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江陽
四月，蓉城的天氣回暖，約莫有二三十度的氣溫。街上，來去匆匆的人們一如既往，除了變薄的衣服外，並沒有其他不同。
蓉城的空氣並不算太好，曾經還榮登過世界第一的寶座，當然，那是霧霾。
近些年，蓉城發展很好，來此旅遊的人數日益增多。都說蓉城是一座休閑的城市，也許比起北上廣來說，確實算得上是休閑。
蓉城的吃食很多，蓉城人很會吃。像什麼火鍋、串串、燒烤……數不勝數，這裡有你見過的、沒見過的，吃過的、沒吃過的。對於喜歡美食的人來說，蓉城是個好地方。
對外地人來說，蓉城的生活悠閑而享受，這裡有吃不完的美食，可以看國寶大熊貓，可以去都江堰、青城山。
而對於生活在這座城市的人來說，蓉城顯得並不是那麼友好。巨大的工作壓力、隨時會壓垮自己的車、房以及婚姻，一個個都像是餓狼般，追逐著你，不敢停下來那怕休憩一會。
江陽就是這樣的人之一。
穿著熨燙的整整齊齊，沒有一絲褶皺的舊西服。江陽唯唯諾諾的，看著眼前的人。
這是一個身著筆挺、嶄新的灰色西服的中年男人，與江陽那被洗成灰色的西服不同，這件西服無論做工、用料還是設計，都極為考究。
梳著油亮的三七分，鼻子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
一雙狹長的眼睛盯著手裡的簡歷，嘴唇略微勾起一絲不屑的笑容，卻又很快掩飾過去。
“江先生，我們看了您的簡歷，您回去等候通知吧。”那人帶著公式化的笑容，把簡歷遞還給江陽說道。
江陽臉色一僵，這話他聽過無數次，大概就是委婉拒絕的意思。站在這裡……江陽突然有些尷尬，他對著中年男人說了句謝謝，便落荒而逃。
出了那道門，江陽並沒有離去。他還要等一個人，是他的發小，也是來這家公司面試的。
只不過兩人面試的崗位不同，也沒在同一個房間面試。
等了有二十分鐘左右，發小面帶喜色，興沖沖的朝著江陽走來。
“陽子，咋樣了？”發小走過來，摟著江陽問道。
“別說我了，你情況怎麼樣？”江陽有些不想提及自己的難堪。
“嗨，還能咋樣，說下週二來面試第二場。”發小說道。
江陽面色一怔，果然是拒絕了嗎？沒有聽到明確答復時，江陽還抱著一絲希望，說不定別人說的不是拒絕呢？可如今發小的話讓他最後一絲希望都破滅，不由的，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走吧，為了慶祝你成功面試，今晚我給你炒兩個菜。”江陽收起嘴角的苦澀，笑著對發小說道。
“嘿，那感情好啊，正想吃你炒的菜呢。”發小眼神一亮，笑嘻嘻的說。
兩人誰也沒再談面試的事，而是討論著晚上吃什麼的問題。兩人坐的地鐵回去，蓉城的地鐵近些年發展很快，幾乎大部分地方都可以坐地鐵到達。一些不能到的，下了地鐵坐坐公交車也能到。
江陽是一個孤兒，不是生來就是孤兒。他在高中前，還生活在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然而一場車禍改變了江陽的一生，他父母出去旅遊，結果卻出了車禍。
當時還在讀高二的江陽，聽到這個訊息後，整個人如同行屍走肉般生活了兩個月。若不是他發小一直照顧他，恐怕他也過不了兩個月。
當時的江陽，只覺得世界一片灰暗，什麼都沒有色彩，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那怕當時他最喜歡的籃球和班上暗戀的那個女生。
好在他還是熬過來了，只不過成績卻一落千丈。
