高了不少……
其實手上很想按照習慣馬上把手機摸出來搜尋看看，能忍住保持姿態已經很不錯。
內心更是很想提醒老爸，看看，你看看，被你甜言蜜語哄得像傻子似的阿姨，實際上是多麼老練的獵手。
誰是獵物還不一定呢。
於是他這臉上表情肯定不同。
忽然老太太開口：“小夥子，聽得懂嗎？”
實際上說到底，秭小偉也只是個雙商線上，被老爸逼著早熟懂事的年輕人，能在行業驟變的情況下，別出蹊徑的爭取換個賽道，已經算是他的極致體現。
所有的能力還是基於那個金牌教培的三年生涯，並不會有超出常理的反應。
可能也就是恰好說到了他挺熟悉的分類吧：“哦，大概能聽一點，太太。”
那邊隨口聊工作的母女倆，還順著慣性又多說了幾句，才把注意力轉過來。
因為老太太已經問了：“那麼你聽懂了什麼呢？”
秭小偉的優勢其實在語言表達，做教培的在這個環節是真爐火純青，他甚至很清楚要從什麼角度入手才更容易抓住聽眾的耳朵。
所以還先靦腆的笑了笑：“因為我正好想起最近網上有個段子，如果第一次跟女朋友出去過夜，如果她的內衣不是一套，那就恭喜你，如果是成套的，對不起，你被她玩了……”
如果在普通家庭的餐桌上，說這種話題，肯定過分又過火。
而且人家全都是女士，說這個甚至非常冒犯。
但恰恰人家是做這個的，戴阿姨馬上噗嗤笑出聲，還拿筷子去打秭偉昌！
好像在說，你看看你教的兒子！
內衣企業現任CEO本來嗤之以鼻的冷笑下，可表情慢慢就收緊凝固。
還是有冰山美人的感覺了。
只有老太太莫名其妙：“什麼意思？！”
老年人確實跟不上潮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