從當時的年級前十掉到年級倒數第一，後來高三努力了一把，勉強上了個二本。
江陽和發小回到江陽所住的地方——一家店鋪。這是他父母給他留下的為數不多的東西。
父母曾經的積蓄和事故的賠償金，在他這些年讀書也用的差不多了。
大學的時候，江陽勤工儉學，時常去做兼職，倒也存了些錢，雖然並不多。
這家店鋪是屬於江陽自己的，也是父母留下來的。他雖然沒有再開店，可也時常打掃，怕萬一店鋪破敗，那他連個回憶的地方都沒有。
父母以前是開餐館的，他父親炒的一手好菜，母親能說會道。兩個人兢兢業業，日子過得倒也紅火。
賺了錢，父母就盤下了這家店鋪，說是比租別人的鋪子要放心的多。
江陽摸著店鋪裡的餐桌，他還記得當時父母親自去挑選的桌椅。也是他們親自擺放好，然後高高興興的開了店。
這些桌子上，彷彿還殘留了母親的溫柔和父親的笑容。
一時間，江陽不禁又陷入回憶。
“陽子？陽子？”發小叫了好幾聲，江陽才從回憶中醒來。
他歉意的看著發小，有些不好意思。發小知道江陽的情況，擺了擺手，說道：“吃什麼？我去買菜。”
江陽收拾好心情，看了看天色，說道：“還是我去買吧。你也沒怎麼買過菜，萬一買來不行怎麼辦？”
發小一聽，心裡覺得也是，自己確實不怎麼買的來，於是便應道：“那行，那咱們一起去。”
江陽也沒堅持要一個人去，點頭答應。
兩人提了個菜籃子，朝著附近的菜市場走去。
江陽還記得，那時候……父親蹬著一輛三輪車，自己就提著個菜籃子，屁顛屁顛的跟在父親後面去菜市場買菜。
那時候，母親總是心疼自己，不要自己提菜籃子。
想到此處，江陽又是覺得好笑又是覺得心酸，眼睛不由的有些澀澀的感覺。
“你怎麼了？”發小看了眼江陽道。
“沒，今天灰塵有點大。”江陽回了句。
發小沒有說話，兩人沉默著，走到菜市場。
如今的菜市場已經規範了許多，賣蔬菜的在一個區，賣肉類的在一個區，賣魚類海鮮的又是一個區。
江陽對這裡倒是不陌生，畢竟他經常回來住。在外面吃飯太貴，也就經常買菜做飯。
發小數著今晚的菜，嘀咕著去哪裡買。江陽微微一笑，其實今晚的菜並不復雜，算是家常菜。
分別是魚香肉絲、蒜泥白肉、糖醋排骨和炒青菜。
魚香肉絲江陽買的是豬裡脊肉，這是豬身上比較嫩的肉，口感也好，用來炒魚香肉絲再好不過。
木耳買的是鮮木耳，要是買乾的，那今晚什麼時候吃飯都還不知道呢。
萵筍江陽特意挑了個小的，太大的話，魚香肉絲裡也要不了那麼多。
蒜泥白肉算是最好買的材料，豬二刀肉，只有這部分的肉才最適合做蒜泥白肉。因為二刀肉層次分明，不易分離，而且肥瘦正好。
糖醋排骨江陽挑選的是中排，這部分排骨肉不多不少，剛剛好，適合做糖醋排骨。
炒青菜有些難倒江陽了，這個時候，各種青菜其實還未到上市的季節，不過現在的科學技術發達，有大棚蔬菜，想吃的都有。
兩人糾結了一陣，最後買了兩把苕尖，也就是紅薯藤最嫩的那部分。這東西，以往是沒人吃的，都是拿來喂豬。江陽記得，那時候在農村，紅薯藤一摞一摞的，用刀切成一釐米左右的小段，然後用一個很大很大的塑膠口袋（街上專門有賣的，就是用來裝紅薯藤）裝著，密封起來，讓它發酵，待裡面的紅薯藤都變得酸臭酸臭的，然後舀出來喂豬。
沒想到以前喂豬的東西，如今變成了昂貴的蔬菜。江陽買了兩把，9塊錢，一把四塊五，約莫半斤重一把。
江陽想了想，又去買了些二荊條辣椒，來炒苕尖用。
買好了菜，兩人也沒再停留，在小賣部買了幾瓶啤酒，便回去了。
調料江陽那裡是齊全的，畢竟自己也在做飯吃，調料什麼的，還是備齊的。而且下意識的，江陽把父親在時用的調料都給補全，那樣沒了，還會及時補充。
發小也不好一個人坐著耍，一同去廚房給江陽打下手。
在廚房的時間，江陽感到特別心安，卻又隱隱排斥。